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癡情司(二)
寒假裏大多數日子,九月都在酒吧那邊幫忙。陳諾現在基本成了酒吧裏的小管事,秦川和穆頌對她都是很放心,常常把酒吧丢給她一走就是幾個月都不管。九月坐在吧臺那邊跟她聊天,表情有點苦惱:“我會不會給他丢人?”
她煩惱的是明天的私人聚會,穆頌早在幾天之前就說要帶她去,見一見各路名媛。原本穆頌對這些聚會沒有興趣,只是主辦方是穆家的舊相識,那家的女主人年輕時和程好是很親密的朋友,他不好意思拒絕,索性帶上九月一起去認識認識。
陳諾正在看新來的小帥哥調酒,聽到這話心不在焉的安慰了一句:“不會啦,你就算出醜了你家穆頌也會覺得你很可愛。”
這話九月當然是不信的。只不過陳諾比較烏鴉嘴,第二天她跟着穆頌到了私人會所,還沒進門就因為腳下的高跟鞋崴了一下,幸好被穆頌摟着腰拉住,才沒有出醜。四周有探尋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九月尴尬的站直了身體,調整姿勢想站的優雅一些,耳邊忽然一熱,穆頌不知什麽彎下腰貼着她的耳朵說話:“沒事,一會兒進去了給你換雙鞋。”
九月今天穿的是一條中式旗袍,穆頌擔心她着涼,還給她加了一條毛披肩。半長不短的頭發被梳起來露出了光潔的額頭,就這麽挽着穆頌站在那裏,還真的很有名媛淑女的範兒。
進了門,穆頌拉着她一路寒暄,大多數人都是認識她的,當年那場畫展在香港引起了不小的轟動,直到現在還有女孩子對她投來羨慕或嫉妒的目光。九月原本以為這是個很正式的場合,卻沒想到真的只是私人聚會,相熟的朋友坐在一起吃個飯,然後各自散開打打牌,聊聊天。除了她之外,所有人基本都不是第一次來這樣的場合,大家很熟悉的打着招呼,九月覺得不自在,只好黏在穆頌身邊哪也不去。
早在進門的時候她就看到穆頌跟門口的侍應生說了什麽,這會兒就看到那個年輕的男孩拿着個盒子急匆匆的跑過來。穆頌伸手接過,轉頭看向緊挨着自己坐的九月:“跟我來。”
九月穿着那雙恨天高,走路很費勁,皺着眉想拒絕,下一秒就被他哄着攬在懷裏,帶離了人群。一直走到沒人的地方,他才放開她,指了指椅子示意她坐下,自己則蹲下身去脫她的鞋。
“……你幹嘛?”九月覺得疑惑,但也沒抗拒,這鞋穿着真的是不舒服。
“給你換雙鞋。”穆頌說着把她的高跟鞋脫掉,握着她的腳趾揉了揉,擡頭看她:“疼不疼?”
“不疼,就是酸酸的。”九月彎腰在自己小腿上捶了幾下,穆頌的手便捏住她的小腿輕輕按摩起來,旗袍下擺開叉很大,他的手只要稍稍向上就能摸到大腿上去,九月有點害羞,任他揉捏了一會兒便晃蕩着腿躲他:“不酸了穆頌,不酸了。”
穆頌笑着睨她一眼,從盒子裏拿出一雙平底鞋給她穿好,卻不急着站起來,而是就着這個姿勢看她:“今晚想留在這邊睡還是回家?”
“……聽你的吧。”九月沒來過這種地方,不知道是什麽規矩,穆頌笑了笑,這才站起來:“嗯,回去吧。”
今天來的人多,飯桌上就顯得很熱鬧,九月聽不懂商場上的話,于是只乖乖低着頭吃飯。身邊的穆頌正跟別人聊前陣子穆家收購賭場的事,她側着頭一邊吃一邊聽,順手把自己盤子裏的黃瓜挑出來扔到穆頌盤子裏。
這麽扔了幾塊黃瓜進去,九月才覺得不對,這是在外面,自己的做法未免有點不好。心虛的擡頭就看到對面幾個姐姐正盯着她瞧,九月臉一紅,打算把穆頌盤子裏的黃瓜再撿回來,筷子伸到一半,穆頌那邊話題結束,他低頭就看到她伸過來的筷子,于是自然的把自己的盤子向她那邊推了推:“想吃我的?”
目光看向盤子,表面上堆着幾塊小黃瓜。穆頌挑眉,她從小就不吃黃瓜,家裏照顧她的習慣盡量不會在菜裏放,外面就不一定了。所以每次吃到,九月就算不挑給他,他也會主動夾到自己碗裏來。
拿起筷子,穆頌低頭湊近了看她:“怎麽又要夾回去?”
