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合作 (1)
“我只問一句,你們是一定要把黎靜靜接回去嗎?”
“不是。”
祝雅茵回答的極快,不給傅一舟留一絲的機會。
他一臉不快,用力扯了一下她的手,低聲說:“媽!你在說什麽!我跟靜靜是領過證的,她當時還懷了我的孩子,他是我老婆,為什麽不能接回去!”
邢司翰微微的笑着,說:“我正要說這結婚證的事,看的出來,你跟黎靜靜的感情已經破裂了,離婚是遲早的事情。只是我不想再跟你拖延時間,我現在就要她,所以我想你可以主動自己的辦理離婚手續,并永遠不再煩她。當然,我知道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只要你肯離婚,江南區的項目,我可以讓你參與。如此一來,想必你在傅家的地位,一定會有所上升。傅老爺子也會對你另眼相看。”
他沒有立刻追問他要一個答案,只給了他充分的時間考慮,是選擇女人,還是選擇事業有成。
傅一舟的底子,他是查的一清二楚,自是知道他如今最想要的是什麽。恰好,他能給,一切也就好辦了。
祝雅茵見傅一舟一直沒有說話,便忍不住起身,沖着邢司翰抱歉一笑,說:“您稍等一下。”
說着,她就拽起了傅一舟出了包間,一直到轉角處沒人的地方,才停了下來,一副怒其不争的樣子,壓低聲音說:“你還在想什麽!你自己說說這些年你除了吃喝玩樂,你還做了什麽!讓你好好的找個有地位的女朋友,你倒好,非要娶一個家裏不得寵的。你明知道家裏競争那麽大,你還娶一個沒用的女人回來!”
“傅一舟你就告訴我,你是真的沒心思在事業上,還是沒用?就是比不上你那些哥哥弟弟。”
傅一舟靠着牆壁,微低着頭,抿着唇不說話。
祝雅茵快要被他給氣死過去,忍不住伸手狠狠扭了一下他的耳朵,“你到底在想什麽!這麽好的機會,你到底在猶豫什麽!你不是已經對黎靜靜失望了嗎?你還在乎什麽?用她換一個項目,還是江南區的項目,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這個時候怎麽就那麽糊塗!”
“媽,我那會是氣瘋了,可我……可我确實還是喜歡她。我根本就見不得她在別的男人面前搔首弄姿,還笑的那麽燦爛,我忍不了!”傅一舟終是說了實話,“茜茜在告訴我那些之前,我一直都特別相信她,可我沒想到她竟然騙我,所以我才那麽生氣,氣的發瘋。我生氣,也間接的代表我對她的感情。她不見了半年,我一直都在找她,再見她的時候,她竟然跟別的男人在一起,那一刻,我就覺得,我根本就不想放手……”
他的話還沒說完,祝雅茵便一巴掌打在了他的臉上,“一巴掌不夠,我可以再給你一個。讓你徹底清醒過來。你知道黎靜靜為什麽要跟着邢司翰嗎?”
傅一舟不語,可她的這句話,卻直中他的要害。他心裏比誰都清楚,為什麽黎靜靜要跟着邢司翰,那個女人不想成為邢司翰的女人。
祝雅茵深吸一口氣,說:“如果有一天,你跟邢司翰可以平起平坐,你就可以說不,可以把黎靜靜從他身邊搶回來,可現在你根本就沒有這個資格,就算你不同意,你選擇黎靜靜,你以為邢司翰會放手?你以為他會放過你?他現在是給了你大好處,你明不明白,他邢司翰這樣的人,想要強取豪奪一個女人,即便是一個有夫之婦,你以為需要經過你的同意嗎?傅一舟,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你在傅家有什麽說話的權利嗎?”
“只要老爺子一發話,你敢不從?就算不從,你就真的能保住那本結婚證嗎?啊!”此時,祝雅茵氣的眼睛都發紅了,只恨傅一舟的父親走的太早,留他們孤兒寡母,在家裏沒個地位。
她忍住眼淚,顫抖着聲音,問:“你現在告訴我你的答案。”
傅一舟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她說的每一句話都在理,邢司翰那樣子勢在必得,就算他想留,黎靜靜大約也不想再回到他身邊了。不是因為感情,是因為錢和地位。
他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包煙,抽出一根點上,祝雅茵立刻奪過來,摁滅在了窗臺上,“回答我!”
