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六月初三,某豪華游輪。
“你倒是長大了,做事不按規矩随心所欲,越來越有自己‘想法’了。”
“各有各的想法,不是人之常情嗎。”
拇指跟食指相接圈成圈捏煙,中指搭在食指上方敲了敲借勢抖掉煙灰,徐世顯緩緩吐氣嘴角上勾,萬萬沒想到從小跟在他屁股後邊的弟弟會忤逆他,他們之間的關系會有陷入冰點的一天。
他從來不信愛,看不起殉情的男男女女,向來以為自己萬花叢中走一圈永遠片葉不沾身,到如今他越來越明白,這愛情能成就一個人也能摧毀一個人。
青紅號是c市上流社會有名的銷金窟之一,擺不上臺面的錢權交易在此刻是最放松也是最放肆的時候,上的了這艘船的,要麽是站在金字塔頂端的leader要麽是依附他們而活的parasite。
章銘是第一次來,即使有人把青紅號比作人間天堂,也自然有不屑于沆瀣一氣的人。
他從徐世顯的上市計劃中撤資了,現階段找一個适合的合作人很難,之前說好不求助父輩,單以他現在的人脈關系很難将手伸到英國。
于是今天別人花錢買逍遙,他來尋摸合作人。
“我今天的伴你還沒見過吧。”
“我沒興趣知道。”
“你會有興趣的。”
徐世顯播了號碼,丢下一句“來甲板上”便挂斷電話靠在一旁等待他今晚精心安排的戲碼上演,狩獵的過程異常愉快。
左眼皮跳的異常,章銘摁了摁左眼等他轉身見到來人是周蕩的時候,眼皮突然不跳了,長久以來他在心裏構建的最固若金湯的東西,在緩緩緩緩坍塌,幾乎預料到了斷壁殘垣寸草不生後的景象。
“你怎麽在這?”
周蕩張張嘴,半晌還是沒想出個能當幌子的理由,“有點事。”
具體什麽事就別問了,問了他也不能說,周蕩很意外,他想不通徐世顯的意圖。
“你知道這是什麽地嗎!這是你能來的地方嗎!”甲板上三三兩兩的人影聽到這邊的咆哮聲,紛紛偏頭來看,“走,我找船馬上送你走,立刻走。”
手腕被章銘拉的生疼,周蕩咬緊牙沒吱聲,章銘的情緒不太正常,應該說太不正常,
徐世顯掐滅煙,慢條斯理的出聲提醒道:“真的要走嗎?”
周蕩頓了頓,在章銘惱怒摻雜震驚的目光下把手抽回自己身側,“你先走,我回頭跟你解釋,我真的有事。”
“有什麽事不能現在告訴我?”
沒入夏嗎,為什麽他覺得這麽冷,寒風刺骨寸寸入侵幾乎要将血液凍結,章銘深吸口氣差點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冷靜,他一定要冷靜,每句話都要斟酌好才能說,周蕩肯定是有苦衷的,他要相信他。
“我……”
“你們談,我去那坐會。”徐世顯走到五米開外的椅子上坐下閉目養神。
“我……沒法說,你別問了行嗎。”
“為什麽沒法說?要我替你說嗎?”
“你先回家,我以後會跟你解釋……”
“因為你發現,你愛的是他,你們舊情複燃重拾真愛,你因為害怕傷着我所以偷偷跟他約會,想找一個合适的契機跟我坦白,可我沒給你機會,所以今天他替你創造機會了。”
“你胡說八道什麽……”
“上個月十七號你在哪?你在他家。周蕩,我原先以為只要你愛我就夠了,現在我發現自己貪心自私小氣愛吃醋,一點都不大度,別人看你一眼我都想防!我一直在等你主動告訴我,等到今天……我知道我沒有徐世顯優秀,可我一直在努力拼命趕超他你看看我我比他差哪了?”
“銘子你冷靜點,你不用跟任何人比,根本沒有可比性,你在我這就是最好的。”
“那你不跟我分手?”
“不分,誰分誰跳湖,不是說好了嗎?”
“那你跟他到底是怎麽回事?”
