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願意 (1)
“上次若不是善哥你的一個電話,她又怎麽能逃得出宋哥的手掌。”
邢司翰說着,舉起了酒杯。
然,顧景善卻并不打算同他碰杯,只低着頭,輕輕晃動着酒盞裏透明的液體,“你都開心了,我豈有不幫的道理。我當你有多果決,臨了倒是憐香惜玉起來了,果真是一夜夫妻百日恩,就算她當初那樣對你,到了今時今日,你竟還能對她手下留情。可惜了我妹妹,死的那樣不值。”
“善哥覺得我是個寬宏大量的人嗎?”他悻悻然的收回手,就酒杯放在一側。
顧景善看了他一眼,從一側的透明袋子裏拿出了一只老年機,放在圓桌的轉盤上,轉到邢司翰的面前。
手機的通訊記錄裏,大部分都是兒子老婆,唯有一個號碼,是沒有備注的。
“我已經替你查過了號碼的主人了,黎晉華。”顧景善目不轉睛的看着他,笑說:“你猜這手機我是從哪兒得來的?”
擺明了的事情,又何須多此一舉的猜。
邢司翰将手機放在一側,“在那種地方,能給黎晉華打電話的人,想來不多吧。”
顧景善但笑不語,摁了一下服務鈴,将自己的得力助手鐵子叫了進來,只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鐵子便走到了邢司翰的身邊,态度倒也恭敬,将一只小型DV舉到了他的眼前。
裏面是一段視頻記錄,四方的白色房間裏,純白色的床上坐着一個穿着白色衣服的女人,她就坐在床邊,低着頭,一動不動。她眼前的地方一片狼藉,這樣一個靜止的畫面,足足持續了半個小時之久,鐵子快進了一點,半個小時之後,這女人終于有了動作,她繞着床邊走了一圈,越來越靠近鏡頭。
突得,她擡起了頭,毫無血色的臉,不知是不是在這樣的環境裏待了太久,她的眼神看起來怪怪的。
視頻到了這裏,戛然而止。
“怎麽樣?你覺得用這種方式懲罰她,可行嗎?我敢保證,她在這裏,想死死不了,活下去,卻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煎熬。這比在牢獄裏,艱難一百倍。”顧景善的眼神狠戾,曾經的他視自己的妹妹如性命一般,兄妹兩相依為命,他拼命讓自己強大起來,為的就是給自己這唯一的妹妹過好日子,讓她成為被人捧在手掌心的小公主。
如今,他做到了,可他妹妹卻再也不在了。他怎能不恨,他恨每一個傷害過他妹妹的人,間接或是直接的,他都不會放過。
到了今時今日,他活着唯一的樂趣,大概就是折磨這些人。如果這些人早早的死去,那他的生活,該多麽無趣。
緊接着,他突然轉了話風,“當然。只要你一句話,我可以把人還給你。”
邢司翰也不同他拐外抹角,擡起眼簾,對上他的目光,說:“還給我。”
顧景善倒是沒想到他會這樣直白,此話一出,包間裏的氣氛就瞬間降到了冰點,兩人對視良久,連站在旁邊的鐵子都會那種無形的壓力壓的喘不過氣,總覺得下一秒,這兩人大約是要大幹一場的。
然,顧景善不但沒有掀桌,更沒有大打出手,只突得哈哈笑了起來,那笑聲那般刺耳。邢司翰倒也不怕,也跟着他笑,一時間,兩人的笑聲在包間內此起彼伏。
鐵子聽得起了一陣陣的雞皮疙瘩,讓人難以忍受。
“好。既然你都這樣說了,我自然要放,明天就物歸原主。阿翰,我反倒喜歡你這樣,心裏怎麽想就怎麽說,別總是把一些冠冕堂皇的話挂在嘴邊,我知道你很想贖罪,可我告訴你,這一輩子,直到你死,你都沒辦法贖罪。我要你心裏永遠都記着落落,你若膽敢忘記,我一定第一個出來廢了你。”
他說完,将杯子裏的就全數喝下,起身準備離開,行至他身側的時候,停了下來,擡手在他肩膀上重重的拍了拍。
很快包間裏就只剩下邢司翰一個人,他倒是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獨自一個人喝酒。那樣大的一張桌子,只有他一個人,顯得那麽落寞和孤獨。
他慢條斯理的喝完一杯又一杯,直喝道神智開始不那麽清醒,卻又好像越發的清醒,最後一瓶就見底。他重重的拍了拍桌子,“上酒!”
