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容延宗說:“你說是什麽情況下會把四個數字印在一起?一條非絲非棉的領帶。”
容耀廷想不通,容延宗在沙發上坐下,讓容耀廷也坐下。
“你覺得漪漪是聰明呢,還是傻?”
“當然聰明,她都傻,世上還有人能稱為聰明人嗎?”
容延宗點了點頭,說:“漪漪在管理公司、用人、交際上無不精明老練之極,還懂得水至清則無魚,那麽像她這樣的人,會不懂得鋒芒畢露,槍打出頭鳥的道理?”
容耀廷點了點頭說:“要說她初生牛犢不怕虎就牽強了。”
容延宗說:“不錯。而且,你真相信她就是一個會計的女兒?我可以跟你明說,就是江海最好的會計賬房都算不過她,她的英文讓美國公使認為她在美國呆過。”
容耀廷想着她自信智慧的魅力,不禁有些神往,人都是有慕強心理的。
容延宗又指着牆上的一幅“松鶴延年”的國畫,說:“那幅畫是她畫的,送給我去年大壽。”
容耀廷雖然不是非常懂國畫,但是覺得這幅畫也意境水墨都極好。
容延宗說:“你以為她整天帶着一幫男人為什麽不怕,因為那些男人打不過她。這些是一個會計的女兒嗎,她才十六歲,就是甘羅也沒有這個本事。你以為我為什麽會讓你跟着一個十六歲的妹妹一起做事,跟她學,我不是低看你,而是知道她絕不簡單呀!”
容耀廷心中一陣慌亂,說:“如果她不是趙家的女兒,又怎麽會管趙家的事呢?而且那一大家子不能做假呀。”
容延宗嘆道:“你只要知道,我們容家和漪漪是合作夥伴就好。”
容耀廷說:“爸爸,問清楚就不可以嗎?”
容延宗輕笑道:“傻小子,這世間之事,哪又能盡探究得清楚?難得糊塗嘛。況且,她不是告訴我們了嗎?”
“什麽?”
“2046,是否可以理解現在是,1931……”
容耀廷瞪大眼睛:“你是說……”
“我什麽都沒有說。”
“這怎麽可能?這不科學……”
“那你要有別的理解也行,甚至……她不是凡人。”
“世上根本就沒有神仙和天使。”容耀廷雖然在美國七年,卻是一點也不信上帝的。
“那麽就不要追究了,總之她對我們沒有惡意,她确實是把我們當盟友,甚至親人的,這就夠了。這是福氣,是容家的機會,更是你的機會。”
容耀廷萬分不想自己對她參雜了這些東西,可是這是現實。
容延宗又說:“你心底可以想,但是不要說,更不要對外人說。”
“我明白,這對漪漪不好。”
“不,是對我們沒有好處。她這種小狐貍會不知道行事張狂惹人嫉?只怕在她心裏有比低調隐忍更重要的事。”
“是什麽?”
“我不知道,但是她敢這樣在我面前不收斂自己的本事,又故意露這點模棱兩可的東西給我,不正是讓我不要多問,相信她嗎?而我不相信她,我容家與她的合作就到頭了。”
容延宗可不相信像她那樣的人會犯這樣低級的錯誤。特別是她也知道他的精明,可不是容傾城那樣單純。她要送東西給他,會缺少毫無破綻的東西?
這只表明她不想在做事的時候有太多質疑,內耗時間精力,而是能像野馬一樣前進。
容耀廷喃喃:“她這也太心大了吧,如果我們是壞人呢,是想有不軌心思的人呢,她豈不是很危險?她就算再能幹,也只是一個人。”
容延宗說:“也許,她有自信自保。也許是別的事,容不得她考慮這些吧。”
“那是什麽?”
“我不知道,你也不要問,該為她掩飾就幫一幫,她呀都會記在心裏。雖說是利益的合作,但她對我們容家沒有惡意,她作風雷厲風行卻重情義,對傾城也是真心喜歡的,傾城也把她當親姐妹。這世間太多不可思議的事,你不一定要揭開它,與其做殺雞取卵的蠢事,反而不如享受它。”
容延宗充滿着商人的精明和長者的豁達。
容耀廷心情複雜,一個妹妹的身份已經讓他無所适從,而現在還有神秘未知的秘密,他覺得自己離她越遠了。
容耀廷說:“所以,爸爸相信她一定能夠制出阿莫西林來?”
容延宗道:“我有理由不相信嗎?如果能制出那種藥,不論是對我們容氏,還是更高層面,都是好事。種花家紗廠很多,但是能制造最先進的藥的廠家并沒有。咱們能造出金貴的藥賣到外國去也是給國人長臉,難道咱們華人只能出口紗絲,還有豬毛嗎?前朝紅頂商人與洋人商戰的失敗非商之罪,我從來沒有生出過那樣豪情壯志,但是我也想看看她能不能做到。如果咱們能生産出世上最好的西藥,洋人也不得不服。就算她與常人不同,有勝之不武之嫌,那又怎麽樣呢,像她說的人總要有幾分豪氣的。”
容延宗是江南商人,江南商幫在前辮朝覆滅的事,他還是聽說過的,現在的種花家技術落後,樣樣不如人,國力又弱,行商更是不易。
容耀廷道:“我明白了,我知道怎麽做。不過,父親,紗廠的事你打算怎麽處理。”
容延宗卻忽然問:“我先問你李廠長又為什麽跑這一趟?”