“你別管我了,我自己吃,大家都看着呢。”九月低聲說了他一句,一旁忽然有人指着他們笑,說你們看,穆頌對這個小女友是真好,大家一起吃個飯,你們還要湊一起說悄悄話。
這麽一來大家的注意力都落在了兩個人身上,穆頌罕見的帶着點笑意,伸手在九月頭上摸了摸:“我家九月膽子小,你們可別吓着她。”
穆頌的話說完大家也就不再逗她,這頓飯吃的有驚無險。飯後大家聚在一起打牌,九月就坐在穆頌身邊看着,這麽看了幾回,有點無聊,靠着穆頌的肩膀打了個呵欠。
“你來玩。”穆頌拉着她坐在自己腿上,把手裏的牌遞給她。九月打牌技術不太好,充其量也就是在宿舍跟大家玩過幾次,看着手裏複雜的花色,她有點緊張:“我要是輸了怎麽辦?”
“沒關系,我幫你看着。”
九月當然不知道他們玩的是多大的牌,打了幾張下來覺得還挺好玩,開始有了自己的想法。手指在那張黑桃十上面猶豫着來回好幾次,最後還是不确定的問他:“出這張行不行?”
“你自己決定。”穆頌手搭着她的腰,聲音裏滿是縱容。一起打牌的幾個人看到九月扔出來的牌就笑了,穆少爺還真的是為了博美人一笑,一擲千金。
一直到聚會結束,穆頌開着車帶她回家,九月才知道自己那張黑桃十幾乎輸進去了一棟房子的錢。腦袋撞在車窗上九月懊惱的開口:“我一定就是傳說中的敗家子。”
穆頌忍俊不禁:“沒事,一棟房子穆家還是輸得起的。”
“我是不是很笨?”九月蹭過來挽住他的胳膊,穆頌眉頭微皺:“別鬧,我在開車。”
“穆頌,我小時候你總說我是小公主,現在卻總說我是笨蛋。”九月百無聊賴的用腦袋蹭着他的肩膀,蹭的頭發亂糟糟的:“你一定是不愛我了。”
車子猛地加速,九月吓了一跳,坐直了身體抓緊安全帶,剛想問他怎麽了,就聽到穆頌淡淡的,帶着點認真的口吻:“路九月,今晚我會好好愛你的。”
深夜的穆家很安靜,家傭們會在晚上十點之前回到房間,因為穆奇宏不喜歡在十點之後聽到人來回走動。這個夜晚也是如此,只是安靜的空氣裏夾裹着輕微的喘息,細細去聽的話還可以聽到女孩子的吸氣聲。
樓梯口,九月靠在牆上,手指滑進了穆頌的頭發,也不知是在把那個漂亮的頭顱往外推還是在往裏拉。随着頭顱的輕微擺動她就仰着頭發出細小的低呼,她覺得自己又變成了那條被擱淺的魚,這次的狀況卻比上次還要糟糕,如果把旗袍比作她的鱗片,那麽現在她差不多已經是一條被清理好的活魚了,随時等着下油鍋。
月光溫柔的鋪在他們身上,襯得九月的肩膀格外溫潤如玉。隐沒在月光裏面的部分卻是另一番景象,穆頌作為始作俑者良久才擡起頭,他剛剛的吻似乎已經滲入了她的心髒,帶着他專屬的那種驚人的熱度。
“害怕嗎?”他一邊問一邊輕輕啃咬着她的唇,陌生的情愫讓九月有點頭暈,被動而乖巧的承受着她的吻,抓緊最後一絲理智艱難的開口:“……回去我的房間好不好……”
她的話無疑是默認了他的行為,穆頌的心髒不受控制的狂跳起來,努力壓抑着那樣的心跳,他彎腰把她打橫抱起來去往二樓,路過穆奇宏的房間時九月緊張的把臉埋進了他的懷裏,唯恐這個時候穆奇宏突然開門,撞見衣衫不整的他們。
幸好現在是深夜,一路進了九月房間,穆頌把她抵在門上,竟有些不确定:“九月,真的準備好了?不害怕了?”
旗袍挂在腰間,及肩的長發披散着,九月仰起頭看他,目光裏還是帶着忐忑。遲疑着伸出手去環住他的脖子,九月把臉埋進他的頸窩:“我有點怕疼。”
“那……怕不怕我?”他說話間已經帶着她倒在了床上,接觸到柔軟的床單,九月的心就像那些床單上的褶皺一樣揪在了一起。可是望着面前眉目如畫的人,望着他眼裏仿佛要溢出來的柔軟愛憐,她堅定的搖搖頭。
有灼熱的吻落在她額頭,随後穆頌偏過頭去吮吻她的耳垂,伴随着那樣的纏綿他問:“那,相信我嗎?”