繞來繞去,還是最開始那個問題,心中介意的種子發了芽正在往下紮根吸收感情裏的養分,周蕩深感自己腦子裏裝了一半水一半面粉,剎那間交彙炸了鍋,僅存的一點點理智慌不擇路鑽進了死胡同。
“這個事……呃,我以後跟你說,我跟他不是你想的那種關系……我腦子現在快炸了你別問了行嗎。”
外放的一切情緒慢慢收回體內,心裏那點東西炸成了粉末,章銘點點頭,竭力作輕松的表情。
“是不是連分手都要我替你說?你以前說誰提分手誰跳湖,我怎麽可能真讓你去跳,你可以放心大膽的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徐哥是比我厲害,各方面,你跟着他比跟着我強的多,挺好的,”章銘仰頭憋着眼淚還是沒忍住,“家裏的東西你可以随時來拿,拉面你也帶走吧,我也不怎麽喜歡貓。九年,愛了你整整九年了,第一回 分手怪我不夠信任你怪我年輕性子浮躁,我一直想對你好點再好點,一輩子遇上個自己喜歡的人挺不容易的。但我沒有幾個九年能給你的,咱倆就到這吧。”
周蕩懵了,怎麽就發展成他們要分手了,他們不是好好的嗎,分手不應該跟他們風馬牛不相及嗎為什麽要分手?
雙腳像被捆縛在原地,周蕩身體裏負責思考的機制被章銘那句分手炸下了線,只能眼睜睜看着他越走越遠,眩暈感襲來周蕩滿腦子過濾後只餘下一句分手跳湖。
沒湖怎麽辦,哦對他現在飄在海上。
劉陸陽剛晃悠到甲板沒等他開口眼睜睜看着周蕩翻過護欄跳進海。
“卧槽,救人啊!”
拽着章銘就往周蕩跳下去的地方跑,虧了船沒行進降低了撈人的難度。
海面很平靜,像沒吞過人一樣維持他的波瀾壯闊,章銘沒等穿救生衣縱身一躍入了海,周蕩小時候溺過水,以前他還當笑話一樣調侃自己五行多水這輩子要避着水走,所以跳水是代表分手的決心嗎?周蕩對誰都善良,唯獨對他殘忍,當年分手他早就厭惡這份感情了吧,什麽雙胞胎哥哥大概都是借口,全是借口,畢竟真相撕裂開太傷人太不留餘地。
身體很沉,周蕩能感受到逐漸下墜的身體和海水灌入口鼻的窒息感,不對,他不想死啊,他剛剛腦子抽風理智被pia飛才跳下來的,他還不想英年早逝。
伸出去的手被握緊周蕩稍稍放心的閉上了眼,回頭他要感謝這位壯士的救命之恩……
“救人啊救人,會不會游泳啊?”
“會……會啊。”
“下去救人啊!”
“我沒救過人,我沒經驗……”
“救一回不就有經驗了嗎!”
“哦……”
劉陸陽成功把旁邊的年輕人忽悠下海見義勇為,衆人七手八腳把人往上托,等把周蕩弄上岸人已經沒了意識。
“周蕩,周蕩?”脫了周蕩的外套解開襯衫扣子,章銘一腿屈膝一腿跪地将人置于自己膝蓋上摁壓後背逼迫腹部倒水。
“出來了出來了,人工呼吸!”
章銘把人放平,雙手相疊左胸口給他做胸外擠壓,聽到劉陸陽的聲音把手放在周蕩前額,并用拇指和食指捏住周蕩的鼻孔,然後深吸一口氣,張開口封閉周蕩的嘴周圍連續吹氣。
“打120讓他們在岸邊等着,往回開船還傻愣着幹什麽。”
“周蕩我讓你走,你醒醒,我保證讓你走……”
胸外擠壓配合人工呼吸的時間越長章銘心裏越慌以至于面部表情漸漸扭曲,他不知道周蕩如果醒不過來他該怎麽辦。
“咳咳……”周蕩眯着眼入目是黑漆漆的天差點以為自己瞎了,“……”張張嘴想說話聲音幾近于無,章銘剛想貼近聽周蕩說什麽被徐世顯一腳踢中肩膀踹了個趔趄,眼睜睜看着周蕩被徐哥抱走劉陸陽驚呆了,這是啥神展開?!!
“怎怎……怎麽回事?”
章銘站起身脫下西服擰了擰水沒說話,擰水是喜歡的本能反應,但未必代表擰完要穿回身上。他以前跟劉陸陽說,他喜歡一個人會把自己付出到沒什麽可付出的地步,等對方把他的底線踩實了,再收拾東西往回撤,幹幹脆脆離開。到如今,周蕩終于踩着他那根線了,點了□□引線,他最後能做的是掉一把淚滅了火星,走遠些把即将被引炸的東西挖個坑扔進去,一點點堆土埋起來。
“醒了?”
“嗯,是你啊。”
“要不然呢,你以為救你的是小銘嗎。”徐世顯把人扶起身,在他身後放了兩個枕頭。
“真當我瞎啊,你以為我沒看見誰救的我?你這強行把別人的功勞貼自己腦門上的不要臉勁還真是數一數二。”
“謝謝誇獎,喝點粥吧,皮蛋瘦肉和蝦仁要哪個?”
