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制袍子
本就是十二月了,朝廷通常沒有大事,皇帝将要封筆,作為儲君也會空許多。
郭延錦為了不在這時候洩露坑女那些簍子,将幾個有品級的妻妾都暫時禁在自己院子裏,而坑女他是禁不住的。
可憐的郭旺財只有極其嚴肅的命令太子妃不要抓住此事不放,但是太子妃覺得自己是為了太子好,還是一再進谏,還覺得自己在學長孫皇後似的,郭旺財一個頭兩個大。
他還要想個辦法和平的讓一些外人知道并接受坑女會武功的事,好在本朝将門虎女也不是沒有,宗室貴族中的女武士也不是沒有。
不然這些妻妾自有私心,抓住坑女那出格到死罪的小辮子定會聯合着娘家偷偷鬧事,攪動風雨目标直指坑女。
可是坑女最後肯定不會束手就擒,到時候碰撞得火星四射,那他真的是無法收拾了。
也是從儲君的角度看,太子妃也算不上是古代标準上的賢婦,郭延錦從她沒事也要利用林昭訓咬人就多少知道,不敢将背後交給她了。
這不是太子妃的錯,她也是無辜的,只是時代和社會的錯——可它們犯了錯不會承擔,最終只有相關人來承擔了。
多少女人能看透,其實皇家妃妾的禮制除了美色、子嗣之外也是鞏固皇權、壯大力量的必要,除非有一股力量能補充替代聯姻妃妾家族力量方面的缺失或者在制度上做更完美的建設,這和愛沒有多大關系。可在古代女人看來,小妾就是來分丈夫的愛,将來的孩子是來分自己孩子的家産的。
現實的殘忍的結果是太子妃的立場和他從來沒有一致過,他無法相信她,這也造成他寵愛原主,雖不至寵妾滅妻,卻無心在妻子身上。
因為原主性子恬淡,當時又因為不喜歡他,更是從不主動去招惹誰,從不争風吃醋,從不多說別人一句閑話、說任何人一個不好,也從不為自己争東西,她在古代标準裏也是才貌雙全。這竟然恰巧讓男人身心上舒服,能夠喘口氣,特別是壓力大的男人自然愛去這樣的女人那。
原本太子是不知道她心裏有別人,等知道時就不甘心了,可後來在他最落迫、一生無望的時候,她反而又愛他了。
命運開了個玩笑,最後他希望她活下去,如果她曾經愛的男人能念一分舊情給她一條活路,總比陪着他萬劫不複好。
在太子暫時禁着妻妾的行動時,對知情的奴才和奴婢就大部分讓心腹暫時打發到皇莊去,而侍衛們上了名單都收到了周桢的警告。
侍衛們多有家室或父母,明白這種皇家秘辛知道太多不但自己的命會短,還連累家人,不該說的至少沒有人逼他們時他們不會說。
這天趙清漪正在自己院前練功,但覺院子太小,施展不開,還考慮要尋個大點的地方,忽見秦德盛親自帶了十二個小太監過來,那些小太監都擡着東西。
秦德盛是旺財的心腹,又是知道趙清漪會武的,甚是忌憚,所以态度倒好。
“奴才給良媛請安。”
趙清漪說:“你們這是什麽陣仗?”
秦德盛回道:“奴才奉殿下旨意,給良媛送些東西。”
“啥玩意兒?”
于是秦德盛小心陪着笑,讓太監們擡着幾個大箱子打了開來,秦德盛介紹說:“這一箱是蘇錦,這一箱是織錦,這一箱是雲錦,這一箱是蜀錦,這一箱是上好的狐貍皮子,這一箱是北地的貂皮。全是太子殿下賞給良媛的。”
趙清漪負手走過去看看,暗想這些東西在現代都價值不菲,何況是生産力低下的古代,旺財出手還挺大方的。
“那好,我就收了。”說着,趙清漪想了想系統小黃人的提醒,她要做一個不捅簍子的任務者,取出一小錠銀子賞了秦德盛。
秦德盛更是伏身說:“奴才謝良媛賞賜!”
“好,你下去。”
秦德盛想着來的主要任務,又恭敬地說:“良媛,奴才得您恩典,感激不盡,有些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趙清漪說:“随便呀。你要是覺得不好講,那就不要勉強了,我也不太想知道。”
秦德盛簡直要棄劇罷演,套路呢?這麽不配合的演員,讓同行怎麽過?
