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蘇若雪一早沒有去上班,而是去了自己舅舅家,今天是禮拜天,舅媽作為聖約翰女高的工作人員去做禮拜了,那是教會學校。
而舅舅李峥只是一個雜貨鋪的小老板,都看着店。
李峥看到外甥女又來了,擔心她又糾纏他賺錢,表情也嚴肅了起來。其實,之前李家還是會有所支持蘇家的,但是他的兩個兒子一個上大學,一個結婚就要花不少錢了。
姐夫得的是腸子裏長東西的病,這種病醫生都說很難存活了,還是在聖瑪麗醫院請洋人太夫主刀的,治療費、醫藥費達兩千大洋,這哪裏是普通人家可以承受的?
所以,蘇若雪最後還是不得不把原來的房子和地都賣了,大部分交醫藥費,剩餘的還了舞廳的錢。
以前李家念着蘇若雪還是可造之才,到底是自己外甥女,能幫還是要幫一點的,但是幫人也不能沒有底限。姐夫那種情況能救回來的機率很低,而且就算救回來了,将來能不能自立還兩說,難道都要自家擔着?
蘇若雪走進雜貨店時他剛開門不久,時間早還沒有什麽客人,李峥不耐道:“如果你是來借錢的,我們真的沒有了。”
蘇若雪落下淚來,此時她已經不能這麽講究從前的驕傲了,為了那點虛無的驕傲只會讓她付出更大的代價。讓她在餐廳洗一輩子的碗,每個月拿着4塊大洋,日子哪有個盼頭。
蘇若雪咬了一下舌頭,要記住這種痛,記住今日的恥辱,他日一定要當人上人。
蘇若雪款款跪了下去,道:“舅舅……”
語音剛出,一雙淚如天上星星般晶瑩流了下來,李峥蹙眉道:“你這是幹什麽?我們能幫的都幫了,但是你想要我們家以後養着你和姐夫,那我們是真的辦不到,我們也是一大家子呢!”
蘇若雪說:“舅舅,我實在已經走投無路,不然不會有今日之求。我本想靠我自己撐起這個家,奈何這世道多有惡人,從前我涉世未深不懂,可是我現在懂了。現在我只求舅舅幫我這一次,不然,我不是要在餐廳洗一輩子的碗……”
李峥倒是不知道她已經淪落去洗碗了,問道:“你好歹都讀到高中了,怎麽會去洗碗呢?”
蘇若雪說:“其實,其中也多有惡人妨礙,我人微言輕,衆人一起來欺我,我又有什麽辦法?”
蘇若雪就将自己所經歷的說起舅舅聽。
她找到一份“高薪工作”,卻是被人騙,她要走時卻被他們強留。
之後,卻有“趙小姐”更是來陷害她,讓她出錢贖身,她才得了自由。她說的是出錢贖身,而不是還錢,她把還的錢都算作是贖身錢了。要這麽說也不算錯,只不過多了很多悲情色彩,而趙清漪倒像是惡毒媽媽桑了。
而餐廳那一次,又是“趙小姐”出面,把客人的傷往重說了,她才受到更嚴重的責難。
這些在她口中都是“趙小姐”害她的。
“江海舞廳”的經手人确實多收了她100大洋回去,這些是上頭不知道的,據經手人說這是“最便宜的違約費”。其實是經手的那些人一來心疼一個“可造之材”溜了,二來那麽多兄弟忙活大半天都白忙了嗎?當然不會只收回原來簽約提前支取的400大洋。
賠的那些錢是她賣了原來的房子的部分錢,她哪裏舍得了,多付了那100大洋讓她恨得要死。
而這些因果,蘇若雪全記在了趙清漪頭上,她能得到容耀廷、林青雲、白立文等一衆男人好感寵愛;出行前呼後擁,一出現就光芒萬丈、高高在上;又有容延宗這樣的商界大佬當義父。
趙清漪這樣好命,都讓蘇若雪深深嫉妒,而趙清漪總是有讓她吃癟的感覺,自己在最落魄的時候見到她,作為同齡少女她心中十分不平衡。
她有哪點不如趙清漪了?
