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田家
書記和縣長雖然來接了,但也知道都是傍晚了,他們探親是私事,本來沒有驚動他們的打算,現在不好打擾,只是與趙景、趙清漪依依惜別。
趙家父女禮節周到、态度謙遜,沒有展露因為意外而不悅,也是讓縣領導生出十足好感。
趙家父女和田建軍坐着鄉裏來的商務車返回鄉裏,鄉長還和車上的他們說起鄉裏近年的發展。
客氣幾句後,趙清漪問田建軍:“外公外婆身體好嗎?”
“好,還硬朗。”
趙景雖然做過心理建設,但還有幾分尴尬,鄉長在一旁倒沒有提得罪人的事。趙景當年抛下田青青的事鄉裏的人都知道,事情過去這麽多年了,随着田青青的死,趙清漪的離去漸漸平息了。再次出現在人們的關注下是因為趙清漪出名了。
趙景說:“身體好最重要。”
近一個小時後,鄉裏接人的車就到鄉了,快到田家時就聽到外頭放起鞭炮來。
趙清漪心中也是一萬頭草泥狂奔而過,趙景也僅是面上淡定。
田家門口路太窄了,車到不了,就在鄉裏的車站停下來,就見外頭一群人集在外頭等看猴子。
趙景不禁想到他年輕時剛剛下鄉插隊,來到這個鄉裏,下拖拉機時,外頭也有這麽多人。
大家打開車門下了車,早一步踩好點的各路記者就一通狂拍,還有鄉裏的百姓們的吼叫和鼓掌。
她不再是從前的原主,那個受人嘲笑的沒爹孩子,只要自己足夠強大,沒有人可以欺辱她。
田大富和李春花夫妻,田建軍的妻子朱秀芳,表哥田俊華、表姐田昭華也因為國慶只上了一個星期的課又從市裏回來了。
趙清漪只穿着最簡單的白色T恤衫和一條淡藍色的牛仔褲,腳上是白色的帆布鞋,走下車來時卻讓人感到容光逼人,洋氣無比。
田大富和李春花都不敢相認,還是趙清漪跑了過來抓着他們的手說:“外公,外婆,我回來了。”
趙景在衆人的目光下心底老不自在,還是趙清漪拉着他的手,趙景克服了心理障礙,和十幾年前一樣叫了聲:“爸,媽,十幾年沒見了。我跟漪漪回來看看你們。”
田大富十幾年前罵過他不是人,但過去十幾年了,女兒死了,外孫女都這麽大了,成才了,他心底也是五味陳雜,忍不住抹了一把眼淚,什麽話都沒有說。
田建軍說:“都先回家吧,漪漪他們也累了。”
趙清漪也拉了李春花的手往家裏走,朱秀芳走過來說:“漪漪真是女大十八變,越變越漂亮。”
“舅媽你卻還和從前一樣年輕。”
朱秀芳本來還有些別扭的,當年她要求拿走部分田青青的賠償金辦喪事,本來田家是想把那幾萬塊錢都留給趙清漪的。田家當時太困難了,朱秀芳是存了私心。
趙清漪這些年常寄錢給田家,讓朱秀芳想起從前感到自己像是欺負過人似的,心中忐忑。見趙清漪光彩照人,她雖然有些不敢親近,但趙清漪的态度說明人家大度能容,從前有些事她沒有放在心上。
不過一會兒就到了田家門口,趙清漪沖跟随的記者揮了揮手,表示告別,一家子在鄉民的圍觀下進去了。
時隔六七年,田家的泥房裏面也是經過一定的改造的,比趙景和趙清漪離開前要好得多了。大家就在客廳入座,田俊華和田昭華給他們上了茶,端了瓜果,李春花和朱秀芳就去做飯了。
趙景看看田俊華和田昭華,笑道:“這是俊華和昭華吧,都這麽大了?”
田建軍笑道:“他們的名字還是你給起的呢。”
趙景微微一笑,說:“我走時俊華四歲、昭華兩歲,昭華才剛會叫姑父。”
田大富拿着煙,說:“以前的事,我也不想追究。那些事兒也是我們高攀,自願找罪受。你對自己女兒好就好,別的我不求你,我們當年都不找你,現在也沒有想找你。我只是想我外孫女了,青青早早去了,她就這麽個女兒。”
田大富抹了一把眼淚,田建軍說:“爸,你說這些幹什麽?”
趙景想起從前,又念及在他心裏成了白月光的田青青,也不禁哽咽。
趙景說:“當年的事,總是我對不住青青。那些年,我也不敢多想,到底是我把事情弄得不可收拾,我要負最大的責任。現在青青不在了,我就想你和媽身體健康,多享點福,這也是漪漪的願望。”
趙清漪說:“外公,我也覺得爸爸有錯,但他現在敢來這裏,我想依媽媽的性子,她泉下有知,也會安息了。那是爸爸的錯,又何嘗不是時代下的人之常情?有多少出衆的人能超脫凡俗,超越時代的常情呢?多少人在那個時代妻離子散、背信棄義,生活就是這樣骨感。又有多少底層上去的人一旦錢權在手就忘了自己是誰。爸爸還是願意回頭看他的過去,是非對錯,還有個結論,已經是中等偏上的人了。外公,我願意等等爸爸,他可以成為更好的人。”
田大富說:“你反正是趙家的女兒,當然一心向着你爸了。”
趙清漪淺淺一笑:“那還不是媽媽不在了,如果媽媽在,我一定向着媽。媽媽不在,我還是向着媽媽。”
田大富嘆道:“算了,我不說你爸,行了嗎?就是……你和你爸來鄉下,你那個後媽和奶奶不會為難你?”
