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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落葉歸根(3)

黎靜靜眼裏堆滿了戲谑,看着他們這一群人,仿佛是一張大網,所有人聯合起來,只想把她網住,然後丢進海裏,再也不複存在。 .

蘇林比唐佳沐激動,黎靜靜的話剛說完,她就蹭的一下站了起來,指着她的鼻子,說:“我們沐沐回自己家,想來看看陳老和陳老太,怎麽就被你說成了別有用心?老爺子對沐沐那麽好,有什麽理由要這樣加害老爺子?她是瘋了嗎?”

“倒是你,無端端的出現,自打你出現之後,家裏就沒過過一天的安穩日子,老爺子終日裏眉頭緊鎖,就沒見他笑過。老爺子以前身體硬朗的很,天天出去鍛煉身體,公司裏再多的事情都打不垮他。反倒是你來了之後,老爺子天天郁郁寡歡,被你氣倒好幾次了!我就不知道,你出現的目的是什麽!現在是明白了,你就是來索命的!”

蘇林說着說着,也微微紅了眼眶,語氣略有些哽咽的說:“我們家原本好好的,一切都好好的,都是你!要不是你,我們家怎麽會變成現在這樣!老爺子又怎麽會變成這樣!”

唐佳沐現在哭的根本發不出聲來。只特艱難的說了一句,“小姑,你不能這樣冤枉了我!是!我是聽你們說要來老家,然後一時心血來潮就過來了。陳老和陳老太以前就很疼我,所以我這一趟,就是想過來看看他們二老。我真的沒有其他心思!”

她又嗚嗚哭了幾聲,又哼唧的說:“爺爺對我那麽好,我怎麽可能會要害他!我見到他最後一面的時候,他還是好好的。他還摸我的頭,說讓我找點正經事兒做,想做什麽就跟他說,他會幫我的……”

她大概是又想起了什麽,眼淚落的越發的兇,控制不住,又撲進了蘇林的懷裏哭了起來。

母女兩這就開始抱頭痛哭起來,其他人也是一臉的肅然,沉默着沒有說話。

只有黎靜靜顯得吊兒郎當的,雙手抱胸,還不停的抖着腳,仿佛她只是一個局外人,她就是來看戲的。嘴角還挂着點點笑容,微微揚着下巴,一副極其倔強的模樣。

似乎用全身才表達,她不會哭的,她一點兒也不傷心,這人死了好啊,死了她才高興,她最高興。

沉默半晌,所有人都将目光落在唐立城的身上,唐家老三去世之後,慢慢的唐家老二在家裏就一直占着上位,不管是公司的事兒,還是家裏的事兒,他都能說上一句,也只有他的話,唐天擎能聽一句,并考慮考慮。這邊顯示了唐立城的地位,所有人都覺得唐立城一定是老爺子中意的繼承人。

唐家老四和老五就略顯得平庸了一些,在公司和家裏,大多時候也是聽唐立城的。

這會,發生這麽大的事兒,唐立城自然而然就成了主心骨了,所有人都等着聽他的安排。

趙欣想了想,走到唐立城的身邊,低聲問:“那到底要不要給老爺子做個屍檢?”

唐立城皺了一下眉頭,深深看了一眼黎靜靜,說:“先找個法醫過來看看,但必須要保持老爺子遺體的完整,不能再身上動刀子。”

趙欣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唐立城想了一下,問:“有沒有人提反對意見的?我做這件事,也是為了弄清楚事實的真相,我可不希望老爺子就這樣平白無故的沒了,若是裏頭有什麽貓膩,豈不是讓兇手逍遙法外?”

“但有個問題,現在我也不是當家的,有些事兒我不好做主,如果可以,我認為可以先啓動老爺子的遺囑,誰是當家,誰做這個主,才能讓所有人信服,以免日後遺囑出來,生出什麽矛盾來。”

話音落下,衆人沉吟片刻,老五先一步站出來,說:“一切就都聽二哥你的,以前不管是在家裏還是在公司,爸都對你很重視,其實爸爸會把唐氏交給誰,這很顯而易見。我覺得做什麽事兒,都要有個主事兒的人,這樣才不會亂,若是誰都要插一腳,這事兒就不用辦了。總之。我是聽二哥你的,你怎麽說,我就怎麽做。”

這是出來表明立場的,随後其他人也紛紛同意了他的說法。

黎靜靜一直沒有說話,唐立城最後将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你呢?”