劉文骞和周江開門進來,他已經有些醉了。
劉文骞說:“六哥,差不多了,咱們回去吧。”
他用力的一揮手,“我要喝酒!”
“六哥。你今天已經喝的夠多了,再喝下去,會出事的。”
“出事?能出什麽事?還能出什麽事!”他難得發起了脾氣,一把将劉文骞推開,并把酒杯狠狠砸在了地上,“這麽多年過去,我從不讓自己喝醉,保持頭腦的清醒,如今我想喝點酒,怎麽了?我就想醉一次,怎麽了?”
他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到了今時今日,他媽有誰還敢跟我邢司翰作對!他顧景善懂什麽!他失去妹妹難過,我就不難過嗎!我他媽恨不得殺了邢震天!”
話音落下,他便垂着頭,弓着背脊,突然就不再動彈,只能聽到他粗重的呼吸聲。
不知過了多久,忽然發出哼哼的聲音,像是在笑,又好像不是。
周江用力的撞了撞劉文骞,小聲的問:“六哥不會是在哭吧?”
“閉上你的狗嘴!”劉文骞狠狠斜他一眼,他便立刻閉上了嘴巴。
半晌,邢司翰才重新擡起頭,神色已經恢複如常,緩緩站了起來,說:“回去吧。”
周江立刻出去開車,劉文骞則緊跟在邢司翰的身側,生怕他忽然又發起酒瘋來。
不過這幾年,邢司翰實在太過于自律,由此即便他喝醉,在沒有回到家之前,誰也看不出來他真的喝醉了。他知道不能在外人面前出醜,更不能因為喝酒而耽誤事情,洩露秘密。他走的每一步都是小心翼翼,絕對不允許失敗,失策。
所以,他幾乎每一天都打着十二萬分的精神,對付着那些曾經讓他痛苦過的人。
劉文骞跟他最久,許多事情他都特別清楚,由此很多時候,看着他筆挺的背影,不免覺得有些心疼,每天看着他一個人來來往往,身邊每個貼心的人,沒有一個能讓他的神經松弛一分鐘的女人,多少也覺得有點殘忍。
他是人,是血肉做的,有七情六欲,如今卻要活的像個鐵人一樣。更何況當年事,也不能全怪他。
劉文骞将他扶上車,想了想,說:“六哥,如果你還想喝酒,我可以陪你。”
邢司翰聞言,原本閉着的眼睛,幽幽睜開,看了他一眼,露出了一個極淺的笑容,擡手拍了拍他的背脊,說:“不用了,送我回老宅。”
突得像是想到了什麽,改了主意,“送我去井上華府吧。”
……
黎靜靜根本不知道自己在這個房間裏待了有多久,總覺得像是過了一個世紀那樣長久。
她腳底上的傷口,在她睡着的時候,已經被人全數處理過,并且恢複的很快。這天,房門打開,進來一個女人,看起來很幹練,可長相又那樣豔麗。
她二話不說,解開了她的鐐铐。
黎靜靜沒動,仍然坐在位置上,直勾勾的看着她,大約是在這裏關久了,她的反應都慢了許多。
“怎麽?不想走?”女人雙手抱胸,靠在一旁的床頭櫃上,淡淡的說。
黎靜靜轉動了一下眼珠,總算是反應過來,慢慢下床,結結巴巴的問:“我……我可以走了?”
“對,你自由了。”
她輕輕扯動了一下嘴角,片刻,笑容便開始放大。迅速的往門口走去,沒有人阻攔她,一路暢通無阻。
她這才知道,這地方竟然是精神病院的地下室,她一路走到精神病院大門口,不遠處停着一輛黑色的車子,車子邊上站着一個人,黑衣黑褲,似乎在看着她。
黎靜靜這會是被抓怕了,不由停下了腳步,再不敢往前走,可回去,絕對不可能,她打死也不要待在那樣的地方。
索性就這樣,不往前走,也不後退。
那邊的人倒是耐心十足,就這樣僵持了足足十五分鐘,那個男人才往這邊過來,黎靜靜不自覺的往後退了兩步,但背後的鐵欄門關上,她退無可退,便直挺挺的站着。
那男人在距離她三步之遙的位置停住,說:“黎小姐,請。”
“你是?我好像不認識你吧。”
男人淺淺一笑,說:“放心,我是按照吩咐,來送你回家的。”
“真的?”