當時她不小心燙傷客人也是看到了她就出了神,起因還是她,然後她當時還把客人的傷往重了說害她。趙清漪好生歹毒!
她也永遠記得趙清漪初見她的那種高不可攀地對她的輕蔑,還左右擠怼她,讓她失去了向兩個富貴翩翩佳公子展露才藝的機會。
在最落魄的時候失去了被強大的男人憐惜寵愛的機會。
一環一環都是趙清漪壞了她的運道!
雖然蘇若雪沒有預知能力,但是有的人真的是天生的相看兩厭。
自視甚高的蘇若雪——心底想嫁英俊潇灑深情專一的有錢人家的白馬王子想瘋了的蘇若雪,又怎麽會不恨好像輕易能得到那一切的同齡少女?
她雖然沒有同學們那麽強的家世,但是她知道自己的美貌和才華是一件嫁入豪門,是可以讓所有英俊強大的男子為她傾心的利器。
便是她在中小學時,也有那種仗着家世好嫉妒她的美貌的小女孩,但是她們怎麽會是她的對手呢?她們的刁蠻只是來襯托她的優雅,她的不卑不亢,她對金錢權勢的坦然。
也是,她年紀還小,那些想與她争風頭的笨女孩總是成全她的優秀,而她又最終大度做人留一線,只因為她還不夠強大。
她在靜靜地等待最好的機會,可惜在關鍵的時候明明有機會,就是因為那總是讓她吃癟的趙小姐,把一切都打碎。所以她才要吃這些苦。
蘇若雪不會去想,她生活的苦難只是平凡人發生的很平凡的事,這些本就是她自己的事,她只會怪沒有得到男人。
這種女人世上也是不少的。
李峥聽了她的陳述,竟然是淪落至餐廳洗碗,一個月只有4塊大洋,不禁也是一聲感嘆。
蘇若雪流着淚說完,又說:“舅舅,我也不求你別的,只是想讓您和舅媽幫我看看,能否找一份別的正經工作,我願意一個月還餐廳4塊大洋,我可以幹別的工作。”
李峥道:“你先起來吧。”
蘇若雪聽他語氣,知道是有希望了,跪了這麽久,膝蓋都痛了,想起今日之恥,今日之痛,她更渴望榮華富貴,這時候已經沒有條件讓她表現不卑不亢了。
李峥道:“我倒是聽你舅媽說過……只是這事你去做到底尴尬,錢總比洗碗多。”
“是什麽?”
“聖約翰女高的檔案管理員臨時工,一個月18塊大洋。”
蘇若雪知道這在聖約翰女高的職工中薪水是非常低的了,像她舅媽以前在聖約翰女高代過國文課,後來有了高文化的老師後,她轉當圖書管理員。舅媽這樣的職位,一個月有30塊大洋,那些高文化水平的老師一個月都有100多塊大洋,但是她的學歷不足以去當女高的老師。如果機會好,還可以去偏遠些的平民小學當老師,但一個月也只有15塊大洋左右。
她這樣回學校,被以前的同學見了,一定會受到嘲笑,可是想起那餐廳的洗碗工作,她是真的不能做了。
“我做。舅舅,請舅媽幫我走通一下吧。”
蘇若雪想要得到這個工作機會,舅媽去走動,但是現在的江海求職的人很多。好在她從前是學校的學生,學校知道她是因為父親病重辍學,對她還有幾分同情,把工作機會給了她。
而餐廳那邊,舅舅因為不用他出錢來養着兩個親戚,為她出一下面去和餐廳談談,讓她也一個月還餐廳4塊大洋的條件,讓餐廳放人,不然就讓大衆來評評理了。
餐廳聽他這麽說,雖然有些惱,卻也不想此事來影響餐廳的名聲,只好同意以這樣的條件放人,蘇若雪要這樣分期還餐廳五年的錢。
……
容傾城正和同學們上完了體育課,到了水槽邊洗臉。忽然祝筠筠拉了拉容傾城,朝她示意,容傾城一見,一個身穿淡藍色旗袍的少女身影從一棵樹後一閃。
方若竹道:“是蘇若雪,我聽人說,她進了學校的檔案室工作。”
容傾城想起趙清漪和哥哥向她提起過的事,對蘇若雪觀感極差,淡淡道:“她怎麽樣,又跟我們沒有關系。”
祝筠筠道:“她不是和你一起演奏過嗎?”