他皺了一下眉頭,“你別逼了,我知道我該怎麽選擇,我現在就只想抽一根煙,這都不行?”
祝雅茵抹了一把眼淚,沉着臉,說:“既然當初你先放棄了那段婚姻,現在你也只能接受這個結果,怨不得別人。”
她說完就走開了,回到包間門口,等着他抽完煙。一起進去。
她的這句話,猶如一記重錘,壓在了他的心上。他想反駁,可祝雅茵已經走開,而那些反駁,也不過是要說給他自己聽的。他站在窗臺前,抽着悶煙,低聲自語,“她那麽騙我,我能不生氣麽!我只是生氣,頭腦發熱才那麽做,她要是不藏起來,多找我幾次,解釋兩句,現在不久好了麽!是她攀高枝,根本就是她嫌棄我無能……”
說到這裏,他便停了話頭,旋即重複着‘無能’兩個字。
邢司翰大約等了十五分鐘,一杯茶剛見底,母子二人便一道回來了。
傅一舟親自給邢司翰倒了茶,“抱歉,那天沖動之舉,給您惹了不少麻煩,圈子裏的小道消息,我一定會澄清。離婚的話,我想還是要黎靜靜本人與我一塊去民政局,很簡單的手續。您放心,我一定說到做到。”
邢司翰倒是不為難,點了點頭,笑道:“你都這樣配合了,這小小的要求,我自然會滿足你。不過要等幾日,到時候我會聯系你。”
“那麽江南區的事……”
他起身,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說:“等我看到離婚證,我會叫人通知你。好了,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傅一舟立刻起身,畢恭畢敬的将他送到茶樓門口。
這會,恰好有輛車開過來,傅靖州從車上下來,見着邢司翰和大嫂在一塊,不由一怔。
祝雅茵見着他,态度還不錯,沖着他微微一笑,說:“靖州,好久不見了。”
“大嫂。”他扯了一下唇角,回應了一句。
邢司翰說了兩句,傅一舟和祝雅茵便先走一步,等他們離開,傅靖州便扯着他往裏走,說:“你怎麽跟他們在一塊啊?啊!難不成那小道消息是真的!你搶了人家的老婆,還光明正大帶出去了?”
“差不多吧。”
“不過話說回來,我怎麽覺得你那小姑娘長得那麽眼熟呢。對了,今個有空,帶我去見見真人呗。”傅靖州笑眯眯的用肩膀撞了他兩下。
“不巧,她今天離家出走了。我還有點事,就不跟你瞎扯了。”
傅靖州自然不會那麽輕易放過他,連忙跟上,“有事?不就是找她回來這事兒麽,我幫你。”
“不用。”邢司翰毫不猶豫的拒絕。
他依舊不依不撓,“人多力量大,時間越長,這人就越找不到,到時候有你哭的。”
邢司翰驟然停下腳步,側頭看了他一眼,說:“別多管閑事。”
他那模樣特別嚴肅,傅靖州識趣的沒再多言,他本就是約了朋友到這裏,不過是好奇心驅使,想去瞧一瞧真人,并且确定自己心裏的猜測。
等邢司翰離開,他拿出手機,調出那張照片,仔仔細細的看了又看,真的很像,只是沒有那麽漂亮。只是邢司翰不可能跟那個女人在一塊的。
……
黎靜靜在火車站的衛生間上了個廁所,就被人從後面捂住了口鼻,還沒怎麽掙紮,便失去了知覺。
等她再次清醒過來,雙手雙腳被人綁住,眼睛被黑布條蒙着,嘴裏塞着棉布,還被人套在麻袋裏。空間很窄,空氣也不太流暢。但她能感覺到自己是在車上,這大約是在後備箱。
她沒法子動,四肢無力,腦袋也昏昏沉沉的。
誰要綁架她?