“當然是真的,如果我是壞人,會在這樣跟你說話嗎?”他說着,微微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請吧。”
黎靜靜仍然不動,只拿一雙眼睛看着他。
男人倒也是耐心十足,笑說:“黎小姐,如果我要抓你,根本就不用那麽麻煩,你這樣的身板,要抓你,簡直易如反掌,就算你反抗逃跑,也沒有任何作用。我不想強來,到時候磕着碰着,吃苦頭的還是黎小姐你自己。所以,黎小姐你是想讓我采取強硬手段,還是自覺一點,節省彼此的時間。”
黎靜靜沒得選,從來也就沒得選。她點了一下頭,便乖覺的跟着他走。
男人替她拉開了後座的門,她往裏看了一眼,發現裏面還有個人。她頓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就被推了進去,差點一頭栽到對方的腿上。所幸她避了一下,磕到了他的膝蓋,旋即迅速坐直了身子,“抱歉。”
這人看着略有些眼熟,像是在哪裏見過似得,自帶的氣場太過強大,讓她不敢造次。感覺是個不太好惹的主。
他撣了撣褲子,淡淡應了一聲。算是接受了她的道歉。
“善哥,先去哪兒?”
“先找個吃飯的地方,想來她還沒吃過飯。”
“是。”
黎靜靜本想說不用,可這人的态度強硬,她也就不願多說,怕說多了,惹人不高興。
也不知道把她關起來的人,是不是眼前這個男人,如果是,她就搞不懂這人葫蘆裏買什麽藥了,竟然還親自送她回去。
一路上顯得格外安靜,黎靜靜大氣都不敢出一下,甚至保持一個姿勢,直到車子到達目的地。
餐廳很普通,從外面看甚至不是那麽幹淨,黎靜靜跟在他的身後,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她一直低着頭,不太敢看他的眼睛。
“你也真是多災多難,上次被宋哥看中,這次又被人綁架,你是天生的倒黴命嗎?”他開玩笑似得說道。
黎靜靜微微一驚,猛然擡頭,愣愣的盯了他好半天,也沒說一句話。
“怎麽?我臉上有花。讓她這麽難以轉開視線?”
黎靜靜自知失态,立刻轉開視線,幹笑了一聲,開始無語輪次,“不是,沒有,你長得挺好看的。”
說完,她就輕輕“呸!”了一聲。
“那我是長得不好看了?”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你長得好看,真的好看。不過我剛才不是想說這個,我是想說你怎麽知道我跟宋哥……”她突得像是想到了什麽,“上次那個電話,是你打的?”
顧景善但笑不語。
黎靜靜不由身體往前傾了一點,“這一次,難道也是你救我的?”
“這事情都已經過去了,就別問了,想吃什麽随便點。這裏雖然看起來環境不是那麽好,但老板娘的廚藝不錯,很有家的味道。”他将餐單移到了她的面前,“點一些你喜歡吃的,這些日子一定受了不少苦,等吃完飯,我帶你去買件像樣的衣服。”
黎靜靜臉上總算是有了一點笑容。“謝謝,但不用了,已經麻煩你太多了。這頓飯該是我請你才對,只是我現在……我現在太狼狽了,你能告訴我你叫什麽,并且給我一個電話號碼嗎?等以後,我請你吃飯。”
“我叫顧景善,至于號碼,我一會給你寫一個,現在你也未必記的下來。不如先點菜,你可能不太餓,但我真的餓了。”
黎靜靜愣了一下,便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對不起啊,就我之前一直在想那晚打電話的人是誰,特別想當面說一聲謝謝。沒想到,你竟然第二次救了我。”
她說着,猛地擺擺手,“點菜點菜,其實我也真的很餓了,感覺自己餓了好幾天,要讓你破費了。”
她說完,就開始認真的點菜,倒也真是不客氣,見着想吃的全點了,結果兩個人吃飯,生生點了十幾道菜。
顧景善說的不錯,這老板娘做的菜,真的很好吃,大約是合黎靜靜的胃口,她吃的很多,那麽多菜,大多都是她一個人吃完的。顧景善只動了幾筷子,就一直坐在那兒看着她吃。
飯後,顧景善便帶着她去了商場,給她買了一身得體的衣服。黎靜靜将那些價錢,全部記在心裏,倒也沒有推脫,只說了幾聲謝謝。
快傍晚的時候,顧景善才将她送到井上華府。
黎靜靜剛一下車,又坐了回去,笑說:“你還沒給我你的手機號碼。”
“你倒是還記得。”他笑了笑,從鐵子手裏拿了一張紙,寫上了一個號碼。
“謝謝。”
“你今天都說了一百遍了,我都聽膩了。”
“那我下次請你吃飯,用實際行動感謝你。那我走了。”她說着,便下了車,站在樓道前。一直看着他們的車子消失在眼前,才轉身上了樓。
人是到這兒了,可進不進得去還是個問題,她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周江的住處,可敲了半天門也沒有人應。她身上沒有家裏的鑰匙,這個時候大概家裏也不會有人。她想了想,便又回到樓下等一等,至于等什麽,等誰,她自己也不知道。
等到暮色降臨,身後突然想起周江的聲音,“黎小姐。”
她猛然睜開眼睛,卻沒有立刻回頭,等周江走到她的身邊,輕輕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她才猛然回頭,滿目驚訝,“周江?你怎麽從裏面出來?”
