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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我懷念的(四)

被一路拉扯着走出了賭場大門,九月都沒敢說話。穆頌近乎粗暴的把她塞進車裏,随後自己緊跟着上車。關好了車門以後他卻不說話,九月偷偷看了他好幾眼,知道他這次是真的生氣了。

“路九月,你真是超出了我的想象。”片刻後,他帶着嘲諷的語氣開口:“你就是這麽給你自己掙得學費?”

“……你誤會了,我只是很普通的侍應生,負責端茶倒水的,今天是個意外。”九月聽見自己明顯底氣不足的聲音。

“那要是我不來呢?”穆頌幾乎咬牙切齒:“你知不知道這樣的意外意味着什麽?”

“不會出事的,”九月急急地辯解,一時間也就口不擇言:“陳諾也在裏面,她看我很久都不回去的話就會幫我喊領班,領班會來救我,就算領班不來我也有辦法,上次在二樓的包廂我用小刀割破了自己的腿他們就不敢怎麽樣了……”說到這裏九月猛地停住,意識到自己說的多了,小心翼翼的去看穆頌的眼色,果然,因為憤怒他的臉色一片鐵青:“你說你要自己生活,就是這樣?”

他說完忽然彎腰去抓她的腳腕,九月沒有防備,他的手已經把她的褲腳推了上去,兩條小腿都看了一遍,他恨恨的擡眼看她:“傷口在哪?”

“在大腿上……”九月喃喃了一句,把腿從他的手裏收回來,默默放下自己的褲腳。也不知道該怎麽道歉,就只好去扯他的衣角:“我以後會小心的……”

“賭場這種地方,以後不要來了。”到底還是心疼,舍不得責罵她太多,穆頌說完了這句話便低頭去拿手機,簡短的幾句裏,九月知道自己被這個賭場最大的老板直接開除了。

開除就開除吧,反正自己也确實不喜歡這個地方,楊骁給的工資更是不低,加上之前攢的錢,讀完接下來的幾年應該沒問題。九月在心裏默默盤算着,忽聽到穆頌還帶着點不悅的聲音:“還有沒有其他類似的工作?”

“沒有沒有,其他的就是在普通人家裏做小時工,打掃衛生的。”九月連忙舉着雙手保證。

旁邊的人嘴角僵硬的弧度總算緩和了一點,手握上方向盤:“走吧,送你回家。”

由于九月被穆頌直接從賭場帶走了,而陳諾還沒到下班的時間,所以家裏現在沒人。路上九月講了好幾個笑話逗他開心,穆頌也不笑,神色倒是慢慢溫和了起來,下車之後大搖大擺的跟着她進了門,撞見她疑惑的目光,他表情嚴肅:“我等你室友回來了我再回去。”

上次來這裏陳諾在,穆頌不好到處逛,所以只是安靜的坐在沙發上。這次屋子裏只有九月,他也就不怎麽拘束,廚房衛生間都轉了一圈,最後站定在九月房間門口。九月換好了衣服打開門,就看到他抱着雙臂倚着牆,表情閑散:“你房間是什麽樣的?”

“一直都很亂。”九月閃身讓他進來,說的倒是實話。

屋子裏只有一張床和一張桌子,桌上胡亂堆放着教學參考書,床上的被子沒疊,團成一個團,床邊的地上還丢着一個空餐盒,應該是吃完了外賣沒及時扔掉。穆頌好看的眉毛鎖在了一起,剛想訓她幾句,就看到床頭挂着的畫。

少女站在夜空下伸出手指,有大片絢爛的煙火自她指尖流出,色彩美輪美奂。那是他昏迷之前帶着的那幅,醒來後以為丢失了,沒想到在她這裏。九月站在他身邊,肩膀挨着肩膀,輕輕笑開:“那時候沒來得及告訴你,這幅畫我很喜歡。”

“它怎麽會在這?”穆頌有點茫然,眼神裏卻染上了笑意。

“你昏迷的時候,這幅畫就在病房裏,臨走之前我把它偷走了,打算實在活不下去就賣掉它。你相信嗎,這幅畫比我們現在住的這個房子還要值錢。”九月說着撞了撞他,由于身高原因她就只能用手肘碰到他的腰側:“以後我要是真的需要錢,可以把它賣掉嗎?”

穆頌低下頭看她,昏暗的燈光下他的眼裏流光溢彩:“這幅不可以,我畫別的給你。”

九月皺了眉:“為什麽這幅不可以?”

“因為畫裏是你,這樣的畫都是不賣的。”這是他很早之前就有的規矩,九月覺得心裏軟軟的,沉默了一會兒,複又開口,卻不敢看他的眼睛:“穆頌,這幾年我做了很多的好事。”

我做了很多的好事,給你攢下了很多的福氣呢。

肩膀被人輕輕的攬住,他看着牆上的畫,目光溫柔:“所以我能醒過來,都是我們九月的功勞。”

這天陳諾很晚都沒回來,九月給她打了電話,才知道今晚賭場裏的活動要延時,第二天早上才能結束。電話裏陳諾問她怎麽不在,九月愁眉苦臉的看着穆頌,說自己被開除了,收到了穆頌狠狠的一個白眼。

陳諾聽了之後嘆了口氣:“今天怎麽都這麽倒黴,聽說咱們賭場本來要轉手的,這筆生意也砸了,大老板的副手親自把要買賭場的人給趕出去了。”

九月愣了愣,看向身邊,傳說中的大老板此時正在低頭研究着桌上的盆栽。

末了,陳諾不放心的囑咐:“九月,你自己在家記得把門鎖好啊,咱們家最近燈總是壞,要是突然不亮了你別害怕。”