“想喝玉米濃湯。”
徐世顯越看這臉越癡迷,沒忍住感嘆道:“你如果能一直聽話就好了,以前說你一句你能板着臉跟我冷戰三天。”
“呵,你啊根本就不懂什麽是愛情。”
“那你告訴我什麽是愛情?”
“我憑什麽告訴你啊,你給錢嗎?趕緊讓人給我做湯去。”
“你喜歡吃的東西倒是一點沒變。”
徐世顯出門吩咐人做湯去了,周蕩摸過手機仔細看了遍備忘錄,裏邊記錄了所有關于他弟弟的喜好。周蕩摸不清他的思維方式,但并不代表神經病沒有軟肋。徐世顯病的不輕,頗有點臆想症的意思,周蕩每提一點跟他弟弟相關的東西,徐世顯臉部微表情都很不自然,甚至還夾雜着痛苦。
摸過杯子喝了口水周蕩躺下正對着天花板,一整晚他都在回憶,回憶腦子發熱跳進冰冷的海水裏那時候自己在想什麽,如果生命讓他盡情擁有過以後再也沒有章銘就這麽結束生命也不錯,無論被大魚撕扯入腹還是落去深海化為養份怎麽都好,相比孤零零躺在病床上□□着死去葬在這海裏也算是個好去處。然後有只手抓住了他,托他出海送他上岸,那時候周蕩有點殘存意識,迷迷糊糊見到人影說“不分手”,可惜沒人聽見。
“不好意思先生,我們不能給您開門。”
“你要我說多少遍,我懷疑我朋友出了意外,你們找物業開門核實一下不就行了?我天天來這小區你不認識我?!”
“不好意思,如果有其他事您可以撥打110求助。”
劉陸陽被攔在了章銘居住的小區外邊,從昨天晚上到今天下午他發小的手機就沒打通過,他不會認為章銘自殺,只是非主觀意義上導致自殺的可能總讓他惴惴不安。
“行,110是吧,”劉陸陽播下號碼直接打給了c市紅山區刑警隊隊長,“喂葉子,幫個忙,我怕銘子出什麽事。”
殺雞焉用牛刀,到了這個節骨眼別說牛刀,砍刀他都要往這提。
葉子到場後聯系小區的物業人員給開了門,大門剛一打開客廳裏充斥着難聞的酒味,劉陸陽四處轉了一圈停在卧室門口喊人,“銘子,你在裏邊嗎?開門。”
葉子把劉陸陽拽開“哐當”一腳将門踹開,人正在地毯上四仰八叉的躺着,身旁散落着啤酒和紅酒瓶,懷裏還抱着瓶茅臺。
出于專業素養,葉子率先過去檢查了動脈和呼吸,見人活着揮揮手讓物業的人先走。
“到底怎麽回事?”
“銘子談了個男朋友你知道吧。”
“啊聽說過,還沒見着人,怎麽了?他男朋友是毒枭啊?”
以葉子的腦洞最多理解成自古正邪不兩立導致倆人分手。
“那男的要分手銘子不同意,然後昨晚跳海威脅銘子分手,銘子昨晚把人撈上來說放他走,然後就這樣了。”
“哦行了,打120吧。”
“打120幹嗎?”
“昨晚到現在按二十四個小時算,這種飲酒量八成酒精中毒。”
“靠,你丫不早說。”
被洗胃一折騰章銘低垂着眼皮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重點是還有倆叽叽喳喳的發小争着給他上思想教育課,頓覺身心俱疲。
“要我說啊,你還不如把精力全放工作上,兒女情長都是小事,家國大恨那才是大事。”
“你一條萬年單身狗自己不談戀愛就算了,還撺掇銘子跟你一樣,其心可誅!!”
“怎麽跟哥說話呢。”
“你也就比我大那麽一兩歲裝什麽大哥腔。”
“我比你大三歲謝謝,四舍五入就是五歲。”
???
神他媽四舍五入。
章銘直勾勾望着天花板,眼眶裏多餘的水分湧出順着輪廓濡濕了鬓角落進耳朵。
“銘子,天涯何處無芳草,他這個他,”劉陸陽詞窮了,他壓根不會安慰人,“俗話說的好啊,對象就是狗走了還會有,沒事的啊。”
“你這哪來的俗話?”
“你閉嘴!”葉子噤聲在床邊坐下,靜靜看劉陸陽表演。
“可我只想要這一條。”
“……”得,放着羅威納不要非要條不值錢的土狗。
“謝謝啊,我沒打算自殺,這是個意外,以後不會了,你們別擔心。”
在一群發小中,劉陸陽跟章銘待在一起最久也是最親的,劉陸陽從沒見過他的無助和落魄,從小到大章銘在他這永遠都是個萬事靠譜凡事都能解決的形象,章哥在沒意外,如今看他躺在病床上悲痛欲絕的樣,劉陸陽也未免跟着揪心。他早就覺得周妲己不是什麽好人,果然不出所料,還真他媽不讓他失望。
劉陸陽接到助理電話,稍稍避開章銘出了病房門才摁下接聽。
“又怎麽了?”