“你坐在這裏幹什麽,怎麽不回家啊?”
“我身上沒鑰匙啊。”她一臉無辜,說:“我想在這裏等等看,不知道邢司翰會不會來。”
周江搖了搖頭,苦笑了一下,說:“今天六哥一直在家裏,沒有離開過啊。”
黎靜靜聞言,猛地站了起來,“什麽?他一直在家啊?”
“對啊。你該上去敲門看看的。”
随後,兩人便一道上樓,周江只将她送到了門口,大門沒關,只虛掩着。黎靜靜蹑手蹑腳的進去,邢司翰不在客廳,她換了鞋子,每個房間都找了一遍,最後在頂樓的露臺上找到了他。
他正坐在躺椅上,不知道在做什麽。
她走過去,在移動門前站住,“我回來了。”
話音落下,四周一片靜寂,一點兒聲音也沒有。黎靜靜等了一會,見他久久沒有回應,忍不住又說了一聲,回應她的依舊是一片靜寂。
她不由往前走了幾步,輕手輕腳的行至一側,探頭過去看了一眼,發現他歪着頭,雙目緊閉,竟然睡着了。
深秋的天氣,微風吹過來,有了一絲涼意。睡在這裏,是準備把自己凍感冒嗎?黎靜靜本想把他叫醒,看他睡的那麽熟,也就作罷,去屋裏拿了一條毛毯,輕輕蓋在了他的身上,就自顧自去洗澡了。
黎靜靜剛準備走開,邢司翰突得拉住了她的手,抓得特別緊。眉頭深鎖,嘴唇緊緊抿着唇,也不知道是夢到了什麽。黎靜靜原本還期待着他會說點什麽,但等了一會,他只是握着她的手,一句話也沒說。
她輕微的掙紮了一下,他反倒握的更緊,沒辦法,黎靜靜只得蹲在他的身邊,等他自己松開手。夜色靜寂,他們住的高,城市的喧嚣,仿佛離他們特別遠。
她單手抵着下巴,閑來無事,便看他睡覺的樣子。相比平日裏的樣子,他睡着的時候,顯得溫順多了,額前的頭發軟軟的帖子額頭上,現在這副模樣,特別像那種愣頭青。
他的眉頭皺的很緊,眉宇間的川字,仿佛用刀子刻上去似得。黎靜靜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輕輕的将褶皺撫開,可沒一會,便又緊緊的皺了起來。
反複幾次,黎靜靜便收回了手,小聲的說:“做夢都那麽愁,你到底在想什麽?”
話音剛落,眼前的人忽然睜開了眼睛,黎靜靜吓了一跳,整個人猛地往後一仰,差點摔倒。幸好他沒有松手,稍稍用力,她便撲了回來,紮紮實實的撲進了他的懷裏。
“回來多久了。”許是剛剛醒來,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卻有一種說不清的誘惑感。
他适時的松開了手,黎靜靜立刻坐好,微低着頭,說:“沒多久。”
他揉了揉額頭,看了一眼身上的毛毯,又側目看了她一眼,“吃過飯了嗎?”