不知過了多久,車子在一陣颠簸之後,車速變緩,只片刻的功夫,車子便停了下來。這時,外面響起了男人說話的聲音,聲音粗嘎,還帶着很濃的口音,有幾個甚至索性就說方言,她壓根也聽不懂,也不知道是哪裏的話。
後備箱打開,黎靜靜能感覺到光線,還有清新的空氣。
她一動不動,假裝昏睡,一個身材強壯的男人将她抗在肩上,說:“兄弟,你說咱們多久沒聞女人香了,別說這女人身上還真是香,香的我真想狠狠咬一口,嘗嘗味道。”
“雇主不說了麽,給錢宰人,既然人都歸咱們了,咱們想怎麽做,人還管得着麽。想吃就吃呗,等咱們哥幾個玩膩了,再給她個痛快,或者往那山溝溝裏買,這樣的美人,說不定能值好幾個錢呢。我就喜歡做這類生意,爽。”這男人的聲音尖細,從後側傳來,話音剛落,黎靜靜便感覺有人在她的屁股上狠狠擰了一把,賊疼。
“不過這位雇主也狠,接着筆生意的時候,不小心聽到他們的談話,聽起來他們還是父女關系。城裏人真會玩,自己的親閨女都舍得下手,比咱們這些亡命徒還狠心。起碼我不會害自己的崽子。”
黎靜靜聽得很清楚,黎晉華還真他媽狠毒!竟然想殺了她!
片刻,她就被随意的扔在了地上,她緊咬着牙關,硬着沒發出一點聲音。
“肚子餓了,我先去弄點吃的。”
“你去你去。”
“幹嘛?你這會就想弄了?這麽猴急。”
“誰說的,我就是看看。這藥效早就該過了,她到現在還沒反應,不會是死了吧?”
“別說,還真有這個可能性。”
兩人說着,便齊齊上前,解開了麻袋的開口,三下五除二就把人給弄了出來。其中一個上前探了探鼻息。又摸了摸脖子上的動脈,松了口氣,啧了一聲,說:“你就大驚小怪吧!這人又不是玻璃做的,哪兒那麽容易死啊。行了,你看着,我出去吃東西。”
那人只嘿嘿的笑,擺擺手,道;“去吧去吧,這裏由我看着。”
“真是個老色狼,你給我悠着點啊。”
兩人嬉笑了一陣,随即聽到一聲關門聲,屋內便安靜了下來。由着四周靜寂,黎靜靜可以清晰的聽到腳步聲漸近,緊接着便有人将她扶了起來,靠在了牆壁上。
綁在眼睛上的布條摘下的瞬間,黎靜靜睜開了眼睛,眼眶裏充盈着淚水,眼睑微微一動,豆大的眼淚便滾落下來,真他媽絕了,這女人怎麽能哭的那麽好看,那麽讓人心動。
男人用力的吞了口口水。輕聲說:“你不要怕,我會好好對你的。”
黎靜靜不懂,只目不轉睛的盯着他流眼淚,她的眼淚越落越兇,男人變手足無措的用袖子給她擦,順手還摘掉了她嘴裏的棉布,“你別哭啊,我這還沒幹什麽呢,你哭什麽。別怕別怕,我不會讓他們碰你的。”
黎靜靜哼唧了兩聲,啞着嗓子,小聲的說:“你可以放了我嗎?”
“那可不行。”
男人的眼神絲毫沒有掩飾,那目光簡直像是在扒她的衣服,實在惡心。她舔了舔唇,“你們的雇主給你們多少錢,我可以三倍給你們,只要你們能把我送回去。”
他們這些個亡命徒,貪錢也貪色,而在錢和美人之間,他們兩者都要。再說了,這次任務的進賬也不少,日後平白多個女人跟在身邊解解乏,還是個極品。想想都覺得爽快。
“這事兒你就別想了,你知道要做掉你的人是誰嗎?”
黎靜靜不說話。
男人便兀自說下去,“就是你老爹,你說給三倍,你的錢還是要從你老爹手裏拿來,哪兒來的三倍。你是漂亮,我也确實有色心,并且特別喜歡你,可我又不傻。你想用美人計誘惑我放你走,不可能。說真的,就算這會子你老爹反悔,老子也不願意放了你。”
男人說着,便站起身,走到她的身側,一把将她拉到自己的懷裏,扯起衣服一角,給她把眼淚鼻涕擦了幹淨,說:“你也好一會沒吃東西了,我出去給你弄點吃的。等有了力氣,咱們有的是時間。”
說罷,那男人就出去了,也沒給她再把嘴堵上。
這房間沒有窗戶,頭頂上是一盞白熾燈,房間不大,四四方方一眼便能看到全部,只有一張木板床,床單很久,上面還有幹涸了的血跡。她看着這籠子一樣的房間,看不到外面,心裏莫名燃起了一絲絕望。
她突然很後悔逃跑,而周江也太過心軟,竟然真的會背叛邢司翰,就這樣讓她走。當然,這怨不得任何人,只怨自己,聰明反被聰明誤,沒想到黎晉華竟然來了個黃雀在後。
她真懷疑自己到底是不是黎晉華親生的,他竟然可以狠到這種程度。
不知過了多久,木門被推開,黎靜靜猛地擡起頭,進來的是一個看起來很瘦小的男人,像個瘦皮猴。他走過來,将一個盒飯放在她的面前,說:“吃吧。”
黎靜靜臉上的眼淚已經徹底擦幹,直勾勾的瞪着他,說:“我要見你們老大。”
“巧了。我就是,你要跟我說什麽?”瘦皮猴蹲了下來,這人笑起來竟然還有酒窩,由着瘦,一雙眼睛就顯得特別大,看模樣年紀也不是很大,竟然是老大。
黎靜靜盯着他看了幾秒,一字一句的說:“我再說一遍,我要見你們老大。”
“你再說一百遍,老大也是我,怎麽?你覺得不像?”
