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公堂大戰3
正在這時,玉娘又哭道:“大人!清玥真的只是乖乖地在侯府當小姐,她什麽都沒有做過!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不知蓮香的真正身份。蓮香弄壞東西,她以為是按規矩懲罰下人,這是什麽罪呢?求大人開恩呀!”
按照大晉律例,李清玥确實沒有犯什麽罪,不過古代的法律,還有一種條例叫“株連”。
父母犯罪,兒女誅連是最正常不過的事了,有些罪過,女子不會被殺,但也少不得打入賤籍。按律,玉娘是死罪,李清玥該打入賤籍。
這在開堂前,趙清漪就預料到了這一點的。不過像李清玥這種人,如果她永遠不去殺她壓她時,她在賤籍可能還能翻出點浪來。
她和趙铎父子、宋狀師讨論案情時也說過李清玥的結果,當然還有最重要的點,不拿回損失決不甘心。
她是不好出頭的,治婊呆哥唱主角,出列向堂上主審官、副審官道:“兩位大人容禀。”
周敦道:“世子有何事,不妨直言。”
趙清宣道:“犯婦之女就算不知道此事,換女、毒打、謀殺之事與她無關,但是她一介野種卻鸠占鵲巢十年,十年來母親為她廢盡心血,侯府為她花了無數銀錢。
每年飲食、制衣、請西席、首飾、筆墨紙硯、出行、月例,十年來加在一起是一筆巨資,就說她原來住的院子裏侍候的人加一起都有二十人。如此種種,侯府難道就打水漂了?
還有,她自恃有幾分才氣,就愛在院子裏寫個字,愛給這個軒、那個亭題個字,她走後侯府還得翻修,不然侯府怎麽見人?
這又是一筆銀錢。我在這裏為此列了一份粗略的清單,侯府因犯婦之女的損失比這清單上只多不少,這都還沒有算那個……此事對我們一家的精神損失。
我趙氏一門忠君愛國,祖父、父親和多少族中兒郎為了大晉血戰疆場,侯府豈能被犯婦玩弄于股掌?我趙氏一門豈能受此污辱?
懇請大人為我趙氏一族做主,讓犯婦之女賠償十年來在她身上的花銷的損失!”
本來還表演一切順利的李清玥忽然軟倒在地,她想過她知道身世的事無從查證,她知道換孩子的事其實她沒有參與只是被動的受益者,她考慮過被迫入賤籍最終曹江會贖她出去。但她從來沒有想過在被打入賤籍時還另外要賠錢給侯府。
原無極在衙役後面看着趙清宣的表演,心中不禁對這位家世相當的同齡人生出極大的好感。他念及自己的心思,暗想,之後少不得也要和他打交道了。
玉娘本來是萬念俱灰,這時奮起,沖張氏道:“夫人!我知道錯了!但是清玥是你一手帶大的,你還疼過她,她也孝順您。您舍得要她的命嗎?這是比要她的命還狠呀!”
張氏就算五味陳雜,此時知道她處心積慮換女,虐打女兒、謀殺,還有大約是攀附侯爺不成而報複,哪裏還會考慮對清玥給一分寬容。她要是寬容了,親生女兒只怕更加怨她了。
張氏冷冷道:“我自己有女兒,不是你将你的野種塞給我,我會錯愛你的野種?你們害得我們母女不得相親,同住侯府,我竟不知她是我的親生女兒,此恨如何能消?”
趙清宣一臉胡漢三的樣子,說:“拿了我的給我送回來,吃了我的給我吐出來!犯婦之女就算貶為賤籍,賣身賣藝,也得給我把欠侯府的還清!”
趙清漪不禁撫了撫自己的額頭,治婊呆哥呀,你這時候學我的話,我很容易出戲的呀!
別人不知道梗還沒有什麽,趙清漪卻得強忍。
宋狀師上前一步,道:“大人,世子言之有理,難道定北侯府活該遭一場大罪,侯府小姐差點冤死于惡婦之手,這些罪都白受了?
退一步說,犯婦之女被犯婦換進侯府,侯府教養她長大,她一人一身全是侯府的,侯府便是賣了她也是使得的。
既然侯府正大光明告狀,此事由大人審理,也懇請大人考慮為侯府的找回一點合理的損失。”
“大人且慢!”正在這時,人群中沖進一個少年來,但見他唇紅齒白,面如中秋之月,色如春曉之花。
周敦一拍驚堂木,喝道:“來者何人,膽敢擅闖公堂?”
曹江一揖手,道:“曹江見過大人!”
趙铎道:“賢侄何故擅闖公堂?”
曹江揖手道:“世叔,求你們大人有大量,清玥是無辜的,小小嬰兒被親母所換,她無可奈何;如今真相大白,她也是無可奈何。她何曾想吃用侯府,只不過是她一直以為她就是世叔的親生女兒?不知者不罪,當初所花用,如何現在要她來還呢?”
趙铎雖然知道自己的寶貝女兒要“婚姻自主”,但是在沒有找到合适的目标前,這位愧疚中偏心無極限的父親就覺得曹江是最好的備胎(捂臉)。這個“備胎”這時出來為假貨說話,可不是打他寶貝女兒的臉?
趙铎道:“那麽你的意思,侯府被害成這樣是活該,我的女兒受盡賤婦和其女兒的折辱也是活該?”
趙清漪深深惡心曹江和李清玥兩心相知的模樣,對原主各種嫌棄,雖然愛情這種事不能勉強,換個角度看曹江也是無辜的受害者。但是原主被休回家的事豈能不出口氣?