“吃過了。”
“嗯。”他點了點頭,并不打算起身,似乎還有些困倦。
黎靜靜在他身邊蹲了一會,見他一直沒有說話,偷偷看了他一眼,發現他別過頭,似乎又睡了過去,她說:“那我去洗澡了。”
他點了點頭,淡淡應了一聲。
黎靜靜起身,準備走的時候,想了想,還是多嘴了一句,說:“天氣涼了,還是回屋裏睡吧。”
然,他依舊只是淡淡應了一聲,沒有絲毫要動的意思。她便也不多說什麽,兀自走開了。
……
溫熱的水灑在她的身上,慢慢的整個人便徹底的緩了過來,她的身上多了不少傷口,大大小小,手腕上破皮最為嚴重。又青又紫,看着就覺得特別疼。
其實她最疼的是腳底板,每走一步,都好像是踩在刀刃上,鑽心的疼。
這樣的疼痛,反倒讓她的腦子越發的清醒,更加明确了接下來她要怎麽走,該怎麽做!
洗完澡,她專門挑了一件條帶的睡裙,粉色的。
将頭發吹幹之後,她在鏡子前坐了許久,看着自己慘白到沒有血色的臉,怕是無論如何都挑不起任何人的興趣,連她自己都不願意多看一眼,更何況是見慣了美人的邢司翰。
本想用最幹淨的一面,去面對他,可思來想去,還是上了一點妝,看不太出來,但顯得氣色好一些。
邢司翰依舊在露臺上躺着,黎靜靜做好一切準備,便上了樓。她沒有穿拖鞋,無聲無息的走到了他的身後,微風拂過,她不自覺的打了個冷戰,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吸了口涼氣。
邢司翰這會醒着,聽到動靜,不由回頭,正好看到她打冷顫的模樣,有些滑稽,五官全部皺在了一塊。明明都冷的變形了,還在那兒凹造型,做出來的表情,多半是扭曲的。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黎靜靜還是第一次看到他這般幹淨的笑容,不帶任何情緒,就是覺得好笑,才笑的。
不過她卻覺得有點窘迫,皺了皺眉,帶着一絲埋怨,說:“你笑什麽。”
“明知道冷,還穿成這樣,幹什麽?”
她雙手交織放在身前,不由在心裏腹诽,她都穿成這樣了,目的還不夠明顯嗎?非要她說出來不成!
她不語,只拿一雙眼睛看他。将目的原原本本的寫在臉上,毫不遮掩。
邢司翰同她對視數秒,便轉回了視線,淡淡一笑,道:“怎麽?你現在這是準備以身相許啊。”
黎靜靜咬了咬唇,暗自吸了口氣,擡起頭,說:“是。”
“你确定?”
“我确定。”
他依舊沒有回頭,只看着遠方漆黑的夜空,臉上帶着淺笑,笑容裏含着幾分譏諷,“事後概不負責,你也願意?”
她緊了緊拳頭,堅定不移,“願意。”
話音落下,兩人之間再次陷入沉寂,不知過了多久,邢司翰才笑了起來,那笑聲讓人不适。
他說:“既然願意,你還站在那裏做什麽。”
黎靜靜不太明白他的意思,這是讓她去床上躺好,還是怎樣?
他回頭看了她一眼,“過來。”
兩人的目光交織,黎靜靜在心裏吸了口氣。心怦怦亂跳,竟然無端端緊張了起來。她吞了口口水,繞到他的面前。邢司翰微微起身,伸手勾住了她的手,輕輕一拽,她整個人便倒在了她的身上。
幸好這裏沒有燈光,不然的話她現在的樣子一定特別窘迫,這張老臉簡直紅的不像話了。
邢司翰将身上的毛毯裹住了她的身子,順便将她抱進了懷裏,讓她靠在自己的胸口。今天,他身上一點煙味也沒有,只有一股清冽的氣息,黎靜靜全身緊繃,等帶着他的下一步動作。
可過了許久,他只是這樣抱着她,胸口均勻的起伏着,像是睡着了一樣。
黎靜靜的眼睛溜溜的轉了轉,忍不住擡起頭看了他一眼,恰好對上了他的視線,她頓了頓,幹幹一笑,張嘴正想說話的時候,他突得低頭,不偏不倚的吻上了她的唇。
那樣熱的兩片唇。軟軟的,就這樣貼在她的唇上。她不由停止了呼吸,瞪大眼睛看着他,為了轉移注意力,她在心裏感嘆,這眼睫毛真的好長。
他的眉毛裏竟然有一顆痣!他的皮膚竟然那麽好,毛孔竟然那麽細!