她皺了皺眉,“好,就當你是,你聽好,我要跟我所謂的父親通話。”
瘦皮猴搖搖頭,說:“這可不行,你父親說了,他不想聽到其他任何廢話,只要一張你的死亡照片。我們都是聽吩咐辦事的,可不能明知故犯。做這一行,也是有職業操守的,別以為我們沒底線。”
黎靜靜冷笑一聲,倒也不示弱,硬着語氣說:“底線?所以你們要錢也是有底線的?就算我可以給你們三倍,甚至十倍的傭金,你們還是不願意放了我,對嗎?”
他沒有說話,只挑了挑眉,眼裏帶着點點笑意。
“我還真是沒想到,你們這樣的人也會有嫌棄錢多錢臭的時候。那沒辦法,我今天也只能死的心服口服了。”
瘦皮猴咯咯笑了起來,“十倍的傭金,你當你老爹就給我十塊錢的傭金麽。小姑娘,十倍的傭金,你有嗎?把你賣掉都不夠吧。”
黎靜靜跟着他一道笑了起來,“你怎麽知道沒有,邢司翰聽說過嗎?我是他的情人,你說我有沒有這個資本跟你談條件?”
瘦皮猴深深看她一眼,伸手解開了她手上的繩子,說:“吃飯吧,別做夢了。”
他說完,就出去了,黎靜靜看了一眼放在地上的飯盒,菜色不錯,她這會到确實餓了。可這些人的東西,怕是不能吃。
過了一會,黎靜靜沖着緊閉的房門大喊了一句,“我要上廁所!”
片刻的功夫,就有人開門進來,這人估計是喝了不少酒,一身的酒氣,進來就把黎靜靜從地上領了起來,醉醺醺的說:“行,上完了,咱們幹幹淨淨的來。”
黎靜靜自然明白他這話裏的意思,也沒辯駁什麽,任由他扯着,走了出去。
屋裏三個人,兩個喝得有點多,那男人把他推進衛生間就走開了,黎靜靜偷瞄了他們一眼,輕手輕腳的把衛生間的門關上,并上了鎖。
衛生間裏有一扇窗戶,她往外看了一眼,竟然有三樓,旁邊有個條看起來很陳舊的水管子。
這高度跳下去是不可能的,摔下去多半會成為殘廢,可她現在只有這一條路可以走。就是死了,也比被這一群男人當玩物要強。
她狠了狠心,爬上了窗戶,窗戶口距離水管有一臂的距離,她伸手過去正好能勾到。只是這一段距離全是懸空的,沒有一處可以落腳的地方,她得憑空跳過去。
黎靜靜往下看了一眼,不由吞了口口水,以前沒覺得三樓有多高,真遇上事兒了,才知道即便是二樓,那也不是随随便便能夠跳下去的。鬧不好就是半身殘廢了。
她站在窗戶上猶豫了好一會,直到衛生間的門被敲響,男人的聲音隔着門板傳進來,“你好了沒有啊,生孩子呢!”
“催什麽催,馬上就好了。”
“告訴啊,別耍什麽花樣,你逃不掉的!”
