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出京
翌日,趙清漪扮作侍衛之一,護着太子巡視在京城門外暫時安頓施粥,而更多的奏折送進京來,卻都是一個個河東各州縣哭窮的折子。
原主太子還指望地方總還留有些餘糧,此時情景,各州縣都還盼着朝廷撥款地方赈災。
各位皇子和內閣官員又進了禦書房議事,郭永崎扔了河東道臺上來的折子,說:“年年治河,年年災。四年前,劉濟棠上報黃河決口,水浸毀良田千頃,朕已經免了三年賦稅,這三年都幹什麽吃的!”
先帝時改制,簡精行政體制,賦稅統一于戶部管理,戶部尚書孫月明心裏很擔心又要讓戶部掏銀子,不由得看了誠王郭延铮一眼。
郭延铮還年輕,他是皇子,可此時的漢人還是比較尊重士大夫的,他于公事上也不是完全以皇子身份淩駕于孫月明之上。
此不過,此事他還是需要郭延铮說更有說服力,郭延铮道:“父皇,按說河東道離京也不遠
(汴京),倘若河東道災情真的如此嚴重,京城周邊也有所感覺才是。”
京城也感受到今年開春多雨,但沒有那樣誇張。
恭王忽道:“五弟,你這是什麽意思?難道災民還有假嗎?”
郭延錦在府裏是會無賴一些,想要賴上趙清漪,在皇帝面前也展露出不太看重皇位的樣子,但是此事議論國事,也不是一味顯示窩囊的時候。
郭延铮至少目前還表現出擁護他,而郭延錦如今妻族手臂被砍,要做什麽事,少不得還是要用到郭延铮。
郭延錦道:“五弟不是這個意思,只是父皇剛剛講過,河東免稅數年,總有存糧才是。況且三年多之前,那是八月大雨連綿,黃河才決了堤,如今才春耕時間,雨水是比往年多一些,總不至于多過了三年前那回。那一回,尚沒有到如此地步,何至于這一回……”
河東是指黃河以東,在山西境內,春季的雨帶正常時間還不到這裏,七八月份雨帶會在華北,所以除了開春淩汛之外,少有這樣的大水。
郭延鈞忽道:“太子,你這是說河東是有官員貪腐了?”
郭延錦道:“四弟,孤只是提起有這個疑點,不管是河東道布政使還是禦使,這幾年都沒有修河堤嗎?孤記得三年前父皇就有旨意,好好修理河堤,并且當年給河東道撥了三十萬兩修堤的銀子下去。”
郭延鈞道:“太子,現在赈濟難民才是要緊的事,黃河多少堤壩年年修、年年垮,有何奇怪的?”
郭永崎沖郭延鈞喝道:“夠了!你給朕閉嘴!”
幾個皇子争位,皇六子信王郭延鈞最是鋒芒畢露,并不是說他有多少才華,而是收攏門人很是貪婪,而妻族、母族都是拉幫結派的。不像誠王郭延铮,那就低調多了。
河東道布政使劉濟棠正是他的側妃劉氏的母家。
郭延鈞忙跪下道:“父皇息怒,兒臣只是想要讓太子着眼于赈濟救災之事,現在翻着三年前的舊賬也是無濟于事呀!太子這時翻着舊賬,是個什麽意思,兒臣不得不多想……”
郭延錦東宮出了那麽大的醜聞,但是他的太子之位還是這麽穩,就算是前朝有點小風浪也被郭延崎壓下去了,郭延鈞深深覺得父皇的偏心。
郭延錦心頭微動,還是忍住沒有解釋,卻沒有想到郭延铮表現起來,奏道:“父皇,二哥絕對沒有針對什麽人。如今安置救濟難民雖然是當前大事,但是能救濟一時,不能救濟一事,水患平息,還是要遣了難民返鄉耕種。河東總還是要有人做事,但是倘若底下官員不盡心便辦不成事。三年來辦不好的,這下便能辦好了嗎?”
郭延鈞說:“五哥,你是說誰辦不好事?你就辦得好了?”
郭延錦倒真看得出來,郭延鈞再怎麽拉攏人,但是為朝廷辦實事上的心卻沒有多少,但是郭延铮的立足點還是辦事的。
郭永崎說:“不要吵了,孫月明,戶口能抽出多少銀子?”
孫月明道:“聖上,如今距夏季賦稅運送上來還要三四個月,但是拱衛京城四大營禁軍的軍響每月就要三十萬兩,加上各官員的俸祿,實在是難以抽出銀子來。”
“二十萬兩,朕再從內宮擠出二十萬兩,太子,此次河東赈災就由你來負責。”
郭延錦暗想:父皇讓他負責是讓重新讓他和郭延鈞鬥呢,還是考驗他的能力和勢力?
但是這是聖旨,他只好接旨。
……
“要去河東了?”趙清漪喃喃,心中想着這奇怪的天氣,春季河東一帶有那麽多的雨,不是應該江淮一帶發大水才是嗎?