秦德盛維持着笑容,說:“良媛,奴才侍候殿下十幾年,奴才也一心盼着殿下和良媛好,殿下和良媛開心了,讓奴才做什麽都行。”
趙清漪點了點頭,說:“你倒也難得忠心,你有什麽話,就直說。”
于是秦德盛終于委婉的暗示,什麽太子待她不同,天氣愈寒了,現在有那麽多料子,良媛女紅出衆,何不親手為殿下裁身袍子。
趙清漪聽了一耳朵,想了足有一分鐘沒有說話,而秦德盛都等不下去了,說:“良媛,您覺得如何呢?”
趙清漪打個哈哈,說:“老秦,你說的有道理!做衣服繡花嘛,多大的事兒,我會!不過有料子,針線還沒有……”
“奴才該死!馬上準備!”
……
郭旺財日常上朝、接見臣下、處理政務、讀書之餘,也是天天要關注自己有沒有再被坑。但天天聽太監打聽來的消息,趙良媛接連四天都是乖乖呆在屋裏做女紅,潛心為他裁衣,沒有出去捅簍子,心情終于不錯。
郭旺財到了她的院子裏,當真不再有雞飛狗跳之感,整個院子安安靜靜,只有兩個灑掃太監在幹活。
郭旺財沒有讓人通報,知道她在暖房裏,就直接過去。
冷香、凝香坐在一旁打下手分線穿針或者侍奉茶水點心水果,而趙清漪一身素服坐在繡架前飛快地穿針引線,動作竟然也是娴熟無比。
看到這樣的乖巧的她,郭旺財心中更溫柔了幾分,冷香、凝香連忙福身行禮,郭旺財擺了擺手。
趙清漪看他來了,說:“你來得正好,省得我送過去了,我今天就能做好了,這幾條蛟龍太難繡了,好大的工程。”
郭旺財笑道:“也沒有讓你還得繡這些複雜的東西……”
趙清漪卻是将那件藏青色的錦袍從繡棚上取了下來,輕輕抖了抖,只有背後和一條蛟龍還沒有繡好,所以現在試衣也能看出效果了。
郭旺財滿懷期待地看向袍子,猛然一驚,指着那袍子前襟上的繡圖,說:“你那繡的是什麽?!”
趙清漪說:“蛟龍呀!配你的身份!”
郭旺財提高聲音:“你當孤瞎嗎?蛟龍長這樣的嗎?”
但見那袍子前襟的所謂蛟龍圖十分大、清晰、明顯,但是它不是龍騰雲天,而是像狗一樣可愛乖巧狀蹲在地上。龍頭十分大,眼睛是标準的圓,那龍的表情還在笑,卻讓人感覺像條賣萌的狗。龍身短小成狗一樣貼在地上,龍爪粗圓一點都不像如鷹爪的龍爪,龍尾活潑地翹起來,就像是狗在搖尾巴。
這是Q版的四爪賣萌小龍,沒有威嚴感,只有狗狗的賣萌。
趙清漪說:“它還沒有長大呀,莫期少年窮,将來一遇風雲變化龍。”
再看臂袖上的兩條青色的龍,那像是在“飛”,但是它的動作更像是狗狗在跳躍的姿态,也是頭奇大、表情喜感、身子極短,尾巴活潑的甩開。
趙清漪說:“你試試合不合身,我看看要不要改……”
郭旺財跳開:“孤不要穿這種袍子!”