黎靜靜沒說話,只側頭看了一眼那根水管子,又往下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死就死吧。她一咬牙,縱身一躍,幸得她平時一直有在鍛煉,手臂的力量還行,只是她到底是個女人,又沒練過什麽功夫,一時之間根本攀不住,一個勁的往下滑,她雙手死死握着那根水管子,手皮都磨破了,她也不撒手。
她閉着眼睛,将所有的力量都用在手上,雙腳不停的找個能穩住的地方。由着下降的速度極快,還不等她穩住,人已經直接到下面了,即便她已經用盡了全力,但腳脖子還是崴到了,那種鑽心的疼從腳底心一直傳遍全身。下半身麻痹了好一會,等她回過神來,忍不住笑了起來,眼角還泛着眼淚,她擡頭往上看了一眼,緊接着便忍着疼迅速的跑開了。
這附近有個小鎮,她一路走在草叢裏,越走腳脖子就越疼。感覺裏頭像是有根針在紮一樣。可她不能停,她必須快點,快點走到小鎮上,尋求幫助。
許是有強大的意志力,這一路過來,她一刻都沒有停下,小鎮上的店面幾乎都已經關門了,只偶爾幾盞燈。她敲了兩扇門,均沒有人應答。她走過第二條小巷的時候,看到盡頭的小店還開着。
她心裏一喜,靠着牆壁單腳跳着快速的過去。
店老板是個老頭子,正坐在躺椅上看電視,再仔細一看,才發現是在打盹,黎靜靜張了張嘴,突得聽到不遠處有急促的腳步聲,立刻鑽進了店鋪,躲在櫃臺的後面,她偷偷往外看了一眼,果然是那群人追上來了。
她緊緊捂着嘴巴,又看了看那老頭子,非親非故,他一定不會幫她,就算他願意幫,那群人要是真找上來,怕是也會連累了他們。她想來想去,源頭在黎晉華,她必須得給黎晉華打個電話。
她的視線在小店裏掃了一眼,發現櫃子上放着一只老年機,她又偷偷的瞥了一眼老頭子,他閉着眼睛,還有輕微的鼾聲。她慢慢的伸手,小心翼翼的将那老年機取了過來,然後迅速的出了店鋪,找了一個陰暗的角落,撥通了黎晉華的手機。
所幸,她記憶夠好,為了以防萬一,她當初記下了很多人的號碼。
半晌,黎晉華才接起電話,“喂。”
黎靜靜咬着牙,一時沒有說話,心裏頭憋着一股氣,氣到連話都說不出來。
黎晉華看了一眼手機屏幕,這個號碼他從來也沒見過,但既然能打到他這裏。自然不會是一通普通的電話,他又喂了一聲。
黎靜靜暗暗的吸了口氣,調整好呼吸,“是我。”
“黎靜靜?”
“是啊,是不是沒想到還能聽到我的聲音。”她冷笑,不再假裝,“你是巴不得我現在已經死了吧。”
黎晉華揚了一下唇,不置可否,“不想說什麽?”
“黎晉華,你以為我死了,你就能高枕無憂了嗎?你做的那些龌龊事情,就可以從此以後再也不見天日了嗎?你以為我死了,邢司翰就真的奈何不了你了?”
黎晉華冷然一笑,“你就是這樣跟自己的父親說話的?”
“父親?你還是我父親嗎!你配當一個父親嗎!試問世上有哪個父親會想要置自己的女兒于死地!我當你是父親,那麽請問你有當過我是你女兒嗎!”
“那麽請問,世上有哪個女兒一心想要自己父親身敗名裂!家破人亡的!不是失憶了嗎?這麽快就裝不下去了。”
黎靜靜深吸一口氣,聽到附近的腳步聲,立刻噤聲,将自己掩在樹叢的後面。緊接着,她便看到一個人往這邊走來,她死死捂着嘴巴,将手機揣在肚子裏。
那人快要走近的時候,不遠處傳來一個聲音。“有沒有?”
這人停下腳步,四處看了看,回道:“沒有。”說完,就走開了。
黎靜靜長長舒了口氣,拿出手機貼在耳邊,不再同他繞彎子,說:“黎晉華,我只想告訴你,如果我死了,一定會有人将你做的那些龌龊事全部都曝光,到時候不用邢司翰出手,你的豪門夢就會破碎!”
“你!”
不等他罵人,黎靜靜繼續道:“當然,你要是肯放過我,我倒是可以幫你對付邢司翰,當年的事,反正他是一定不會放過我的,就算我幫了他,最後還是不會有好下場。既然如此,血濃于水,你到底是我父親,我更願意跟你合作,消除邢司翰這個後患。如何?”