郭延錦如今倒是什麽都不會瞞她,說:“此去安撫百姓,修理河堤,怕是要去很久。京城的難民救濟已經交由誠王、恭王、順天府共理了。”
趙清漪道:“你這回是帶兵過去嗎?”
郭延錦道:“輕車簡從,若是調運兵馬,可又要費不少事。”
趙清漪說:“殿下,河東布政使是信王的人,河東軍節度使也不是你的人,此去太危險了。”
郭延錦笑道:“現在既然當着這個太子,百姓有難,父皇有命,我如何能推脫?”
圓滑推脫的話不是不能說,只是郭延錦還有古代士人之風,極不愛那一套。
趙清漪說:“我陪你去。”
郭延錦道:“我是去赈災,帶着你去,只怕是要傳出我帶着女人去游山玩水了。”
郭延錦本有意撩他,但是趙清漪這下聽了倒沒有生氣,反而笑道:“這個名頭兒倒是不賴的。”
原本不就是他去赈災太盡心了,被人捧殺的嗎?這樣帶着小妾的樣子,怎麽都是污點,捧也捧不了太高去。
郭延錦不知她的想法,心頭一熱,握住她的手,說:“婉妍……”
古代男人就是這樣,如他這樣對待小妾的已經是鐵樹開花的般的君子了。
趙清漪卻掙開他的手,說:“時候不早了,你明天要走,早點休息,我也收拾一下行裝。”
郭延錦看她冷淡的樣子,心頭一傷,但知她不喜歡糾結這事上,不舍她又睡地上,還是起身離開了她的院子。
郭延錦走後,趙清漪也收拾了兩身男裝、一點傷藥和一柄劍,本來她是有空間的人,但是難防別人懷疑,總要拿出來。
……
此時東宮無正經女主人,趙清漪要出門也沒有人反對,便是皇帝出巡時還有帶妃子的,太子帶一個近身侍候的女子也不是什麽大事。
太子随行人員,除了周桢挑了二十年侍衛中武功最高的人之外,還有瞻事府少瞻事劉浩文、中舍李昭。
一行人騎着馬,護送着太子的車駕出京。
趙清漪穿着一身藍色錦袍,騎在黑色的駿馬上,打馬走在前頭,郭延錦原也是在車裏,走了半日,也出了馬車,騎了一匹紅馬到了趙清漪身邊。
郭延錦看看日頭,說:“你要不去車裏坐着,這午間的太陽挺毒的,這可是會曬黑的。”
趙清漪說:“不用了,車裏颠得很。”
看看延途的官道路面,就算是現代的汽車都會颠,別說沒有高級的減震辦法的古代了。
趙清漪又道:“我們現在這樣出來還是很顯眼的,只怕河東的官員會早一步知道。”
郭延錦說:“早一步知道又如何?我只做我該做的事。”
趙清漪說:“京中還無糧調來,你怎麽安撫災民?”
郭延錦說:“你不曉得,人人都說我是太子,地位自然與別的王爺不同,其實六弟才是兄弟中最富有的。河東一帶百姓雖然并不是最富庶的,但是那一帶富人連接着北漠的商路,又有商人出了西域的,對河東、河東路的官員士紳這幾十年來掌握着的礦山,供着朝廷煉鐵、百姓日常使用,一年下來是有多少錢?這次一場水災,居然有臉上奏朝廷說缺糧少銀,可見吏治之亂。”
與現代許多人所知道的不同,煤炭在中國古代的開發利用歷史其實不是始于近現代,不完全是學習于西方工業革命後,其實在宋代開發得就有相當規模了。宋代是煤炭開發利用一個相當有成效的時代,宋代也開始用焦炭煉鐵。
元代時,馬可波羅對于中國使用煤炭就驚奇不已,說明在當時,中國的煤炭利用是遠高于歐洲的。明代時宋應星的《天工開物》中就記載了中國用煤炭來鍛造打鐵、作為生活常用燃料。
原主的記憶都是很粗略的,也只知道太子治水災後得到百姓愛戴,初時他實力大漲,可是皇帝越發看他不順眼。
趙清漪對于古代的這些技術和生活細節當然不像一般人的認知,但是聽郭延錦這樣一提,也吓了一跳,說:“殿下,你是想自己摞銀子,還是給朝廷摞?”
郭延錦微微一怔,倒沒有生氣,反而笑道:“怎麽,有區別嗎?”
趙清漪說:“你有意以赈災之名出京來,再又以整頓吏治之名來和人争利,但是這時拿到手,你也守不住。你不怕惹得一身騷?”
想要去整頓吏治,多半要搶錢,搶錢還不夠,還要搶煤老板的利益,這可不要讓人詛咒下地獄嗎?難怪別人都想搞死他了。
郭延錦能欣然答應皇帝出來,顯然這事情也早在心中了,不過是順水推舟。
這人平日再裝,事關利益,心底頭還是門兒清的。他唯一的好就是摞銀子沒有想過從貧苦百姓身上榨,而是從這些國家蛀蟲身上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