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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捉蟲)

打從周蕩堂而皇之出櫃後,朝錦就跟精分似得,上戲意氣風發,下了戲霜打的茄子一樣癱在椅子上縮成一團。

助理碰他一下直呼讓他靜靜的狗帶。

周蕩暗嘆小夥子精分的挺厲害,上一秒興高采烈,下一秒導演喊“卡”立馬恢複面無表情。

敢情您家祖傳絕技是變臉來的。

“周哥周哥,老鍋買回來了!我跟老板砍了三個回合,一千八拿下!這是剩的五百塊錢。”

“優秀!”周蕩雙手比大拇指點贊。

給了小助理兩千三的預算,讓她去當地人餐館裏買口石鍋,進過藏的老季叮囑過老鍋不超兩千代表沒被坑,周蕩想着讓人小姑娘跑腿就夠麻煩了也就沒告訴她高不過兩千,沒想到他小助理真人不露相還是個砍價小能手。

今兒是周蕩最後一場戲。敗克烈部之戰他飾演的博爾忽被彎刀砍斷了腿,生長在馬背上的男兒少了四肢哪一條,都注定再也無法馳騁草原。

此戰後,太陽汗糾集被鐵木真戰敗的各部,舉兵航海山,鐵木真選擇率軍迎敵。

周蕩飾演的博爾忽牽着馬倔強的單腿一步步蹦到自己大哥面前,“大哥,此戰三弟便幫不上了,三弟在此祈願,祝大哥旗開得勝,敗乃蠻擒太陽汗。”

鐵木真看懂了博爾忽眼中的堅持用力的捏了捏他肩膀道了句,“好兄弟。”

他尊重自己兄弟的驕傲,大草原的兒子沒有孬種。

“大哥,此馬血性跟了我幾載,理應配個馳騁戰場的男兒,煩請大哥替他找個英勇的主人。”

“那怎麽行,待我和大哥凱旋生擒那太陽汗,三弟可要護着老弱婦孺跟上我們,哪能少了馬。”

“護着老弱婦孺跟上我們”這話着實戳了博爾忽的心,他想上陣殺敵,馳騁沙場,生為男兒當立于亂世浴血奮戰。

“好,大哥答應你。”

拓拔城接過缰繩捏緊握在手心裏,朝錦這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三弟要離開馬背。

周蕩安心的回帳,飲盡桌上的馬奶酒,聲音嘶啞地仰天長笑,待低頭兩行清淚眸中的掙紮透出的絕望再戳人心不過。

穿上生絲長袍,握過日日與自己同睡一榻的彎刀,“以吾血,恭迎大哥凱旋。”

血液順着脖頸嘴角流下,畫面定格在周蕩轟然倒塌的身影。

小說裏這章用了五千字寫博爾忽之死,放在電視裏演繹濃縮成了幾分鐘,原著中有句話這麽寫道:“既不能馳騁馬背,私不能茍活于世。”

周蕩沒研究過歷史裏的博爾忽是什麽樣人,只知道鐵木真稱汗後他死于禿馬惕部之戰。但綠色黃瓜大神塑造的這個執拗嗜戰倔強的漢子周蕩很喜歡,演起來夠爽夠熱血。

既不能馳騁馬背,私不能茍活于世,當真铮铮鐵骨。

“卡,恭喜殺青。”

周蕩鞠躬跟工作人員道謝,同每個人擁抱道別,最後看了一眼待了三個多月的帕裏草原。當晚乘火車離開了西藏。

至于殺青宴,他認真跟導演解釋家裏急事就不參加了,這急事是真的存在,急着見他愛的人。

曾聽聞對着納木錯湖許下對愛人的諾言,便是一生。剛進藏周蕩去的時候納木錯還未破冰,他把手貼着冰面上,內心真誠的許諾,一生一愛。

等公司結清《為戰》的片酬,他要大大方方的求婚。

沒跟章銘說他今天的飛機從昆明直飛c市,跟助理拖着大箱小箱一路奔回家,結果章銘不在。

周蕩把路過超市買的柴雞扔在案板上,掏出手機給章銘打電話。

“你在哪呢?晚上回來吃飯嗎?吃的話我把雞炖上,這東西要炖好久。”

西藏的石鍋炖雞,雞到不是太過特色,但那鍋可是當地名角。

這石鍋由一種叫做“皂石”的雲母石砍鑿而成,這種石頭僅産自墨脫,由背夫将石頭背出來,由巴門族人手工制成,據說這種石鍋富含17種礦物微生元素。

去之前老季叮囑過,最好買老鍋,那用過的更入味,雖說不懂原理,周蕩還是不遠萬裏帶了個回來,打算下廚露一手,柴雞配鹿茸,美滋滋。

“你回家了?”

