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搗騰
趙清宣和郭林雖然都有猜測,但在沒有證據時,一切都還隐而不發,但是趙清宣已經私下去信到洛京,讓張氏請周遠、王守信兩位家将來朔方。
當年正是他們護送張氏出逃的,趙清宣需要知道一些細節。但趙清宣并沒有透露關于當年之事。
信送出去沒有多久,大晉邊疆卻發生一些大事。
早年西北黨項族是前唐夏州節度使之後,直至大晉立國,就臣服于大晉,太祖時期,國內尚未平定,也以安撫為主,封其為“夏國公”,每年派去的封賞不少。
但是太宗皇帝時期,中原統一,才抽得出手來,太宗也是一代雄主,料到黨項部族蛇鼠兩端無義之輩,便進行削藩。
太宗時期西北一戰,黨項族一敗塗地,殘餘勢力敗逃西域,大晉王朝認為潰殘部落,不足為慮,沒有想到經過二十年的喘息,黨項部落通過聯姻和吞并部族勢力而逐漸恢複生氣,強大起來。
太宗一駕崩,這個部落又來找存在感,真宗時間,大晉與北狄戰事激烈。
為免陷于兩線作戰,當年是真宗接受王平章 (宰相)的意見,在西北以安撫為主,晉封“夏國公”為“夏王”,賜財帛無數,并且割西北五州給拓跋氏以為藩鎮勢力範圍,事實上則是國中之國。
如今二十年又過去,黨項部落已經積累了足夠的力量,黨項夏王拓跋遷野心勃勃,想得到進一步的地盤。
就在剛剛過去的一月裏發兵攻打大晉,奇襲攻克了靈州,靈州一戰,西北大晉軍隊傷亡八千人,大晉朝廷震動。
……
趙清漪是從趙清寧口中聽說此事的,趙清寧也是趙氏族人,除了趙清宣之外,在家将中還挺有威信。
這些家将也受到良好的教育,關心國家大事。而趙清漪跟他們混在一起,當然也就聽說了。
原主在這個時期不過是個丫鬟,在田莊裏做着粗活,哪裏知道這些?
黨項人?這個位面也有西夏?
趙清漪坐在他們練功的樁子上,咬着一個蘋果,聽着少年們在下頭義憤填膺,好像自己能上戰場大殺四方似的。
趙清漪跳了下來,衆少年也圍了過來,家将周毅說:“阿青,你敢不敢殺黨項人?”
趙清漪說:“靈州那邊又不歸侯府管,你們操什麽心?”
趙清宜說:“靈州又不遠,黨項人要是不休兵,再過來可就是朔方了。”
趙清漪說:“但凡朝廷有點志氣,就該收複靈州。現在息事寧人,将來禍患更大。”
家将李康道:“哎,要是侯爺鎮守靈州,靈州一定不會丢。”
趙清漪暫時不管他們的崇拜加馬屁了,先告別了他們,去找郭林。
郭林卻在趙铎那裏,趙清宣也在那議事。
趙清漪等到傍晚才見郭林回來,郭林疑她是“小少爺”當然也客氣,招待了她。
“阿青公子是想問西北戰事的事?”
趙清漪道:“我雖沒有什麽資格管這事,但身為漢人不忍大晉百姓被人擄掠,生靈塗炭。如今黨項占了靈州,兵指涼州,涼州切不能失呀。朝廷若連失靈州與涼州,後患無窮,寧可此時付出犧牲,傾力一戰。”
郭林斂了眼中精光,道:“阿青公子也懂倒是通曉軍政之事呀。”
趙清漪道:“軍政大事我是不太懂。但是,倘若我朝再失涼州,那麽我朝與西域的絲綢之路就斷了。一、許多百姓、商人失去生計,長此以往,匪患必多,國力必轉弱;二、大晉馬種不及西域,如我朔方軍馬匹都有一半購買至西域,黨項若截斷我們買馬的路子,不過三五年,我們重騎兵、輕騎兵将漸廢武功。僅這兩條就是大戰略上的失敗,此後國力和軍事力量越來越弱,而敵人越來越強,五胡亂華之先例不可忘,切不可種下這能讓華夏亡國滅種的隐患!”
郭林目光複雜地看着他,說:“阿青公子見微知著,所慮深遠,何不與侯爺說?”
趙清漪道:“找郭先生說也是一樣。先生為侯爺肱骨,何不為侯爺草拟一道奏折,向朝廷陳明其中厲害之處。大晉此時既然為華夏正統,這千秋大義的重任,豈能推托?朝廷素來平衡武将,這無可厚非,但是此時既便是皇上或太後禦駕親征,也不能任黨項人控制絲綢之路。”
郭林看着孩子,說:“阿青公子,你真的不識字?”