“放心吧。”九月說完挂下了電話,像是為了印證陳諾的話似的,頭頂的燈不正常的閃了兩下,“啪”的一聲滅了。

正在客廳裏坐着的兩個人都是一愣,還是九月先反應過來,伸手去茶幾下面的抽屜找了新的燈泡,還沒拆開盒子就被人伸手奪走:“我來。”

“我可以的,我已經換過很多次了。”九月說着伸手去抓他手裏的東西,卻忘了茶幾的抽屜還開着,腳下一絆就要跌倒,被穆頌穩穩地扶住,他涼涼的聲音在頭頂響起:“笨手笨腳的,還是我來吧,你把手電筒照過來。”

光線明滅的打在穆頌側臉,他站在椅子上仰着頭,眼神專注。九月忽然希望燈不要亮起來好了,這樣站在他身邊好像已經足夠了。

室內重新一片明亮,剛剛的心思被這樣的光線照得無所遁形。穆頌拍拍她的腦袋,有些忍俊不禁:“傻了?把手電筒關上。”

她這才紅着臉低下頭去。

那天穆頌一直在這裏陪她到第二天早上陳諾回來,九月在房間裏睡着了,他就坐在客廳看書。這一帶即便到了夜深也還是不平靜,半夜一點多的時候鄰居夫妻似乎吵了起來,叫罵聲和摔東西的聲音不絕于耳。九月已經習以為常,翻了個身把頭埋進被子裏打算接着睡,朦胧中穆頌似乎是走了進來,輕手輕腳的把被子從她頭上拿下,随後有溫柔的手掌在身上拍了拍,哄小孩似的。

很久之前他也是這樣哄她的,看來還是把她當孩子。被窩裏的人動了動,鄰居的聲音終于漸漸平息,變成了女人低聲的啜泣。似乎是察覺到九月醒了,穆頌的聲音輕輕的,帶着安撫:“睡吧,我在這呢。”

她便聽話的閉上了眼睛。

陳諾回來時九月還沒醒,穆頌不方便留下去,便起身告辭。坐進車裏,清晨的曙光照在他一夜沒睡的臉上,揉了揉眼睛穆頌打了個電話。

“凱文,查一查路小姐除了賭場之外還有什麽樣的工作,工作的人家是什麽樣的,越詳細越好。”

進入九月末,雨水似乎變得多了些。放學以後下着大雨,九月騎着車趕到楊骁家,帶着幾分狼狽。男主人還是像往常那樣坐在沙發上悠哉的看着報紙,見到九月以後淡淡的掃了一眼,輕笑:“像個落湯雞。”

三十七歲的男人在十七歲的女孩面前說出這樣的話,實在是很詭異。

書房裏放着新買的幾本書,楊骁特別喜歡去各種地方淘書,然後成批的帶回家裏堆着,整理的工作自然就落到了九月頭上。這次買的似乎都是二手書,有些紙張甚至已經開始發黃泛舊。粗略的看了看類別,九月踩着小板凳準備把它們放到書架最高的那一層去。

“晚上我打算出去。”楊骁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了書房門口,九月沒回頭,放好了一本書以後聲音輕快:“好,那我就直接回家啦。”

“你跟我一起去。”

“嗯?”有點驚訝:“為什麽?”

“給你加工資。”

他說着走過來對她伸出了手,要把她從板凳上接下來。九月站在那裏思考了一會兒,狐疑的看着他:“出去做什麽?我得先知道才能決定答不答應你。”

楊骁沉吟片刻:“吃飯。”手還伸着,看來是執意想接她下來。從九月的角度看過去,楊骁雖然三十七歲了,但長得很年輕,五官不算英俊,氣質卻很好。今天他穿了一件黑色襯衫,袖口挽到了手肘處,現在這麽站着,倒有幾分電視裏王公貴族的味道。

沒有把手伸給他,九月靈巧的蹦下來,點點頭:“好吧,別忘了你說加工資的事。”

要是九月知道所謂的吃飯是這麽多人一起吃,加多少錢她也不會來。車子停靠在酒店門口,她有點猶豫:“來這麽貴的地方?”

“下車。”楊骁沒理會她眼裏的掙紮,副駕駛的車門被打開,黑色雨傘罩在車門外,剛好擋住了雨。九月只好順從的下車,心裏是長長的一聲嘆息。

酒店臺階上有小孩子不小心摔倒,大人應該是去取車了此刻都不在身邊。楊骁本來只淡淡掃了一眼就打算路過,九月卻從傘裏跑出去,扶小孩子站起來。

“這麽愛管閑事。”進門之前,楊骁看着她被淋濕的頭發,語氣淡漠。

“善事積德,會攢下好的福氣。”九月說完已經進了旋轉門,沒有看到身後的楊骁在聽到這句話以後愣怔的神情。

今天的飯局好像是為了楊骁的生意,九月不明白為什麽偏拉自己過來湊數,誇張的是還有幾個攝影機。心裏十分抵觸,九月落座以後沒多久就看到閃光燈對着自己閃了好幾下,終是忍無可忍的站了起來。

“楊先生,我還有事要先回去了。”

自顧自的說完,也不管後面楊骁說了什麽,逃一般的跑了出去。

桌邊的衆人都是一愣,随後有男人的輕笑聲:“楊骁,你這次的女人年紀是不是小了點?”

楊骁也是笑:“是小了點,沒什麽禮貌,讓大家見笑了,我代她賠罪。”說着便将杯裏的酒一飲而盡。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我們的九月到現在還是覺得

男主對自己的感情不是男女之間的喜歡

感覺接下來兩三章的樣子就能在一起

如果我不會突發奇想給男二加戲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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