“劇組裏有人曝光了周蕩和祁放的照片,抄兩人不合的新聞,剛上了熱搜……”
“我管他去死。”
電話被挂斷助理懵逼的鼓着臉,不是劉總自己說的事關周蕩大小事都要向他報備,這咋翻臉跟鬧着玩似得。
事兒剛出祁放就發了聲明,第一時間安撫粉絲。
祁放:我第一天入大學是軍訓結束以後,父親把我送到寝室樓下說從現在起我必須要絕對的獨立,我守着一大堆行李不知道該怎麽辦,誰都不認識也沒人幫我,也不敢丢下行李上去找寝室。周蕩那天穿了條淺藍色牛仔褲不知道在哪摔了一跤一瘸一拐走過來問我要幫忙嗎。打那以後我倆厮混了四年,這四年同吃同睡順便被周蕩碾壓碾壓智商日子過的也挺快,同學們都說他高冷,其實不是他很慢熱但從來不拒絕人有求必應,我的第一個女朋友都是他幫我追的。我倆吧,算焦不離孟孟不離焦,到現在也不存在不合,更不可能出現他得罪我我黑臉的情況,所以我對拍攝這種照片主觀臆測看圖說話的營銷號保留追究和譴責的權利。再加句公司不想我說的話吧,別罵周蕩,誰罵周蕩我就想罵誰,我也是個凡人,自己兄弟因為我受過我真想一錘子把造謠的人錘進地裏。
這條微博一出,雙方撕扯的粉絲偃旗息鼓,都在等着周蕩回應,直到晚上八點艾米才聯系上周蕩,病號服換到一半接着電話周蕩聽完應下了,轉發祁放的微博附言,“同樣保留對拍攝照片人的責任追究,沒有不合,單純不習慣把私生活曝光于微博,別吵架。”
截止到晚上十點,熱搜被撤了個幹幹淨淨。
“回哪?送你回小銘那還是……”
“去你那吧,”周蕩穿上外套對上徐世顯戲谑的眼睛,“別誤會,公平交易,你千方百計讓我跟章銘分手的目的達到了,所以現在不會想賴賬吧。”
徐世顯攤手神色坦蕩,“我這個人最講誠信了。”
重回弟弟生前待過的房間,周蕩反鎖房門站在門口幻視整個房間,上回來感情占據上風只顧着緬懷斯人,今兒這麽一看房間裏的陳設哪怪怪的。
繞過對應的兩列書架,周蕩盯着雪白的牆面然後貼近發現有塊約橫一米長兩米的位置後期上過塗料,雖然顏料相同但是時間間隔久了造成不太明顯的顏色分層。
周蕩伸手敲了敲,實心的?難不成是他想多了?
周蕩把靠近牆的書櫥第三行第四個裏邊的書取出來摞在床上,四處敲了敲沒發現有玄機,直到摸着兩櫥之間的的夾板正對着他的方向貼了一張兩公分直徑的圓形貼畫,伸手把貼畫撕下來赫然是個并不規則的孔洞,周蕩從桌上筆筒裏抽了只筆,剛轉身立馬回頭盯着筆筒眉頭緊蹙,左上方,除非是左撇子習慣從左側抽筆,一個慣用右手的人會把筆筒放在左上方?
拖過椅子周蕩在桌前坐下,伸手比量了下左手到筆筒和右手到筆筒的距離,毫無疑問最後一次坐在桌前的人是個左撇子。
他們兄弟倆都不慣用左手,徐世顯也是右手用筷子,用左手寫字的概率不大。
周蕩把藏在孔洞卷在一起的兩張16開白紙打開,看完直勾勾盯着書架似要看透這面牆後面的東西,他知道這房子哪裏不對勁了。
作者有話要說:
“周蕩”實力诠釋了嘴硬一時爽,追夫火葬場
小明這麽忠犬肯定不會再虐他啦,後邊放“周蕩”千裏追夫!
前方高能預警,非戰鬥人員請抱緊我!“周蕩” 體內的周青之魂要上線了!對,就是原先熱血好戰喜歡多管閑事那個他要複蘇了!(嗯?怎麽感覺自己介紹成了玄幻片?錯覺錯覺……)
前排兜售瓜果梨棗好有趣蜂蜜味薯片可樂雪碧一支筆椰汁,一起吃瓜看戲^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