容耀廷說:“他是廠長,當然不希望工廠沒了。”
容延宗輕笑一聲,搖了搖頭,說:“如果是漪漪,她肯定不會這麽回答。”
“有機會,你問問她好了。”兒子還嫩得很呀,他本來就是一個醫科生,在人情上面是不懂的。
……
容耀廷帶着複雜的心情想了很久,下午半天在讀趙清漪給他的藥方制作工藝、成份、藥理作用的資料。
他到底是醫學生,那些全英文的書籍他當然看得懂,不過裏頭也有幾處塗掉的備注,涉及人名。
下午,他的腦海中全是她的影子,索幸就打了個電話去她的化妝品公司,聽說她今天居然也沒有去那裏,再打到家裏,卻是在家的。
趙清漪确實在家,一直把自己關在房裏,實際上是進了空間,為了整理出能用的電腦資料,裏頭涉及的年份、人名她得改掉,然後打印出來,幸好她還是有幾臺打印機的。
趙清漪覺得自己要完成原主的任務很随便,原主這回可是說過“我不管你用什麽手段,我只要讓你把她襯托成丫鬟”。
這是對害得她家破人亡喪子、喪夫、喪友還要當一輩子傭人的蘇若雪有多深多無奈地不甘呀。
除了任務之外,她想對這個位面時代的國家民族盡點心,她是不為私人富貴的,這種事她問心無愧,她需要盟友,于是選擇容家。
容延宗果然是個聰明的商人,他把一切看得很透徹,他不是科學家,所以不會為了驗證什麽而失去商業利益。
哪個商人會想着把金手指給砍了,或者讓給別人呢?
趙清漪賭得正是這一點。
而如果容延宗不是符合她的計劃的人,她只好分道揚镳了,也許會等着投奔大同會試試。
這些都說遠了,話說回來,她給容耀廷的書是把原文書自己翻了一遍,然後手動塗改,那做得也太不業界良心了。
将電子資料修改再打印不是天衣無縫嗎?
這事兒,就算她速度再快,也是太花時間了,她發現自己通過這種事,也是讀了太多專業的醫藥學書籍了。
以前她會的是中醫藥,西醫藥可只會常識,沒有想到在這種情況下自學了。
改得昏天暗地,肚子也餓了,她出了空間,下了樓去。
客廳中容耀廷正在給剛放學的趙氏三兄妹輔導功課,他們都是要等她吃飯的,而飯後到點,家教才會來。
“妹妹!”
“姐姐!”
趙氏三兄妹高興地打招呼,她今天沒有出門,就椅在空間的超級懶頭沙發上修稿,所以穿了一件酒紅色的寬松的粗線羊絨毛衣,配着白色的破洞牛仔料的褲子,樣式很經典,後世的名牌。她多世的名門教養還是不會穿睡衣出卧室的,這是最随便的了。
可這後世的時尚慵懶風,酒紅色更襯托她氣質高華,也讓人難移開眼睛。
容耀廷看着她微微一笑,趙清漪倒是奇怪:“你怎麽來了?”
“聽說你在家,我過來看看,正有事請教。”容耀廷也站了起來。
兩人一起在沙發上坐下來,對着她靜待下文的表情,容耀廷也就把今天李廠長找容延宗的事說了。
“爸爸問我,李廠長為什麽會跑那一趟,我說他是廠長,當然想紗廠繼續開辦下去,爸爸好像不太認同我。”
趙清漪輕笑一聲,真是情商堪憂呀,難怪吊在蘇若雪身上了。
“為什麽你覺得他是廠長,就必須想紗廠開辦下去呢?”
“因為這是他的工作……還有工作才能賺錢,養家糊口。”
“我們的藥廠就算不一定全聘紗廠的員工,李廠長的地位還是能保的吧?如果他在藥廠工作,不也是養家糊口嗎?”
容耀廷想不明白:“那是為什麽?”
趙清漪微笑道:“人活于世,無論是誰都會有大小的欲求的。就像《賣炭翁》中一句‘心憂炭賤願天寒’,就很生動表明了這個道理。李廠長在容氏做了十幾年,現在管着最大的紗廠,每年進來蠶繭、工人有多少?就說蠶繭好了,李廠長的小舅子就是做收繭生意的,每年賣給容氏,有李廠長這個門路,做這門生計是不是有底氣多了?每年你知道李廠長除了工資之外,他小舅子捧着他,要孝敬他多少嗎?如果他不是紗廠的廠長,這項進賬就沒了,他小舅子也要煩他的。”
容耀廷蹙眉:“容氏沒有義務要為他這種利益而妥協吧?”
趙清漪說:“能幫的還是要幫的,金銀散人心聚,成大事者,哪能這點容人之量都沒有?只要是能用的人,老爺當然不能完全都不管,你不讓別人賺錢,有才能的人憑什麽盡心幫你做事?憑你長得漂亮呢,還是血統高貴?”
容耀廷才發現做生意方面的事,他真的一點都不懂,他在美國只是專注于學習醫科。
“為什麽人總是這麽愛錢呢?”
趙清漪輕笑一聲,說:“容大少爺,你不要穿着價值兩百大洋的西裝,手上戴着上千大洋的手表,然後說‘我恨錢’,很虛僞。你要不要去碼頭扛三天麻袋試試,你會不會想要錢來解脫。”
正說着,汪女士來叫吃飯了,現在她也會張羅一下家人的夥食,雖然有廚師,但夥食費還交給她了,采買上她要扣點錢,趙清漪也不管她。她到底是她的媽,能以此為樂,何必阻止她,只要不讓夥食水平下降就好。
于是,趙清漪就留了容耀廷吃飯,趙清漪每個星期總有兩天會到容家吃飯留宿,他也就沒有客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