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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趙清漪之前還因為初上這個時代的戰場太激動——雖然表面上很平靜,所以她沒有注意戰士們的狀态,這時看着将士們還穿着單衣,有的還露着膝蓋,一月的江海天降大雪。這些将士就這樣衣衫褴褛的在大雪中守着國門,痛擊腳盆雞的侵略者。

十X路軍不是金陵江家的嫡系部隊,之前被派去對大同會進行三次圍剿,正是有讓他們互相消耗的意,是江先生的權術陽謀之道,加強中央軍的整體相對優勢。 三次圍剿失利後,他們被調駐江海,此時金陵國府共欠他們8個月600多萬的軍饷,缺衣少糧,裝備落後,但是他們冒着違抗中央軍令的危險奮起反抗侵略者。

他們沒有因此恨天怨地想要滅世,而是用自己的血肉之軀堅守着國門,而他們的堅守只是信仰,最終的成果除了守衛住千萬的百姓安寧之外,就是成為政客野心家的法碼。

趙清漪想,這樣的條件要是放在現在那些男人身上,他們一定恨天恨地恨空氣,哪裏還有這樣的精神?

(注:歷史上,戰争開始,金陵中央屢次發電,讓十X路軍不得抵抗,撤退第二陣地,但是十X路軍沒有後退,戰争開始還取得了一些戰果。可惜果府像是對岳飛下十二道金牌似的,不斷發來電報,十X路軍不得不執行命。戰場前的所有将士都不相信通信員傳來的軍令,覺得他是敵軍奸細。不少将士嚎啕大器,抱着步槍沖向敵軍陣地,最後槍聲響起,倒在血泊之中。這也是第一次停戰,本來可以達到更進一步的戰果。)

趙清漪看看不遠處一個瘦弱小兵,看着不到二十歲,凍得發抖,她忙解下自己脖子上的圍巾給他圍在脖子上。

那小兵臉上都是塵土煙灰,一雙眼睛卻水靈靈的,看她是個年輕漂亮尊貴的少女,不禁不好意思。

“姑……姑娘,我不冷。”

張團長見了,說:“趙姑娘倒是好心。”

趙清漪說:“我這不算什麽,有什麽比命重要,你們在為種花家流血。可笑的是民國政府還希望再以不抵抗政策換來國聯來主持公道……”

張團長恨恨道:“我們才不是東北軍,從來不指望什麽國際調停,那能調出個什麽來?國際能調停,腳盆雞早滾出東北了!”

趙清漪說:“這話沒錯!難得張團長能認識到這一點。”

張團長哧一聲笑:“這是我們軍長說的。不過大家心裏也是這麽想的,調停要是有用,他們怎麽不歸還東北和臺灣?東北軍懼腳盆雞如虎,二十萬軍怕了兩萬關東軍,撤回關內,大好河山拱手相讓,這也太慷慨了!我們十X路軍窮怕了,可是小氣得很,我們粵東人都是精打細算過日子的!”

趙清漪沒有想到張團長還是個風趣人,他把這飽含着國恨的事說得這樣辛辣諷刺。

十X路軍的人差不多都是粵東人,趙清漪忽然用粵語說:“兄弟們,大家打完仗,我請大家吃白切雞和叉燒。”

那個圍着趙清漪的圍巾的小兵說:“姑娘,你也是粵東人嗎?”

趙清漪說:“我雖然不是粵東人,不過我會做很多粵東菜,我手藝可好了。”

戰壕附近的戰士們樂呵呵笑着,覺得天也沒有那麽冷了,張團長聽炮火沒有那麽密集,又讓人把趙清漪送來的慰問品給另外兩個營的人也送去,就算幸存的每個士兵只發到一顆糖、一塊餅幹或一根煙都好。

這個命令被很快執行。

張團長忽又嘆道:“趙姑娘,聽我一句勸,等炮火停消些,你們就快點後撤吧,子彈無眼,你是個好姑娘,我們都領你的情。”

趙清漪說:“我會撤,不過等我打幾個腳盆雞後再撤,我再去給別的部隊送點東西,咱們卻要戰後再見了。我趙清漪在江海還有點名號,你們打完仗要是有什麽困難可以來找我。”

張團長說:“你不怕嗎?”

趙清漪說:“怕呀,但是有些事不是怕就可以不做的。”

張團長忽笑道:“這世間竟有你這樣的姑娘!要是我有妹子如此,我可開心了!”

“一起躺過戰壕,就是兄妹了!”

“好!有意思!”

正說着,又一陣密集的炮彈襲來,張團長和那個警衛小兵都不約而同的撲上去護住趙清漪,反而沒有趙清恒、霍飛什麽事兒,而那十幾個膽子大的兄弟也是被身邊的将士死死按住。

趙清漪覺得耳朵都要失去知覺了,自己被用力的按在戰壕泥地裏,不知過了多久,炮彈聲在漸停。

這時張團長傳令:“腳盆雞要進攻了,大家準備戰鬥!”

傳信兵把命令傳到戰壕中的每個營剩下的将士耳中,大家一個個都檢查好自己的槍,占好射擊位置。

“根生,你帶兩個兄弟保護好趙姑娘……”

趙清漪說:“張團長,你不用顧及我,我帶了人……”

張團長一把推開她,說:“別廢話!”