黎靜靜倒是沒想到他還會問自己的意見,笑了一下,說:“随便啊,怎樣都好。我夜裏一整夜都沒有睡覺,現在實在累的不行,還很困,我能不能先去樓上眯一會?反正在這裏,我可能也幫不上什麽忙,再加上整個人渾渾噩噩的,到時候做錯事兒,還給你們添麻煩。”

此話一出,其他人不由側目過來,他甚至有聽到很輕微的冷哼聲。

但黎靜靜不管,她才做不出悲痛欲絕的表情,我想就算是這些人,到底是不是真的傷心,誰又知道呢?就想眼前的唐立城,說不定心裏巴不得老爺子早點死了算了,死了他才能上位,名正言順的上位。

唐立城沒說什麽,只擺擺手,略略蹙了一下眉。

黎靜靜笑了笑,說:“謝謝二哥。”

說完,她就轉身上樓,她走的很慢,一步一步踏着木質結構的樓梯,發出噔噔的聲音。在這樣寂靜的夜色裏,顯得那樣的莊嚴,肅穆。

黎靜靜回到房間,倒頭就睡,被子牢牢的蒙住腦袋,雙目緊閉。

房間裏很安靜,安靜到可以聽出她的呼吸聲,慢慢的變得急促,深一下淺一下,像是在努力的隐忍着什麽。

她緊咬着下唇,雙手緊攥着被子,唐天擎死了!她心裏竟然沒來由覺得難受,仿佛把她心裏唯一一個要努力活下去的念想徹底抽走,看着他閉上眼睛,倒在地上,她沒有半點痛快的感覺,只有滿心的悲凄,還有失落。

她的腦子裏始終不斷的回放着,前幾個小時,他們兩個坐在一起吃飯的情形,他說的那一番話。

還有他曾說,要讓她出國深造,要讓她成為國際上小有名氣的設計師,他說喜歡什麽就去做。

到了現在她不知道他這些話裏,幾分是真幾分是假,原本再等等就可以知道,可現在,她永遠都無法知道,他說的那些話,到底會不會兌現。

黎靜靜是真的累極了。不管是身體還是心靈,都累極了。

不知過了多久,她便沉沉睡去,卷縮着身子,緊緊的抱着自己,深深的睡去。

她做了個夢,夢裏依舊是那個陰氣森森的祠堂,唐天擎就站在裏面,雙手背在身後,就那麽孤零零的站在那裏。

黎靜靜快步的走過去,站在他的面前,瞪大眼睛看着他。

他好一會才反應過來,略略低垂了眼簾,對上她的眼睛,微微一笑。問:“怎麽了?為何這樣看着我?”

黎靜靜只睜大眼睛看着他,想要說話,卻怎麽也發不出聲音。她想問,她就是想問,你說的那些話算數嗎?是真心的嗎?

可她自以為用了最大的聲音,但唐天擎卻像是沒有聽到一樣,臉上依舊保持着溫和的笑容,身後亮起了柔和的光。他擡起手,輕輕的摸了摸她的頭,說了一聲對不起,你要好好生活。然後就轉身,走向了身後光源處。

黎靜靜看過去,發現那裏站着一個人,還牽着一個半大的孩子。

她仿佛聽到一個稚嫩的聲音,喊了一聲爸爸。旋即是唐天擎的聲音,語氣裏充滿了愉悅,開心的應了一聲。

她沒有看清楚那個女人的臉,但她能感覺到那個女人是誰,是一直存留在唐天擎心裏的結發妻子,那個跟她母親長得幾乎一樣的女人,可那終究不是她的母親。

所以,唐天擎最後那一刻,想要疼愛的人,并不是她,而是他早就逝去的女兒,那個還來不及長大的孩子。

黎靜靜睜開眼睛的時候,映入眼簾的是陳老天,她的眼睛渾濁,就坐在床邊看着她。

黎靜靜顯得很平靜。沉默數秒之後,坐了起來,側頭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經亮了,她揉了揉眼睛,笑說:“有事?”