沒有猶豫的,九月用力的點頭,弓起身體把自己貼近他。
“這個世界上,我最相信的人就是你,也只有你。”
夜晚開始變得旖旎,朦胧中九月覺得自己躺在一條船上,随着水波不停的蕩漾,船身也随之颠簸。她明明是躺在船上的,此刻卻像一個溺水的人,分不清汗水還是淚水從臉上洶湧的落下來,她想大口呼吸,可是又怕自己發出羞人的聲音,眼前有浮光在飄,很快的有溫熱的觸感落在臉上,她聽見穆頌啞着嗓子叫她的名字。
“九月……九月……”
眼前的浮光更甚,她抑制不住,咬着他的肩膀大口吸氣。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漂泊的小船終于到了終點,颠簸停下了,月光又變得溫柔了,磨人的呼吸也漸漸平複下來了,所有的理智才漸漸回籠,後知後覺的開始害羞起來。
溫存的咬着她的耳朵,穆頌聲音裏還帶着放縱後的喑啞:“疼嗎?”
“不許說!”九月擡手去捂他的嘴,穆頌笑吟吟的看着她臉紅的樣子,擡了擡她的腰逗她:“不疼的話再來一次?”
九月聽到這話急急地扭着身體掙紮,這麽一動倒真有點難受,于是苦着臉看他:“穆頌你欺負我。”
她臉上還帶着剛剛的淚痕,穆頌有點心疼,抱着她下床去浴室清理。等到回到床上,九月已經一身清爽,他躺在她身邊,拍着她的背哄她入睡。八歲那年她第一次遇見他,從此之後,她生命中所有的第一次都有他的參與。
月光溫柔,他抱着她,閉眼沉沉睡去。
九月是被綿密的親吻喚醒的,睜開眼睛就看到清晨稀薄的霧,把窗外的景物襯托的朦朦胧胧的。她有點分不清這是現實還是夢境,胸口忽然輕微的痛了一下,随後一張熟悉的臉靠近過來,帶着點壞壞的笑:“早上好。”
她的睡衣堆在床腳,他的也是。等到九月反應過來的時候,熱烈的親吻已經沿着耳垂一路往下攻城略地了。穆頌有着不可一世的性格,好像什麽都不放在眼裏,但是此時他就這麽用心的取悅着身下的人,因為她動情,他便滿足的笑。
在最酣暢的瞬間,九月昂起頭,穆頌擁緊了她,聲音沙啞卻堅定。
“九月,等你畢業了,我們就結婚吧。”
很多事情在經歷過後便會貪戀上那種好,九月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現在相比之前更黏着穆頌了。寒假結束,她收拾東西準備回宿舍,心不甘情不願的裝着行李箱,轉頭就看到穆頌靠在門口,端着杯咖啡若有所思的看着她:“九月。”
“嗯?”她眨巴眨巴眼睛。
“搬去我的別墅怎麽樣?”穆頌用了一種商量的語氣。
跟他料想的一樣,九月搖頭:“不想去。”大學二年級便跟男朋友出去同居,光是想想就知道同學們會怎麽說。她骨子裏有自己的堅持,有些事上穆頌強硬,有些事也是順着她的。既然她不同意,他也就不勉強,只是看她的眼神帶了點不舍:“真希望你快點畢業。”
他說畢業了就娶她,是認真的。
穆頌親自把她送到了學校,又幫她把東西搬上樓,宿舍裏其他的人還沒回來,九月在他臨走時抱住他的腰,依依不舍的靠在他胸前:“你要早點回來。”
明天穆頌要去拉斯維加斯,說是談生意,但是九月還是擔心的很。他當然知道她在擔心什麽,摸摸她的頭發,柔聲安慰:“我會很快就回來的。這段時間盡量呆在學校裏,不要亂跑。”
那時候她以為這只是普通的一次離別,他的那句“不要亂跑”她也并沒有放在心上。等到她再見到穆頌,才知道這個男人每一次去往拉斯維加斯,會經歷什麽。也恍然明白為什麽小時候每次他從拉斯維加斯回來,都會脾氣陰晴不定。
楊骁當時是這樣問她的:路九月,這才是真實的穆頌,你真的覺得你愛這樣的他嗎?
作者有話要說: 我很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