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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警察到達湛白凝的住所時,天色已黑,只見門戶大開,卧室和客廳亮着昏暗的燈,裏面間或傳來微弱的掙紮呼救聲。

兩名警察對視一眼,飛快地沖進屋裏,制服了正在施暴的歹徒。

湛白凝陷害他人的行跡敗露後,便找了一個沒有左鄰右舍的獨棟別墅住着,大家互不相識,還能體面地當個社會人。

行兇者沒想到,這地方還能有警察沖進門,猝不及防被按趴在地上。

彼時湛白凝被掐得奄奄一息,衣衫淩亂,身上多處毆打淤青,好在更可怕地後果沒有發生。

警察來時,湛白凝已經在絕望放棄的邊緣掙紮,被救出後緊緊抱着人民警察的大腿,上救護車都不敢放手。

經過調查,警方發現,嫌疑人魏某是湛白凝的狂熱腦殘粉,日常在私信中示愛、告白,參加過她的見面會後,更是見色起意。

後來湛白凝被揭發,變成過街老鼠,魏某“不離不棄”,繼續每日打卡。湛白凝虛榮心強,在一片罵聲之中,便注意到這個“特別”的人。

她像是找到了一個宣洩的出口,經常與魏某倒苦水,罵陸淺衫,痛斥世上為什麽會有陸淺衫這樣的人,一個山溝溝裏出來的東西,現在什麽都有了。

有時候情緒上頭,湛白凝也會說如果有誰能讓陸淺衫倒黴,就是她這輩子的恩人。

也就惡毒詛咒為主,湛白凝看見傅忱都哆嗦,沒有這個膽子教唆殺人。

魏某總是盡心安撫湛白凝,什麽話都順着她說,跟着痛罵陸淺衫,取得湛白凝的信任。

一來二去,湛白凝的信息被套得差不多,他甚至知道了湛白凝現在住在某一處比較偏僻的別墅躲風頭。

本月中旬,魏某發信息告訴湛白凝,他找到機會為她教訓陸淺衫,希望湛白凝能“報恩”。

湛白凝突然察覺到對方不是個正常人,回了一句“我可沒讓你幹這個……你、你神經病吧,以後別打擾我。”

然後拉黑了所有聯系方式。

魏某受了刺激,對陸淺衫動手不成,立刻去山間別墅區找湛白凝,揚言自己已經殺了陸淺衫,湛白凝要是不想擔“教唆殺人”罪,就和他上|床。

湛白凝養蠱反噬自身,拼死反抗,即将萬劫不複時,被警察救出。

陸淺衫聽見整個過程,有些唏噓,差點她連黃泉路都要遇見湛白凝,感覺傅忱給她燒的紙錢都會被湛白凝搶光。

辦案民警道:“湛女士現在在醫院,人剛剛清醒,檢方是否起訴她還不知道,她說想要見陸女士。”

陸淺衫看了一眼傅忱:“行吧。”

“我覺得市裏應該給你半個獎章,傅老師今天阻止了兩起惡劣治安事件。”陸淺衫摟着傅忱吹噓。

傅忱的臉色稍微好看了一點,他颔首看着陸淺衫,嘆氣:“外面的世界太危險了。”

陸淺衫願意見湛白凝,傅忱沒想到,但是他有幾句話要和湛白凝說,便也答應了。

醫院。

湛白凝疑神疑鬼地躺在床上,全身多處受傷,肋骨骨折,鼻青臉腫。她最近神經一直處于高壓緊繃狀态,在加上被這次的事情吓破了膽兒,入睡都要靠鎮定劑。

一見到陸淺衫,湛白凝立刻痛哭流涕手腳并用地從床上下來,抱着陸淺衫的輪椅不放手。

“淺衫!淺衫我真的知道錯了,我錯了,我不該這樣對你,我遭到報應了!”湛白凝精神崩潰,歇斯底裏嚎得走廊行人紛紛側目,傅忱一臉難以忍受地把門掩上。

“我遭到報應了!殺人犯來我家!他要強|奸我!然後警察來了!他們說是你報的警,淺衫,是你救了我,我錯了,我不該偷你的吹風機,我不該挑撥你爸爸,我不該抄你的經歷——”