趙景說:“我已經離婚了,我爸也離婚了。”
趙力偉已經分居一年,讓法律強制離婚,四合院給了張曼,張曼之前因為這事經常煩他,折騰得她自己也累了,才慢慢歇了。
田建軍奇道:“趙将軍都什麽年紀了,還離婚?”
趙清漪說:“爺爺也七十八了。”
田大富道:“這個年紀還要折騰呢,身邊沒有個老伴的怎麽成?”
趙清漪呵呵一笑,說:“我也不認識合适的老太太……”
趙景咳了一聲,趙清漪撫臉呵呵一笑,說:“表姐,你陪我回房,放下行禮。”
田昭華雖然和她多年不見且對方今非昔比,有些腼腆了,但是從前兩人也經常一起睡的。
趙清漪和趙景過來,田家也收拾幹淨了兩間廂房出來,一間是從前田青青和趙景住的婚房,一間是雜物房。趙景暫住原來的那間房,而田昭華是把自己的房間讓出來給趙清漪暫住了。
……
趙清漪讓表哥表姐幫忙拖行禮,回了房後,打開了箱子,把禮物都一件件拿出來。
田昭華說:“你又帶這麽多東西,你過年時寄過很多東西來了。”
趙清漪拿出一套衣服給田昭華,說:“澳洲買的,你看看喜不喜歡。”
田昭華雖然心動,但是捏了捏手指,說:“等下爸爸又我說拿你的東西。”
趙清漪說:“你還沒有畢業,我才會管管你,你畢業後我才不管你。上大學的滋味怎麽樣?”
田昭華考了一個專科師範學校,就在市裏,她撇撇嘴說:“也就那樣,天天上課,和高中也差不多。”
趙清漪說:“你讀漢語言文學,沒有數學了,該能把成績提上去吧,到時候就升個本科。”
田昭華嘆道:“你說……你的數學水平分個十分之一給我,我也不至于這樣,老被我爸我媽說。”
田俊華在一旁笑道:“要我說,漪漪分個十分之一的體育天賦給我,我就考體校了。”
趙清漪呵呵一笑,說:“別想這些不可能的事了。說好的,好好讀書,學點本事,才能讓自己将來過上好日子。你們沒有學到本事,将來可別怪我不幫你們。舅舅雖然嚴厲了一點,但他的觀念也沒有錯。”
田俊華說:“你這麽小就教訓我們了。”
趙清漪知道田俊華上的是一所二本學校,從前還在信中讓他準備考研,能讀出名堂來,她将來還能幫一幫。
趙清漪說:“不還是為了你們好。”
趙清漪給田俊華的是一套考研輔導書,是她在京城精挑出來的,田俊華心理壓力徒升。
……
晚上,一家子坐在圓桌上吃飯,氣氛倒是還不錯,田大富不提當年的事,趙景不會尴尬,當過知青的他還能習慣場景。
飯後,趙景才說起明天要掃墓的事。
舅母朱秀芳說:“這個我都有準備的,明天拿了祭品去就好了。”
趙景說:“謝謝嫂子了。其實,爸、媽,我也想過要不給青青遷墓,我給她在京郊買塊墓地,以後我和漪漪也方便清明、冬至都能祭拜,畢竟漪漪是她唯一的女兒。”
田大富深吸了口氣,說:“人都死了,這些事沒有那麽重要了。”
田建軍倒是看向趙清漪:“漪漪是想遷墓嗎?”
趙清漪說:“本來我也是不贊成的,畢竟落葉歸根,這裏是媽媽的家鄉。但是在這裏,媽媽畢竟沒有兒女,就算舅舅會幫忙,也不是那麽一回事兒。我想,媽媽也是想要我這個女兒每年都能親自為她掃墓,她也能看看我。”
田俊華覺得怎麽好好一件事被表妹說得陰森森的。
趙清漪想遷墓倒不是同意趙力偉的主意,而是自己心安。
祭拜先人本來是兒女的責任,就像武則天問臣子立儲的事臣子回答她的一樣:從來沒有侄子一直祭拜姑媽的。
而等她越出名,田青青的墓會不會在這鄉裏成為一景,或者鄉下婦女每每看到她的墓就提起她當年高攀趙家不成的事?
趙清漪始終覺得,其實鄉下的社會對一個曾被丈夫抛棄的可憐女子比較苛刻。為人母親的,最惦念的還不是女兒?她現在就是這個趙清漪,就是她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