話音落下。電話那頭靜默良久,“你覺得我會相信你嗎?”
“你可以不相信我,反正你一定鬥不過邢司翰,我死了無所謂,但我死了,你也別想好好活着。黎晉華,別以為我死了,你就真的可以高枕無憂了,只要邢司翰在一天,你就永遠不可能高枕無憂。你不是不知道邢二爺的下場,你認為他會放過你嗎?”
黎晉華默了一會,低低一笑,緩和了語氣,說:“你有一句話倒是說到了我的心坎上,血濃于水,咱們畢竟是父女。我便姑且相信你一次。”
這時,耳邊突然傳來沙沙聲,特別近,她一回頭,還沒來得及看清楚人,就失去了知覺,倒在了地上。
……
井上華府,邢司翰坐在茶室內,慢條斯理的泡着功夫茶,剛泡好一壺,放在一側的手機便震動起來,他瞥了一眼,是周江。他沒有立刻接起來,只淺抿了一口茶,才拿起手機接通,“喂。”
“六哥,不好了,人搶走了。”
邢司翰的臉色一冷,“誰。”
“不知道,但他們似乎有所察覺,直接就把我給甩開了。現在怎麽辦?”
邢司翰微眯了眼睛,捏着茶杯的手緊了緊,“你先回來。”
“可是,可是靜小姐怎麽辦?”
“這群人如果是沖我們來的,就不會有事,你先回來。”
“是。”周江沒再多說,怕邢司翰發火,他其實還想問,如果不是沖着他們來的,那怎麽辦?黎靜靜豈不是兇多吉少麽。他想了想,轉而給劉文骞打了個電話,他向來主意多,說不定能救黎靜靜一命。
邢司翰仍紅木的椅子上,側頭看着窗外,會是誰呢。
……
黎靜靜再次醒來的時候,躺在一張特別柔軟的床上,一只手被人用鐐铐鎖着,她環顧了一圈,依舊是個沒有窗戶的房間,但環境比之前好很多,周圍全是白色,四面牆都貼着白色的軟包,床頭櫃上放着一束百合,一杯已經涼透的水,杯壁上凝結了水珠。
唯一的色彩,就是那條紅色的金魚,顯得特別奪目。
沒有人,沒有聲音,她甚至找不到門的位置在哪裏。這簡直像是關神經病的地方,她心裏莫名恐懼,比之前還要害怕。
她開始掙紮,并開始大喊大叫,可除了自己的回聲,根本就沒人回應她。這種感覺真是糟糕透頂了。她坐起身子,盯着那條金魚良久,終是忍不住伸手一把将魚缸掃落在了地上。水花渾身玻璃四濺開來,那條紅色的金魚在白色的地磚上撲騰了幾下,便慢慢的不動了。
黎靜靜就這樣看着它,慢慢死去,不再動彈。她親手害死了這裏唯一陪伴她的生物。
她再次掙紮,不知道該往哪裏喊,只能瞎叫,“來人啊!來人!有沒有人!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她喊了很久,直到聲音嘶啞,再也發不出聲音,剛剛沖動掃過魚缸的時候,連着那杯水也一塊揮落在了地上,這會她喉嚨冒煙,連一滴水也沒得喝,真真兒是自作孽。
這會,她才反應過來,那杯水是用來做什麽的。
鬧了半天,依舊沒人理會她,她也就不再做無謂的反抗,坐在床邊。雙腳懸空,低着頭看着手上的鐐铐發呆。
然而,這樣的環境下,她根本沒辦法徹底的安靜下來,每隔一段時間就要鬧騰一回。不知道過了多久,有人送飯進來的時候,她的腳底板上紮着許多玻璃渣滓,她依舊那樣坐在床沿上,雙腳懸空,有暗紅色的液體從她的腳趾上低落下來,一滴一滴,落在白色的地磚上,像一朵朵豔麗的花,那麽刺眼奪目。
“放我出去,我不要待在這裏,你們是誰,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她啞着嗓子,一字一句的說着。
來人并沒有理會她的意思,面無表情将食物放在床頭櫃上,旋即,一言不發的準備離開。
黎靜靜這會的反應有些遲鈍,猛地下床要去拉住他的時候,慢了一拍,那人的手堪堪從她指間劃過,她沒抓住。
“你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她沖着那人大聲的吼,吼完之後,便覺得喉嚨口冒出一股腥甜的滋味。
那扇門關上,這裏又只剩下她一個人,無盡的白色,無邊的安靜。她紅着眼眶,眼淚卻沒有落下來,她一瘸一拐的退回了床邊,坐了回去。
餘光瞥見床頭櫃上的食物,是一些面包和壓縮餅幹,一瓶碳酸飲料。
這一回,她到老實了,撕開包裝紙就吃了起來。
……
整整三天,沒有絲毫關于黎靜靜的消息,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傅一舟打過一次電話,被邢司翰搪塞過去。黎靜靜失蹤,周江也就不需要留在井上華府,跟在了邢司翰的身邊。
他看起來比任何人都着急,并上心。
邢司翰不在的時候,劉文骞不由打趣道:“你這是看上黎靜靜了?”