湛白凝哆哆嗦嗦地把幾張銀行|卡從病服裏掏出來,拼命地塞給陸淺衫:“這些錢我不要了,都還給你,淺衫,我不要了,對不起。”

她從來愛的不是錢,而是打壓陸淺衫、利用陸淺衫賺來的那份高高在上的虛榮愉悅感。瀕臨死亡之前,湛白凝忽然醒悟,快樂是自己賺來的,偷別人的東西僞裝自己,只能吸引像魏某這樣的極端雜碎。

她忽然想起大學時,某段她單方面塑料姐妹花的歲月,陸淺衫幫了她那麽多,正如這次把她從地獄拉回來。

她太貪心,看不穿,只有死亡能擊碎浮沫。

陸淺衫冷淡地看着披頭散發的湛白凝,她也不知道自己來幹什麽,似乎想确認一些事,但是湛白凝都說出來了,她反而覺得不那麽重要了。

傅忱冷眼看一會兒,把陸淺衫往後拉了拉,對失去依靠倒在地上的湛白凝道:“現在嫌錢燙手了?我教你個辦法花錢,請律師讓那人牢底坐穿。”

和湛白凝的賬另算,魏某兩次殺人未遂,傅忱希望這人能按最高量刑判,這就需要湛白凝的配合,咬死魏某。

湛白凝眼睛亮了下,急切地拜托傅忱:“對對對,卡給你,我知道你認識很厲害的律師對不對!”

傅忱推開卡,“我讓律師跟你說。”

說完她推着陸淺衫離開,沒管地上的湛白凝。

湛白凝怔怔地看着陸淺衫和傅忱離開,眼角滑落兩行淚水。

陸淺衫從頭到尾沒和湛白凝說話,出了病房忍不住道:“湛白凝似乎需要一點創傷後心理幹預。”

“你心軟了?”

湛白凝做盡小惡,遇見大惡。但念在同窗之情,身為女性,陸淺衫依然覺得湛白凝要受到懲罰,但應該基于法律,絕不是這種。

幸好,一切停止在最壞之前。

陸淺衫伸手牽了牽傅忱:“也不是心軟……唔。”

傅忱親了一口陸淺衫:“我知道,所以我會讓她的主治醫生給她找個心理輔導。”

“謝謝。”陸淺衫感激,“我再也遇見不到第二個像你這樣理解我的人。”

“你還想遇見幾個,一個都不許。”

傅忱把陸淺衫推到骨科室,在陸淺衫的強烈要求下,詢問醫生陸淺衫是否可以不坐輪椅。

年過半百的醫生一言難盡。

你老婆早就可以從輪椅上下來了!你是推上瘾了嗎!

陸淺衫尴尬地扶着額頭,像傅先生這樣霸道的家屬,就應該讓專業醫生教訓一下。

“讓她現在就自己走!”醫生檢查完傷口,看起來想沒收輪椅。

傅忱其實經常扶着陸淺衫在家裏走,還給肌肉按摩,但是稍遠一點的路程,比如出門散步,他就要求帶上輪椅。

一有風吹草動,就把陸淺衫按在輪椅上,不許自己動。

字面意思的風吹草動。

霸道得一批。

傅忱虛心接受醫生的建議,毫不辯解,當面一手牽着陸淺衫,一手推輪椅離開。

背地裏,傅忱語含擔憂地問陸淺衫:“現在醫生看不到了,老婆,你要不要坐上來,醫院人太多了。”

陸淺衫:“……”你剛才怎麽答應醫生的?

“乖,我們回家了再自己走。”傅忱仿佛在哄一個非要在醫院蹒跚學步的小孩子。

陸淺衫能有什麽辦法,當然是聽話了。

……

事情塵埃落定,陸淺衫才告訴沈玉這件事,并且勸沈玉拍戶外戲時,請兩個貼身保镖。

然而消息靈通的人已經替沈玉備上了。

沈玉:“以後你就呆在家裏寫劇本,總共也沒剩幾集,不準來片場了。”

陸淺衫:“可是,這樣我沒辦法給你分析劇本啊。”

分析劇本,換個說法,念劇本給沈玉聽,幫她快速記憶臺詞。

沈玉有個破毛病,她信任的人給她念劇本聽,比她自己背要快,還能一邊閉眼休息一邊聽。

沈玉覺得自己上輩子一定是舒舒服服閉眼睛聽戲的姨太太,根據勞動量守恒定律,這輩子才忙成狗。

沈玉支吾了一下:“最近我自己背得挺快的,暫時可以撐住。”