他突得停住了動作,微微擡了眼簾,那雙黝黑的眼眸裏,那樣清楚的倒映着她的臉,像鏡子一樣。
她不由的吞了口口水,只聽他說:“閉上眼睛。”
她眨了眨眼,卻沒有聽話的閉上,依舊将眼睛瞪得老大,并直勾勾的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睛裏,全是他。
只一會,他擡起手,捂住了她的眼睛。接下去,黎靜靜只能感受到他的氣息,這個吻有淺轉深,慢慢變得極為粗魯。
月光下,天地之間,在這小小的躺椅上,他們做着最纏綿的事,仿佛兩個用情至深的人。
可他們彼此心裏都清楚,這不過是人性裏最基本的**而已。
整個過程,黎靜靜一直想東想西,想着明天要吃什麽早餐,午餐和晚餐,要如何跟着邢司翰進入他的公司。而不是日日被圈養在家裏,做一只乖乖的金絲雀。想着宇宙之外還有什麽,火星上到底有沒有生物。
一切都結束了,她的思緒也就停了下來,她坐在他的身上,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微微喘着氣,笑着打趣,說:“你這樣,我還真有點吃不消,比傅一舟時間還長。”
“是嗎?那你覺得我跟他誰好?”邢司翰的手輕輕覆在她的脊背上,臉上的表情瞬間冷了下來。
有情也罷無情也好,男人在這件事上,總歸是不喜歡被比較,甚至在剛剛歡好之後,立刻提起另一個男人。
“你好。”她笑着伸出手臂,緊緊的抱住他。
“這樣就吃不消,很遺憾的告訴你,這只是剛開始。”他說着,直接站了起來,黎靜靜像一只考拉一樣,挂在她的身上。
她驚了一下,想要從他身上下去,他卻摁住了她的背,“別動。”
“你要幹什麽?”
他嘴角一挑,輕浮的說:“換個地方繼續。”
這天晚上,黎靜靜覺得自己就像個洋娃娃一樣,任由他折成各種姿勢,整個人簡直要散架了一樣。這人簡直像是常年不開葷,突然打開,就一發不可收拾了。
黎靜靜最後的記憶就是疼,到處都疼,感覺自己像是被人拆了骨頭。
第二天,黎靜靜一直到下午兩天才醒來,還是因為肚子餓才醒的。她渾身發軟,下床的時候,兩條腿不停的打顫,走路都不太會走了。
這邢司翰還真是一頭狼,一頭會吃人骨頭的豺狼。
他随便弄了點東西,填填肚子,便又回床上躺着了。
等她第二次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房間裏的燈亮着,她起來,便看到地上扔着一堆衣服,衛生間的門緊閉着。她下床,将他換下來的衣服,一件件撿起來,拿去了洗衣房。
腳下的疼痛好像越發的嚴重,那種疼痛已經到了她很難忍受的程度。走了幾步,就要停下來坐一會。
邢司翰下來找她的時候,她正坐在沙發上,掰着自己的腳,看腳底。
他先去廚房倒了杯水,随後走到客廳,拿遙控器打開了電視,坐在了沙發上,用餘光瞥了一眼,正好掃到染着血的紗布。
他喝了口水,輕描淡寫的說:“受傷了。”
“哦,小傷,過些日子就好了,都是些皮外傷,好起來挺快的。”黎靜靜只專注于自己的腳,随意敷衍了兩句。
由着昨天洗澡沾水,加上沒有及時上藥處理傷口。所以傷口有點發炎的情況,看着并不是很好,恢複的也不快。家裏沒有藥箱,她把帶血的紗布丢進垃圾桶,就想用紙巾先将就一下。
剛準備擦,邢司翰便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她側頭,一臉疑惑的看着他。
“等會,我讓周江買點藥上來。當然,你如果想爛腳就繼續,我也不攔着你。”他說完,就松開了手,又将注意力轉到了電視上。
黎靜靜看着他,心裏突然就暖了一下,當然只是一下,她抿着唇笑,只是用紙巾擦了擦流出來的血水,就将紙巾丢進了垃圾桶,然後乖乖坐好,等着周江送藥過來。
大約半個小時之後,周江不但送來了藥,還送來了晚飯。
“周大哥,你能不能幫我處理一下腳底的傷口,我自己處理不好。”
這話,黎靜靜是當着邢司翰的面說的,這一回,她還真不是故意的,只是她自己真的處理不好傷口,想找個人幫忙,而邢司翰肯定不會親自動手,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請他的心腹來幫忙了。
周江表情一變,心說這叫什麽事兒!她到底是故意的還是根本就沒長心眼,竟然能當着六哥的面說這種話,當然,即便不是當着六哥的面,也不能說這樣的話!