陳老太點了點頭,說:“律師來了,說是必須要所有人都在場,才會宣讀老爺的遺囑,你趕快起床梳洗一下,下樓去吧。”

“謝謝。”

陳老太垂了眼簾,起身,佝偻着背脊,走到門口,突地停住。想了想,回頭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什麽話想要說,但又猶豫不決,不知道該不該說。

黎靜靜這會腦子非常清醒,她幾乎一眼就看穿她的心思,她兀自笑了一下,說:“我雖然并并不是很喜歡這個爸爸,但我從來也沒有想過讓他那麽早就死掉,死對他來說是解脫,我才不想他那麽快就解脫!他都還沒有贖罪,你不知道,他就這麽死了,我心裏有多生氣。”

陳老太什麽也沒說,只說了一句讓她快一點,就出去了。

黎靜靜翻箱倒櫃的找了一件素色的衣服穿上,化了淡妝,遮掩了一下紅腫的眼睛,便下了樓。

他們都已經到齊了,子子孫孫都在,滿滿一堂的人,黎靜靜是最後一個到的,顯然所有人都在等她。聽到她下來,皆是不自覺的轉頭過來,看向她。

她只找了個角落的位置站好。

唐立城這便收回了視線,對律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随後,律師就開始宣讀唐天擎的遺囑,裏面關于他所有的私人産業,全部轉到黎靜靜的名下,給唐佳沐和蘇林留了三套房子,至于其他人并沒有任何財産,只有一段話。

他說他的兒子并不需要他給他們留任何家産,倒了今時今日,他們已經有了自己該有的一切,手裏的資産,并不比他少。所以,他自己的財産他一樣也沒有留給他的兒子。

畢竟他在世的時候,已經為他們付出了很多了,已經足夠了。

最後一條,是關于唐氏家族繼承人的。

律師說:“這個繼承人的名字是老爺子昨晚親自打電話過來叫我修改,當時我提議最好是當面進行修改,但他卻說不用,怕來不及。我這裏有一段跟唐老先生的電話錄音,以此保證,這一份遺囑的真實合法效益。”

律師說着,便打開了錄音筆,放在了茶幾上。

只一會的功夫,唐老爺子的聲音便緩緩響起。

前面是一段保證此錄音有效的前言,随後,唐天擎便一字一句的說:“唐家未來的繼承人,我意屬黎靜靜,也就是我唯一的女兒。”

再後面,是一段對于黎靜靜的身世來歷的一段簡述,唐天擎将他曾經是怎樣強迫沈麗君的經過,簡單明了的闡述了一遍,最後他說:“我在這裏,要對靜靜和她的母親說一聲對不起,是真的發自內心的對不起。如果不是我,就不會發生這樣的悲劇,真的非常抱歉。我願意用一切來彌補我犯下的錯誤。”

後面是律師跟唐天擎的對話。

啪嗒一聲,錄音放完,遺囑也宣讀完畢。

“請黎靜靜小姐,和唐佳沐小姐,唐蘇林女士過來簽字。”

“等一下!”說話的是老五。

律師側頭看了他一眼,問:“唐立敬先生有何疑問?”

唐立敬問:“我想知道之前那份遺囑是怎麽寫的。”

“其他條款都沒有任何變化,除了繼承人做了臨時的改動……”

“那改動之前是誰?”

律師微微一笑,說:“那已經作廢了,難道您不相信這份遺囑的真實性?”

“我不信,我絕對不信,我甚至懷疑我父親在打電話的時候,是被人要挾,才會說出這種話。”唐立敬說着,看了唐立城一眼,急道:“二哥。你倒是說句話啊!爸爸怎麽可能會做出這種決定,絕對是不可能的!唐家的繼承人,怎麽可能交到一個女人的手裏,明明自打三哥去世之後,爸爸就一直很極力的在栽培你!怎麽可能突然就改這樣的遺囑,而且也太突然了!”

随即,他又看向了唐立建,說:“大哥你說是不是?你倒是說句話啊!”

黎靜靜依舊站在原地沒動,自她聽完唐天擎的那段錄音之後,就一直深陷在自己思緒裏,久久沒有回過神來。如果這一段錄音是真的,那麽之前唐天擎對她說的話,每一句都是真的。

他是真的打算做一回好人,向所有人公開她的身世,還有他跟沈麗君的糾葛。

他甚至真的把整個唐家交給了她。讓她做這個當家的!可他明明就知道她接手這個家,是不懷好意的,她是想要徹底毀掉唐家的,可他還是把這個位置交給了她!也許他的內心深處,真的已經對這個家厭惡到了極點,在最後做了一回極其瘋狂的事兒,然後甩甩手,就離開了人世。

他守護了一輩子的東西,臨了卻親手将其摧毀,黎靜靜也給搞不懂這老頭子心裏到底在想些什麽。

大廳裏亂做了一團,幾個女人也開始叽叽喳喳覺得這個遺囑很荒謬,為什麽老爺子只給黎靜靜,唐佳沐和蘇林留了財産,別人卻一分也得不到,這太不合理了。大家都是子女。不該平均分配麽?