趙清漪說:“我要是能識字,我便自己寫好給你了,我一拿筆就頭暈。”
郭林看着孩子,愣了半晌,然後道:“阿青公子,請進書房談談。”
于是,一整晚,兩人都沒有睡,趙清漪不通本朝的歷史,也引用不了什麽典籍,但她的觀念卻是超越時代的。
別人聽不懂,郭林這個謀士卻是聽得懂。
郭林記錄論點,想着補充數據,兩人一夜草拟了一份奏折,在趙清漪走後,郭林又多作潤色再另外謄寫。
……
趙铎收到郭林讓小厮給他送去的代拟的奏折,一看之下,難免拍案叫絕,便信步來到郭林院子,卻聽下人說郭先生和阿青公子熬夜讨論要事,此時補眠了。
趙铎不禁訝然,郭林是何等人,那些小兔仔子們被他收得服服帖帖,小兔仔子們背後稱其為老狐貍或者“雪狐”——指他皮膚白。或者也有說法是“血狐”:給你血淚教育的老狐貍。
郭林還能跟個孩子讨論一夜要事?
直到第二天,趙铎才問起郭林,郭林卻說那奏折中的觀點框架來自于阿青。
“阿青?他不是不識字嗎?”
郭林點了點頭,說:“他确實不識字,不通詩書,但是他知道的東西不少。此子絕對不凡,可要恭喜侯爺了。”
趙铎聽不懂郭林的暗語,卻道:“只是我這一道奏折進京,不知皇上和太後……”
郭林道:“前日,屬下也和阿青讨論過此事,屬下以為無防。”
趙铎道:“何以見得?”
郭林道:“奏折用……‘第三人’之眼看待和論證,并無涉及定北侯府的利益,甚至沒有為武将争取利益的片語。只談西北戰事的重要,至于如何調動兵馬是朝廷的事,侯爺并未請戰,也沒有為任何人争權。沒有利益,便沒有嫌疑,皇上和太後只要有人可用,大可派別人去,與定北侯府何幹?”
這一點也是郭林和趙清漪反複檢查過的,絕對沒有站在侯府立場請皇帝怎麽做的要求。
趙铎笑道:“先生言之有理,我這便派人八百裏加急呈送洛京。此乃華夏千秋之責,為人臣子之本分。”
後有一句:本侯本分盡了,仁之義盡,卻也懶得領侯爵的俸祿操君王的心了。
不得不把妻女留在洛京,趙铎若說沒有怨氣也是不可能的,只是人活于世上,哪能事事完美。
他從公事上看,是保家衛國,從私事上看,朔方兵權也關系着趙氏一族人的前程生計。武将是不好當,完完全全無官一身輕的百姓可也未必好當。
習得文武藝,貨與帝王家,不就是千年來士人的生存方式嗎?
活于世上,人人都不得不受委屈,連皇帝都免不了,天上沒有餡餅掉。
……
趙铎送去奏折後的幾天,趙清漪除了例行習武,就是找郭林,她實在是在府邸裏找不到一個比他更全能的人了。
她不識字,不會寫,不會畫,拿筆的樣子跟孫悟空一個樣,遠比不上小燕子。
她只能用粗淺的語言描述,郭林來寫來畫。她去過朔方軍的大營,見過朔方軍中的驽車,只能同時發四只箭,但是她見過能發四五十只驽箭的床驽。(注:歷史上在宋代就有床驽,可發七八支箭)
她若不是文盲是可以畫出來的,只能描述,讓郭林來畫。沒有郭林這水平,也是聽不懂她的天馬行空的胡言亂語的。
兩個忙了兩天,郭林才畫出草圖,趙清漪接過來一看,雖然上面他标注的字全都在她的“大腦處理器”中打了馬塞克,直觀的東西她還看得出來,欣喜地點了點頭:“差不多了!找工匠們打出來。”
趙清寧他們被阿青要求幫忙去買的東西齊全了,趙清漪才放過了郭林。然後,她拉着趙清寧、趙清宜兩個實際上的堂兄一起在自己住的院子中搗鼓。
二戰中時,種花後方游擊隊或義勇軍在農村後方也根本就沒有什麽現代科技,照樣造出一些打鬼子的大殺器。
文盲是吧,那我不口頭教別人,不上課不廢話,我自己當工匠DIY,兩個學徒直接看着學就行了。
于是,她一頭栽在自己院落裏,把可憐的兩個堂兄也鎖住了,不學不準出去,連趙铎來看他們,他們都沒有空應酬。
而郭林卻是十分期待,百分百支持侯爺這個天上掉下來的兒子,呃,應該是侯爺的兒子,不然他幹嘛這麽盡心提高朔方軍的裝備?
半個月時間裏,那院子中時常發生驚天動地的響聲,弄爛了不少東西,吓壞了不少人。
半個月後,趙清寧和趙清宜已經是人不像人、鬼不相鬼,讓下人們進來擡他們的作品時,眼睛卻是閃動着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