他看了邢司翰一眼,不知道邢司翰心裏的意思,一時之間便不知道該怎麽說。
邢司翰一邊将袋子裏的飯菜拿出來,一邊說:“你有事先走。”
“是是是,我還有事,就先走了。”周江說完,就馬不停蹄的跑了。
黎靜靜叫了他兩聲,他反倒跑了更快,大門嘭的一聲關上,屋子裏瞬間也就跟着安靜了下來。黎靜靜不免在心裏埋怨了一句,将袋子裏的藥統統翻了出來,動作很大,以此來顯示自己的不滿。
邢司翰擺好碗筷,走了過來,搶過她手裏的藥膏,丢在一側,彎身将她抱了起來,抱到了餐桌前,不冷不熱的說:“吃完飯,我幫你弄。”
黎靜靜頓了好一會,才忍着笑意,哦了一聲。
吃飯的時候,黎靜靜挑了個話題說,可邢司翰連個屁也不放,不管她說什麽,他都默不作聲的吃飯。大概是她實在太煩,在她第五次問他問題的時候,他終于皺了眉頭,“吃飯的時候不要叽叽喳喳的。”
黎靜靜撇撇嘴,她也只是想活躍氣氛,不想吃飯的時候,那麽沉悶而已嘛。
飯後,兩人坐在沙發上,黎靜靜的腳擱在他的腿上,他竟然真的親自給她處理傷口,只是動作有點重,疼的她在心裏不停爆粗。
“明天跟傅一舟去把離婚手續辦了。”
“他肯?”
“當然願意,你以為你比一個能讓他地位上升的項目還值錢?”
黎靜靜只笑了笑,再正常不過的事,這樣也好,少了個麻煩。免得以後還要面對他。
第二天早上,邢司翰出門的時候,給了她一個錢包和一只手機,錢包裏放着錢和卡,手機裏只存了他的號碼。旁邊還放着一張字條,寫着與傅一舟約定的時間。
黎靜靜吃過早餐,稍稍收拾了一下,就去了民政局。
傅一舟早就到了,車子過去的時候,她就看到他站在門口。周江把車停在大門前,黎靜靜跟他說了一聲,就下了車。
“抱歉,路上有點堵車,讓你久等了。”
傅一舟今個的樣子跟以往不同,看她的眼神都不太一樣,可以說是有點依依不舍,并且帶着一點傷感。黎靜靜覺得好笑,現在傷感,結婚那天跟黎凡茜滾在一塊的時候,不是挺歡快。拿酒瓶子砸她的時候,不還挺狠的麽!
“靜靜,你還好麽?”
黎靜靜像看怪物一樣看了他一眼,沖着他微微一笑,說:“謝謝你挂心,我挺好的,咱們進去吧,今個人挺多,怕是還要排隊。”
傅一舟往她的身後看了一眼,也沒多說什麽,就跟她一塊進了民政局的門。今天大概是個好日子,來打結婚證的人還真多。這日子挑的可真好,兩人找了個位置坐下來,黎靜靜本不願跟他坐在一塊,可她走到哪兒,他便跟到哪兒,最後只能忍着,這麽多人,鬧起來也不好看。
“我看你氣色不太好,是不是邢司翰對你不好?”
黎靜靜皺了皺眉,“這個跟你有什麽關系?我跟你很熟嗎?”
“靜靜,我知道我錯了,結婚的時候我不該那樣,可是你也不該騙我。”
“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以前的事我都已經忘記了,你就不要告訴我,讓我再惡心一回了,行嗎”她擰着眉頭,一刻都不願意跟他多待,站了起來,甩了一句話,就去了廁所。
萬萬沒想到,這人竟然跟了過來,她剛進去,他就猛地從後面推了進來,并迅速的将她拽到了格子間裏,上了鎖。
這裏頭還有人在上廁所,黎靜靜狠狠的打了他一下,用口型說:“你他媽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