周江耳根子一紅,一拳頭砸了過去,怒斥道:“你他媽瞎說什麽,黎靜靜是六哥的人,是我跟丢了人,現在找不到她,我難辭其咎,我當然要更用心一點。你就知道在旁邊說風涼話。”
劉文骞笑笑,伸手彈了一下他的耳朵,“那你耳朵幹嘛那麽紅。”
“我……”他用力的搓了搓自己的耳朵,“我哪知道,可能是這裏太熱了。”
劉文骞不再追問,只咯咯的笑了笑,語重心長的說:“你呀太沒心眼,別被人家的外表給欺騙了,她可不是什麽善類。”
“滾犢子!”
兩人正說着,電話就響了起來,劉文骞立刻收斂的嬉皮笑臉,伸手接起了電話,“喂。”
“同你們六哥說一聲,善哥晚上請他一塊吃飯,六點,吳家灣。”對方說完,就直接挂斷了電話。
劉文骞的臉色微微有些變化,周江瞥了他一眼,見他神色有異,問:“怎麽了?誰來的電話,怎麽臉色突然那麽不好看。”
劉文骞将電話放回原位,并沒有回答他的話,只沉默了一會,就起身去了邢司翰的辦公室。
他沒有敲門就直接沖了進去,邢司翰一擡眼,他便知道自己有些失态,立刻出去,重新敲門再進。
“什麽事?”
“剛才善哥那邊打來電話,約您晚上六點吳家灣吃飯。”
邢司翰聞聲,手上的動作微微頓了頓,眉梢微的一挑,片刻就恢複如常,笑說:“那我還真是沒猜錯。知道了,你出去做事吧。”
劉文骞看了他一眼,想了想,說:“六哥,你說善哥是不是一直在監視你的一舉一動?咱們這公司裏,是不是也有他的人?”
邢司翰擡起眼簾,同他對視一眼,不等他開口,劉文骞便說了聲抱歉。“我出去做事了。”
辦公室的門輕聲關上,邢司翰放下手裏的筆,擡手揉了揉額頭,微不可察的嘆了口氣。
晚上,邢司翰提前十分鐘到了吳家灣,他在大廳等了一會,直到顧景善出現。
“是我來遲了嗎?”顧景善走過去,面上帶着微笑。
“是我來早了,提前結束了公司的事,就過來了。”
顧景善微微挑了一下唇角,伸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攬着他往預定的包間走,說:“以前你要是每次都能那麽準時的話,我就不用總是費心思哄我妹妹了。”
邢司翰抿了一下唇,“是啊。”
“現在知道錯有什麽用,就算說一萬句對不起,時間也不能倒回,人死也不能複生,真當是一點用都沒有。”
“是啊,只是活着的人才痛苦的,死了就什麽都不知道了。哪裏懂得什麽叫做活受罪。”邢司翰目視着前方,唇邊含着一絲淡淡的笑意。
顧景善側目看了他一眼,冷然一笑,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咱們兩個好像有很多年沒有單獨一塊吃飯了。”
說話間,兩人已經到了包間門口,服務生推開門,顧景善頗為客氣,“請吧。”
這一頓飯,仿佛鴻門宴,顧景善越是客氣,就是越是有問題。
邢司翰笑了笑,同樣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善哥先請。”
“得得得,兄弟一場,何必弄的這般疏離,進吧。”他笑着拍了拍邢司翰的肩膀,率先走了進去。
兄弟?這兩個字有多久沒在顧景善嘴裏出現過了,真當反常。
兩人落座,沒一會服務生就開始上菜,吃飯的時候,顧景善只同他聊一些無關緊要的話,邢司翰就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