世家男人沒有那麽容易死,但是讓他損點名聲,将來難娶佳婦,與李清玥這賤人牽扯一下被連累前程,這樣的程度又剛好。
于是趙清漪道:“平國公府世子是吧?”
曹江看到轉身過來的白衣男裝少女不禁一愣,趙清漪的容貌遺傳自絕世美男的傻爹和美人胚子的張氏,她的底子自然也是絕世美人。前生苦于被培養成怯懦樣子和奴才的氣質,她又不懂怎麽扮楚楚風姿勾引男人。
這時曹江居然看呆了去,說:“在下曹江,見過小姐。”
趙清漪道:“你與李清玥本有婚約,你這是憐惜情人嗎?要為情人出頭嗎?”
滿場嘩然,曹江此時不過是個少年,也不禁臉上大臊。
趙清漪道:“曹世子,大丈夫敢作敢當、敢愛敢恨,倘若你真的是想要保護你的情人,我敬你是條漢子!看在你的面上,我可以向侯爺求情,這賠償銀,只收一半,另一半當是賠給曹家的人情。你和李清玥定情,多少有誤以為她是定北侯府之女的原因。如此兩家互不相欠,如何?”
趙清漪覺不能讓人說她和定北侯府欠了曹家的,曹家受了她的連累,世人看事情浮于表面,其實曹家說到底也是間接受玉娘之害。
曹江看看李清玥楚楚可憐模樣,心中想着自己能否承擔這個責任。
李清玥這時重見“蓮香”模樣也不禁吃了一驚,她不知趙清漪無意于曹江,但想曹江若是此時對她鐘情,她唯一一絲希望也要斷了。
李清玥一雙眼淚劃過美麗的臉龐,顫聲道:“曹哥哥,清玥感謝你的好心,總之,是我命苦……”
玉娘向曹江磕頭,說:“曹世子,求求你幫幫清玥,一切都是我幹的,跟她無關呀!”
曹江與李清玥青梅竹馬,雖然驚豔于趙清漪的相貌,但看她如此,于心何忍?
曹江道:“求侯爺與小姐寬諒一二,清玥也只是一個苦命女子呀!她不能選擇自己的母親,也不能選擇地當了十年的侯府小姐,現在更不能選擇當了犯婦之女。”
趙清漪鼓着掌,淡笑道:“曹世子果然有情有義,你這話卻是有失偏頗了。若按曹世子所說,無知無奈就可免罪,那麽那些罪犯欺君、謀反等十惡不赦大罪的罪臣之女是否也是無知無奈,不該受株連?我是否可以理解為,你對大晉律例有所不滿?”
曹江到底是讀書人,雖然年輕,這時不禁吓了一跳,腳下一軟跪了下來。
“大人!曹某絕無此意!”
對大晉律例不滿,對王法不滿,那是有不臣之心嗎?
趙铎看看女兒,又再刷新三觀,三言兩語,借力打力,把曹江吓得跪下。女兒的口舌之利只怕不下于她手上的功夫。
大理寺卿張瑛到底念在平國公平日與他還算交好,勸道:“曹世子,此事與你無關,你還是退下吧。”
李清玥這時一邊啜泣,一邊凄苦地說:“曹哥哥,清玥感激你,清玥就算死也記得你的恩情,你……你還是不要管我了,我來生再做牛做馬報達你……”
曹江一看她如此至凄至美的模樣,心都要碎了。
趙铎和趙清宣卻是心中一陣膈應。
趙铎不禁有些不滿地看了張氏一眼,就算是假女兒,教成個婊樣,張氏教女的能力,他也深深表示不信任。
傻爹覺得他的小奶狗将來一定不能讓張氏亂教。
張氏這時卻真的是躺槍了,她一生除了撐着侯府內務辛苦些,夫妻分離有些寂寞,其時後院太幹淨,她還真沒有經歷過婊造成的痛苦。
張氏嫁了個這個時代少有的好男人,在夫妻感情上躺贏,所以她教不了這個程度。
李清玥完全是深通人心,自學成才。
曹江卻是個多情公子的性子,更生不忍,朝趙铎說:“世叔,請你對清玥高擡貴手吧。”
趙清漪不等趙铎開口,就說:“侯府深受其害,不讨回損失,天理何昭?你為你的情人求情,定北侯府賣你人情。不過,口說無憑,你可得立下字據,再請兩位大人和在場三百姓簽字見證。李清玥共欠侯府二十萬兩銀子,你要是為情人寫下求情信,侯府可只收她十萬兩。”
讓曹江當衆給李清玥寫求情信,那他得一輩子背着這個污點,等他年長些就會明白這種痛苦。而且,他還怪不到定北侯府頭上來,定北侯府對得起他了,賣他了人情。
挖坑小能手只是挖一個坑,他自己心甘情願跳下去還不夠,還是他自己親手把自己埋了,将來他明白人情世故後的郁悶也是加強級的。
玉娘哭道:“蓮香,清玥哪來的十萬兩銀子?請看在你叫了我十年娘的份上,得饒人處且饒人。”
趙清漪朝趙清宣使了個眼色,有些話她不好說。
趙清宣忙會意,說:“李清玥這才貌和噱頭,有的是豪客一擲千金、一睹芳容。你該對你女兒有信心一點。”
主審官和副審官都不禁咳了一聲,還聽到堂後隐隐傳來一陣什麽東西倒地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