唐立城坐在主位上,一直沒有任何反應,一句話都沒說話,倒是他的老婆,已經開始鬧了起來。矛頭直指黎靜靜,行至她的身邊,伸手一把揪住了她的頭發,将她扯到了大廳的中間。

頭皮的疼痛讓黎靜靜一下清醒了過來,見掙脫不開,便毫不示弱的揪住了對方的頭發,狠狠一扯,她下手并不輕,對方一下尖叫了起來,哪兒還顧得了抓她的頭發,整個人一下倒在了地上。

黎靜靜冷眼看着她。頭發已經被她揪的亂七八糟,“二嫂,我跟你無冤無仇,你分不到財産,也不至于動怒到我的頭上,不如上去問問老爺子,為什麽不分點給你!”

方可欣哇哇直叫,“反了反了,立城你倒是說句話啊!這丫頭是反了天了!”

唐立城站了起來,用力的拍了一下桌子,厲聲道:“夠了!黎靜靜你給我放手!就算現在遺囑上寫着繼承人是你,但現在也不是你嚣張的時候!這份遺囑的真實性,還要看老爺子的死亡到底是自然死亡,還是人為!”

“若是查出來,你是動了什麽手腳。這份遺囑就沒有任何意義!”

方可欣瞪着她,厲聲道:“聽見沒有!你聽見沒有!你一個野種,一來就要做這個當家的,簡直是癡人說夢!我絕對不會相信老爺子會在神志清醒的情況下,做出這樣的決定,一定是你拿了什麽威脅他!”

黎靜靜松開了手,挑了一下眉梢,笑了笑,說:“查啊!我若真是威脅他立下這樣的遺囑,再把他殺死。試問,這個世界上有那麽愚蠢的罪犯嗎?我雖然不聰敏,但我也不至于蠢笨到這種地步!”

“其實我也很想知道,老爺子為什麽會選我做這個繼承人,或者,他就是想看看你們這群人的真實心思!很多家庭不都這樣麽。老人活着的時候,一派祥和,父慈子孝,媳婦孝順溫和。等老人雙腿一蹬,好了,這就開始爆發世界大戰了,果不其然啊,真真兒是一場大戲,這就是你們所謂的名門唐家,有趣啊。”

她說着,還淡淡瞥了方可欣一眼,語氣裏帶着譏諷,“這就是豪門媳婦啊,叫嚣起來猶如菜場大媽,甚至比菜場大媽還厲害。”

“你……”方可欣還想說什麽。站在旁邊的趙欣已經将她扯了回來,示意她不要再多說。

這種時候,還是讓男人來處理比較好,更何況她們這些女人,只是媳婦,說不上什麽話的。

唐立城深吸了一口氣,盡量讓自己保持冷靜,轉而對律師先生微微一笑,說:“抱歉呂律師,可能還要勞煩你幾日,對于這份遺囑,我們實在不敢茍同,需要做進一步的調查,我怕老爺子是枉死。”

“當然,我是相信您的。”

呂律師沒多說什麽,只淡淡一笑,說:“那等你們先處理完家事。”

“謝謝。”

随後,唐立城就讓陳老太送律師去客人房休息。

唐立建現在是一副高高挂起的狀态,反正跟自己沒有什麽關系,也懶得摻和。只老四和老五比較積極,他們一致都認為這個遺囑有問題。

唐老三雖然早就已經去世了,三房現在由唐沉主事。

唐立敬便将他拉了過來,說:“三哥不在了,你是他的兒子,你來表态。”

唐沉說:“其實我也覺得有問題,這太巧了。但到底也沒有任何證據,能說明,是黎靜靜害死的爺爺。當時在祖宅的也就陳老夫婦,黎靜靜,還有沐沐,不如先問清楚他們當時到底是怎麽回事,然後再分析分析。”

唐立城接着說:“法醫晚上就能到,先看看他怎麽說。”

唐天擎去世是大事,唐家現在對外全部封鎖了消息,黎靜靜的手機還被他們給沒收了,似乎就怕她會搞出點兒貓膩。

晚上,法醫一到,就做了簡單的屍檢。

然,從外表看起來,唐天擎的死并沒有任何異常的地方,要徹底弄清楚死因,必須要解刨,而且要越快越好,這樣才能第一時間了解到死者死因。

可是要解剖唐天擎的遺體,這件事需要經過慎重的考慮,這遺體運出去了,勢必容易走漏消息。唐天擎去世本就是一件大事,遺體拉去解刨,就更是引人遐想。

唐家的人在考慮事情的時候,通常第一點就想到要如何保證唐家的名譽不受損,就像是每個唐家人的使命一樣。

他們幾個大男人在書房裏商量,大半個小時過去也沒有商量出個結果。

黎靜靜直接推門進去,說:“你們還在猶豫什麽?讓醫生把唐天擎的遺體帶走,必須要檢查出死因。”

唐立宏皺了一下眉,斜了她一眼,說:“你懂什麽?我們唐家是個什麽地位……”

“所以呢?”黎靜靜不等他說完,就打斷了他的話,笑說:“四哥是打算用片面之詞來定我的罪名了?還是準備認同我做這個繼承人呢?”