十二集的劇本,拍了一個月多一點,還有時間把後面十二集的先拍了一部分。

時間很緊,但劇組上下都沒有抱着粗制濫造得過且過的念頭,一個鏡頭通不過,那就再來,磨四五天也得達到精益求精。

劇組火力全開,編劇、拍攝、剪輯、後期同時交叉進行,甚至配樂都是用秦薄言壓箱底的現成曲子。

多快好省。

“省”有待商榷,快是真的,《遇見喜歡》劇組注水劇本長達四五十集,還沒拍完,這邊《暖風徐來》已經送審了。

等待過審這段時間,劇組先放假了一個星期,然後再拍完下半部。

陸淺衫打算趁這一個星期,把劇本都寫完。

這天,她接到一個來自老家的電話。

陸淺衫看見來電顯示怔了一下。

陸單是家裏的獨生子,陸淺衫沒有叔伯,其他親戚也不怎麽走,陸單在兩年前宣布舉家搬遷之後,基本就斷了和老家的聯系。

給她打電話的是她上次回去遷戶口時,留了聯系方式的鄰居。

“衫衫啊,前陣子咱這裏下暴雨,今天有人上山砍香蕉,發現你家祖墳被暴雨沖垮了,全壓塌了,現在就一堆泥石流。”大嬸操着南方方言,熟悉而又陌生,“你爸現在也不管,你看看什麽時候有空和陸麟回來修一修吧。”

“好,謝謝林嬸,我盡快抽時間回去。”

陸淺衫那兒,或多或少都有些宗族觀念,陸單夫妻對不起她和陸麟,現在拿了錢不知道哪裏逍遙。但是爺爺奶奶在世時,對她和陸麟十分維護。

每當陸單提句該除草了,爺爺會偷偷在陸淺衫放學之前,佝偻着身體把花生地的雜草鋤掉,因為這項活無一例外會落到陸淺衫身上。

二老身體不好,拗不過脾氣暴躁的陸單,只能這樣搶着幹活,好讓陸淺衫放學有時間做作業。

陸淺衫心疼他們,掌握了陸單使喚她的規律,提前幹好,更快一步。

這樣的“競争幹活”持續到了陸淺衫初二。攢錢給陸麟買糖,給陸淺衫買本子的人相繼辭世。

陸麟比陸淺衫直接,他常常想着,要是家裏沒有陸單就好了,他覺得爺爺奶奶就是被這對夫妻氣得短命。

祖父母之恩,她理應以最快的速度修好,以免打擾二老地下長眠。

傅忱敲了敲門,端着一杯牛奶進來,看見陸淺衫眼眶有些紅,問道:“跟你老家的人打電話?低頭思故鄉?”

陸淺衫猶豫了下,她剛才一沖動,只記得訂了她和陸麟的機票。

她潛意識裏覺得,像她老家那樣的,山路就要開幾個小時車的山區,不适合傅忱去。

傅忱不會知道她是從什麽樣貧窮的地方出生。

她眨了眨眼,問傅忱:“你知道我說的是老家的話?”

傅忱進來的時候應該只聽見一句短短的“再見”。

傅忱自然不會告訴她自己去過,過于狼狽的經歷就算能刷好感度,他也不想分享。

“你這不是廢話嗎?”傅忱捏了捏陸淺衫的臉蛋,“你說的我聽不懂的語言,還能是外國語不成?”

不是傅忱自戀,他就是覺得自己除了方言,外語門數比陸淺衫掌握得多。

“傅老師就傅老師。”陸淺衫把剛才的事和傅忱說了,“我和陸麟回去就成,那邊氣候和這裏不一樣,我怕你水土不服,你還是在家裏寫下學期的教案吧。”

傅忱:“我不想寫教案。”

難道他還能再吐一回了?

“山路那麽長,讓我陪你,好不好?”傅忱把陸淺衫抱起來,“不答應不放你下去。”

陸淺衫:“你怎麽知道山路很長?”

傅忱差點把老婆摔了,為什麽她今天總是糾結于這些細節。

“我看過衛星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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