“是啊。”周蕩邊應着把牦牛肉往冰箱裏塞,雙開門的冰箱已經滿足不了他了,急需一個超大號的冰櫃。

“我應該回不去,晚上徐哥要請吃飯,你要不要一起來?”

“好啊。”

章銘邀請過周蕩參加他們發小的聚會,每次他都以“我要看我媽”“我要去公司”諸如此類的理由拒絕,這回毫不猶豫的答應驚了章銘一跳。

“真的?”

“怎麽着不想讓我去啊,敢情是随口一問?”

“當然不是,那我下了班過去接你。”去他的随口一問,沒玻璃攔着他高興的都要起飛好嗎。

“你告訴我地點吧,一會我去趟醫院看看我媽然後晚上直接過去。”

“說定了啊,不準不來。”

“啰嗦到家了章同學。”

周蕩把買回來的特産分類塞進冰箱裏,拖着行李箱進了卧室。

兩間一牆之隔的卧室被打通了,旁邊那間改成了衣帽間,周蕩搖搖頭憋着笑把衣服理好放回去。

明天他去跟房東聯系聯系把房子退了,同居就同居吧,他也不怕公開,大不了被曝光後退出娛樂圈呗,最壞也不過如此。

周蕩收好行李,抱着一袋鹿茸和一小箱特産打車去了醫院。

這三個多月全靠蘇阿姨在醫院照顧他媽媽,他也沒能在尋子這件事上幫上人家忙,心裏挺歉疚的。

周蕩捂緊口罩把帽檐拉低竄進了醫院。

“蘇阿姨。”

“周……蕩?”

周蕩把東西放下,摘下口罩笑眯眯道:“是我,這東西是給您的。”

“不不不,”婦人緊張的擺手,“你已經付給我錢了……”

“就是當地的特産,不貴,您不收我可不好意思雇傭您了。”

“謝謝……”

婦人給周母掖了掖被角,規矩的坐在凳子上,出門在外見了人她總是拘謹,瑟瑟縮縮的往後躲。

“阿姨,還沒有您兒子的消息嗎?”

提到自己兒子,婦人勉強的笑笑,“可能他已經不在這了吧,這麽多年了搬走也不一定。”

如果搬走了,偌大個中國,找一個人無異于大海撈針。

“要不然,幫您聯系央視的尋親節目組吧,說不定能快些找到。”

“節目?不用了不用了,你跟你媽說說話吧,我去打水。”婦人明顯不喜周蕩的建議,抱着暖瓶急匆匆往外走。

周蕩在醫院待了一個多小時,見蘇阿姨特意未歸便揣着手機走了,等他到了容也閣章銘正抄着手等在門口。

周蕩一個飛撲鑽進章銘懷裏,“啊啊啊快給我充會電。”

章銘樂呵呵把人摟住,不明所以的問:“什麽充電?”

周蕩從他肩窩處擡頭,眯眼笑道:“這樣就算充電,走吧。”

章銘邊走邊說: “劉陸陽從小到大都嘴賤,一會你別跟這貨計較,你不理他他就不蹦跶了。”

“哦。”

“不開心就怼他,我給你撐腰。”

重色輕友說的就是章銘本人了。

一推包廂門,見着的第一個人就是賤嘴劉陸陽 。

“這是劉陸陽。”

“你好。”

“呦周妲己好。”

“謝謝誇獎。”

周蕩半點沒受影響樂呵呵應下了,劉陸陽還想接話,被章銘怒目一瞪消音了……

“顧侑笙,我男朋友周蕩。”

“周哥好。”笙子比章銘小三歲,自然喊他男朋友也叫哥。

“你好。”

“許大律師,許省。”

“徐世顯,跟我喊徐哥就行。”

徐世顯三個字入耳朵,周蕩渾身血液停滞僵住了,誰能告訴他,為什麽男友一度敬重的鄰居大哥怎麽就成了他的仇人?

徐世顯倒是裝作不相識的樣子,佯怒道:“來的夠晚的。”

周蕩咬緊牙根,一腔血湧上喉嚨恨不得噴他一臉,壓抑着萬般情緒,理智勸慰自己冷靜卻勸不住腎上腺素激增,他真恨不得手撕了他。

他是個演員,合該比徐世顯更會演戲,可現在暴露的都是真實情緒,真實的他想拉着徐世顯同歸于盡。

顱內重創,腿部畸形,內髒出血……多年前的情形再次重現在眼前。

曾出現過千百回的夢魇,此刻趴在周蕩肩上問道:恨不恨他?動手啊,殺了他,就能給死去的那人一個交代,還自己一份心安。它殘忍的質問周蕩:你為什麽不動手?你這個自私可憐的膽小鬼,為什麽當年死的不是你啊。

周蕩不知道該作何表情,想不通為什麽章銘要認識姓徐的?命運真是變着法的折騰不願意放過他。

作者有話要說:

許省(xing)

第二更正在碼

感謝顏幻柒小可愛的地雷~麽麽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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