“你!”

“真相重要還是名譽重要?我覺得這很好選,不是嗎?人無完人,不管什麽樣的家庭。總會有點醜事兒,難道說為名譽兩個字,唐佳沐若是被強奸了,你們也要忍氣吞聲,把事情隐瞞下去就行了?”

“你亂七八糟說什麽鬼話!”蘇林聽着,一下子就怒了。

黎靜靜哼笑了一聲,轉而自作組長的去同法醫說明了情況。

法醫正準備打電話的時候,老陳突然出現,說:“不要,不能解刨老爺的遺體,人去了一定要完完整整的才好,這樣他才能入土為安。”

黎靜靜微皺起眉頭,正欲說什麽的時候,老陳慢慢的從袋子裏拿出了兩個透明的小小的醫用玻璃瓶,遞給了醫生。說:“這是我在祠堂附近發現的,您看看。”

法醫拿了個小袋子裝了起來,說:“這個我得回所裏化驗之後,才能得出結論。”

老陳擰着眉頭,搓了搓手,這時唐立城他們也過來了,詢問了一下之後,見着老陳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問:“老陳,你是不是有什麽想要說的?”

老陳不停的搓着手,猶豫了好一會,擡眸看了黎靜靜一眼。

就在黎靜靜感覺到不妥的時候,老陳說:“那天晚上,我給老爺準備好的飯菜,讓靜靜送過去。後來因為老婆子做了糕點。我忘記放了就趕緊追出去。結果……”

“結果什麽?”

所有人幾乎都屏住了呼吸。

老陳吞了口口水,說:“結果,我就看到黎靜靜站在祠堂不遠的地方,不知道在做什麽,站了一會之後,就随手扔了東西。我過去看了看,就把這兩個小瓶子撈了起來。”

“當時吃飯就老爺和黎靜靜兩個人,老爺跟我說,他想跟自己的女兒單獨吃個飯,我想他們父女一定會一起吃,就多準備了一副碗筷。但東西收拾回來的時候,我發現其中一副碗筷并沒有用過的痕跡。”

黎靜靜看着他,突然就笑了出來,是真的覺得很可笑。

老陳沒有看她,只深深低着頭。說:“我當時沒有多想,結果夜半起來上廁所,老爺還沒回來,我就趕緊去看了看,誰知道……誰知道老爺就這麽沒了。”

他說着,聲音變得有些哽咽起來。

“黎靜靜你還有什麽話可說的!”蘇林幾步過來,紅着眼睛,戳着她的胸口,“不管怎麽說,他也是你爸爸!你怎麽能做這樣的事兒!你就不怕天打雷劈麽!”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其實不管從什麽方面看,她的嫌疑都是最大的。對他們這些唐家人來說,她是個不速之客,是個帶着目的進入唐家的人,而她的目的再清楚不過。就是為了奪走家産,為了替自己的母親報複。

而她現在成功了,老爺子在錄音裏把這麽不堪的事情都說出來了,連整個唐家都給了她!簡直一石二鳥。

黎靜靜看着老陳,笑問:“你确定你沒有眼花?”

“沒有。”他搖頭。

“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說一次。”

老陳舔了舔唇,擡起頭,對上了她的視線,一字一句的說:“我确定我沒有看錯。”

唐立城問:“那你之前為什麽不說?”

“其實我到現在也不确定,老爺是不是因為這兩瓶東西而死,所以我也一直不敢說,我怕冤枉了人。現在你們要拿老爺的身體去屍檢,我就想不如先拿這個去驗一驗,看看是什麽。可能是我觀念老舊,人都死了,還要被人開膛破肚的,實在不好。”

唐立城并沒有直接質問黎靜靜,而是同醫生說:“那麽就麻煩您了。”

黎靜靜靠在牆壁上,無話可說。她只在想,這些人裏,到底是誰在做手腳,要陷害她,要害死唐天擎。

人人都有嫌疑,人人都想陷害她,甚至連老陳夫婦都不例外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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