趙清漪不禁怔住,就像是《功夫》中無辜純潔善良的啞女,眼看着她一雙清澈的美目就落下淚來,郭旺財也不由得覺得自己才是惡人。
趙清漪将袍子扔在地上,說:“不要便燒了。”
說着轉身就走,郭旺財拉住她的袖子,說:“孤不是不喜你做的袍子,但是你繡的圖實在是不成樣子。”
趙清漪奪回自己的袖子,說:“你嫌我女紅差,我也再不給你做了,你放心,燒了這件,你也再不會見着這麽差的女紅了。”
郭旺財撿起袍子,看着那圖樣雖然難以接受,針腳卻是整齊,說:“我沒有說你女紅差,是這圖樣……”
趙清漪滿臉不服氣,指着那條像孵蛋一樣蹲地上的龍說:“這圖樣怎麽了?是我精心為你畫的,旁人可都沒有的。你看看,這條龍多精神、多像你!你不愛它,就是不愛你自己……你不喜便不喜,小龍也不要你喜愛……”
郭旺財看着圖樣,滿腦門的“瓦特”的大汗:它像孤?!孤怎麽覺得它明明像一條歡脫的狗?孤小時候養過一條狗……
“孤委實不能穿這樣的袍子……”
趙清漪奪了袍子去,說:“罷了,您天皇貴胄,我一個下賤人也不配給你做袍子。”
她卷了袍子就要出去,郭旺財還是拉住她,說:“孤也沒有這個意思,那孤試試。”
趙清漪心底笑開了花,現在面上還是溫婉賢淑的模樣,看着郭旺財脫下自己的外袍,穿上她做的那件藏青色袍子,畫面沖擊力太大。
“太漂亮了!”趙清漪撫掌感嘆。
郭旺財穿上身倒覺得這衣袍顏色不俗,裁剪細致,鑲邊和內襯配在一起有一種厚重質感卻一點也不覺得呆板。
“婉妍,你給孤做一身不繡圖樣的。”
“……”
“孤是心疼你,這圖樣多難繡。”
“你不讓我做,我不是更省力?”
“……”
趙清漪又前後左右看看,說:“你看,這一打扮,多英俊潇灑呀,你那些袍子醜死了。”
郭旺財看看胸前和手臂處的“龍”,也不禁懷疑自己的眼光,可能只有他覺得像狗,她是認真地在繡一條龍寶寶。看習慣了,又覺得這圖樣中的小狗,不,小龍挺讨喜可愛的。
不管怎麽說,這樣新穎的袍子還是只在家裏穿一穿。
趙清漪看過合身,又讓他脫下來,然後一臉認真的模樣,又架着繡棚上做未完成的活計,郭延錦也走在一旁看着。
見她行針純熟,确實是得過女紅教養的閨秀,何至于無法無天成那樣。
她在一旁乖巧安靜地做繡活,而他窩炕上去讀書,他時不時又看看女子的倩影,心中滿足了。
盡管受的是帝王教育,才智也不弱于人,但他天性比郭延铮少了一分冷酷,更為有情一點。有這樣的天性,加上被太子之位坑了,原本會敗于郭延铮之手,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的。
再過了半個時辰,她也就将袍子全繡好了,又從櫃中翻出一套貂皮拼接做成的中衣,一并給了旺財。
郭延錦此時懷疑自己走眼才會覺得那圖樣中的小龍像狗,收到她做的衣服,心中竟然十分歡喜。
郭延錦本要留飯,卻是韓良娣身邊的小太監過來說韓良娣抱恙。
韓良娣出身官宦世家,祖父曾任工部尚書,父親韓松是将作監(從三品),韓良娣本來身體就不好,去年掉了一個孩子,郭延錦還無子嗣,自是惋惜,可是那對韓良娣是身心的雙重打擊。
郭延錦久在儲君之位卻沒有子嗣,妻妾懷孕後總是流掉或者生下來病弱早夭,這也是他太子之位不穩的原因之一。子嗣的事卻是多有太子妃的手筆,這個被封建時代限制的可憐女人做過這種事也是郭延錦二度被廢後才捅出來的。
不過,那時對他來說已經不重要了,或者他在死前竟覺得要感激太子妃,否則要看到自己的孩子一個個被殺死是多麽痛苦的事。太祖皇帝(郭威)不正是被敵人誅盡子嗣最後登基後傳位給了世宗皇帝嗎?
郭延錦一去韓良娣院子探望,留到深夜,自是也打消了去占趙清漪的床讓她睡地上的打算,且不細提。
時間匆匆過去,過了臘八,聖上封筆,停了早朝,也只邊疆急報來了,皇帝、儲君需要處理。
這日初十,不管太子妃願意還是不願意,郭延錦都要做這些芝麻蒜皮的事。因為人太多,他無法滅口,也無法大張旗鼓的拿下趙清漪,只有補漏,以防将來被別人非議。
他在東宮設了宴,幾家王爺、王妃和未成年的皇子、公主也來了,倒熱熱鬧鬧、歡聲笑語。
此時的皇子還只是暗中較量,遠沒有明着互相攻擊撕破臉的時候,在殿上時大家都還都其樂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