說着,那個叫“根生”的小兵和兩個同樣并不強壯的士兵就護在她身邊,趙清漪不禁一陣心酸。

趙清漪不打算糾結,回到自己兄弟中間,說:“大家保護好自己,看到腳盆雞來了就打,他們要是人集中,就抛出迷煙彈,然後趁他病、要他命,不要心慈手軟。知道了嗎?”

“是,老板!”

十幾個鐵杆手下目中露出堅定神色,他們原也是窮苦人出身,來江海謀生,有的已經吃過多年的苦,是老板收留,讓他們吃好穿暖,過得有尊嚴,每個月有幾十個大洋養家。兄弟們家中有困難的,或者娶妻生子,老板都會給個紅包。

趙清漪看向趙清恒,拍了拍他的肩膀,忽又拍了拍王楚肩膀,說:“我不能保證你們會毫發無傷,但是你們要當真英雄,就從現在開始。種花家的複興沒有那麽快、那樣簡單、那麽浪漫溫情脈脈、那麽溫良恭儉讓。也許這樣的日子還要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你們一輩子的青春,都會在奮戰,也許還在青春年少的時候就先倒下了。種花家的複興,只有靠這樣的真英雄,你們确定要當這樣英雄嗎?你們後悔了嗎?”

趙清恒抓住趙清漪的手,說:“妹妹,我不是個好哥哥,但是我不會丢你的臉的。”

王楚說:“趙姑娘,今後,你不許看不起我。”

趙清漪燦然一笑,她這一生本來就七八分的容貌、十二分的氣質、十二分的青春、十二分的氣場、十二分的智慧,如果有十分的真心笑容,沒有人可是忽視她的美麗。王楚到底是少年,不禁臉紅轉開頭,連上午殺過人的事都放開了,心理陰影盡消。

“幹活吧!”

趙清漪拍了拍他的手臂,趙清漪在炮火停後探出頭去,他們所在的戰壕比較靠後,損失還不大,可是探出去一看,趙清漪又不禁想哭。

原來剛才密集的炮彈把前方大半戰壕都炸平了,但是張團長不許戰士們後退,下令将戰友們的屍體堆積起來填補戰壕空缺——腳盆雞部隊馬上就要打過來,也來不及挖戰壕了。

如此殘忍,別無他法。

張團長往前線戰壕去指揮戰鬥,看到趙清漪和那十來個漢子,一邊恐懼,一邊又堅定地要上來,不禁心中感動。

他們不是軍人,軍隊将士是有戰場紀律的,後退會被打死,而他們是可以走的。

張團長說:“趙姑娘,你這槍不行!”

手槍的有效射程是50米,而步槍是400—500米,所以戰場上多用步槍,手槍只是近身自保的武器。

趙清漪空間中倒是買過後世槍族,不過,不能當衆拿出來使,那不像迷煙彈之類的,用了就毀屍滅跡了,槍可是實實在在拿在手裏的。

趙清漪撿起地上犧牲了的将士遺留的槍,見是一把漢陽造,熟練的打開彈夾看看,又填上子彈。

張團長不禁訝異:“趙姑娘真是非常人,見你的把式,像是老手。”

趙清漪笑笑:“今日就替這槍的主人報一報仇了,用他的槍換來敵人的鮮血,以此祭奠英靈。”

霍飛、趙清恒、王楚也撿了散落的步槍,趙清漪叫趙清恒、王楚過來,因為步槍與手槍又更不一樣,她也解釋一二。

“這是準星,這是缺口,還有這個是表尺。射擊瞄準時缺口要正對準星,這是兩點确定一條直線,幾何原理。你打遠處目标時,子彈受地球重力影響會有所偏低,所以槍口可以略微擡高。這時缺口和準星就不能對準,那麽用這個表尺調節,就可以了,上面标有數字,單位是公尺……你們明白了嗎?”

趙清恒和王楚是高中生,自然很快就理解了,手上生疏地把玩着步槍。

那圍着趙清漪圍巾的“根生”不禁驚訝地看着趙清漪,說:“趙姑娘,你好厲害,你不是當兵的,這些都知道呀?我剛當兵時,排長教了我不知多少遍,我都不太明白。”

忽然身邊的另一個小兵“二柱”說:“班長,你的腦子能和趙姑娘相比嗎?”

趙清漪卻沒有讓霍飛等下屬使用步槍,因為他們是來不及理解學會了,趙清漪忙道:“兄弟們,敵人打槍時,你們不要強出頭,等待時機,機靈一點。6團的将士們也沒有指望咱們能起多大作用,記住,咱們各帶了一個基數的彈藥來,就算這些彈藥,只能多殺死一個兩個腳盆雞,那也是合算的!也幫上忙了。到時候一交火,你們首先要保護好自己,不要給6團的兄弟們添亂,知道了嗎?”

“是!老板!”

“很好!不該逞英雄的時候不要逞英雄,我希望你們都活着,記住了沒有?”

“記住了!”

“現在三人一組,注意隐蔽!”

趙清漪将趙清恒和王楚交給霍飛,他身手好,槍法好。而她自己已經摸到張團長身邊了,根生、二柱、狗蛋都跟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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