容傾城說:“一起演奏是老師的提議,又不是我想要和她一起演奏。”
方若竹眼中露出一絲不屑,說:“蘇若雪這種女生我也見多了,打腫臉充胖子。”
祝筠筠道:“好好的偏要擠進聖約翰來,抱着什麽目的,不是昭然若揭的嗎?平日還要裝模作樣的。她要是坦白承認,那我還看得起她敢作敢為。”
容傾城道:“不喜歡就不要理她好了,這些沒有什麽好說的。”
容傾城還是不太喜歡講別人的壞話,那并不能令自己更高貴。
不過她是不會和蘇若雪這樣的人當朋友的,幫她還會咬人一口,這美麗的皮囊下的心醜得讓人無法接受。
……
趙清漪在這期間已經找了林青雲幫派底下有外傷或者舊疾的人,一共有五個人,甚至有人得了花柳。通過皮試沒有過敏後,讓他們試用藥廠生産的第一款消炎藥。
按照現代人的用量減少一半,青龍幫裏的這五個人服用藥後,第一天就感覺傷口情況好轉,而那兩個花柳病人也得到了好轉,按療程服用,應能治好。
此事本來就通過林青雲的,他當然知道了結果,心下大感興趣這是何神藥。
林青雲這天還親自拜上藥廠來,趙清漪當然需要接待。
林青雲說起了他對這種藥品感興趣,這個時代當然還沒有後世那種對醫藥的嚴格管控,趙清漪知道現在才剛剛生産,但是前期買原料,每日的工人支出,還有容家付出的這個最賺錢的紗廠來改建,這些都是多大的支出呀。
現在生産還不成熟,産量少,走大量貨是不成的,但是可以當奢侈品來賣收回成本。
最快收回成本的方法當然是找到客戶了,付得起錢的客戶,青龍幫那麽多人,還有連系着洪門、漕幫,其勢力關系能遍布海內外。他們底下的人甚至也能接觸到各家有錢人的隐私,就像武俠中的丐幫一樣。
趙清漪剛好也有合作的意思,于是雙方談判。
“二十塊大洋一瓶?”這個拿貨價也讓林青雲吃驚,小小一瓶才四天的量呀。
趙清漪說:“這個藥的工藝十分複雜,原料又貴,現在産量不高,我想以林大哥的能耐我給你二十塊大洋的價,你能賣四五十塊吧。我們是辛苦制藥,大頭還不是林大哥拿走的?”
林青雲斟酌一下說:“那如果你給我的是二十塊,給別人便宜呢?”
趙清漪道:“我又不是傻子,錢不知道讓自己多賺。實在是我現在缺少能做事的人才,想到與林大歌的交情,才選擇與你們合作的。”
她是想更加量産的時候再跑其它渠道,當然也會做适當的降價。
林青雲說:“那你得答應絕不會這麽做讓別人來擾亂市場。”
趙清漪笑道:“我不會給別人低過給你的價格,但是我暫時沒有精力控制別人會讓利賣比你更低的價格。”
林青雲是極有眼光和魄力的男人,說:“那如果你的工廠一年裏生産的藥我全要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