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流氓中的“貴公子”
畫舫漂至一個小湖中,但見湖中數十條大大小小的船,均圍着一艘形象華美的大花船,那船着侍立着四個水紅色綢衣的少女,梳着雙丫髻,面容秀麗,均十一二歲的樣子。
湖中的大小船只上,除了富貴家族的公子,也有外地來的風流才子,亦有江湖人,但衣飾多為華貴。
趙清漪看着這樣的陣仗也是興致盎然,範子良內力深厚,聽到傳來的琴聲,說:“不愧是顧如意,這琴聲果然雅妙。”
趙清漪嘩得打開折扇,一派風流才子的作派,笑道:“子良兄怕是沒有見過風月,此琴定不是顧如意姑娘彈的。”
郭延铮眯了眯眼睛,心道:範子良沒見過風月,你見過?你一個女子臉皮也太厚了。
卓昱奇道:“為何不是顧如意姑娘所彈?難不成子淨聽過她的琴?”
趙清漪淡笑道:“顧如意既然是仲信口中的名姬,王孫公子所追逐,哪裏能這麽廉價,一出來就自己彈琴?青樓名妓不管姿态擺得有多高,都是商品,求得是一個奇貨可居。任意彈琴就掉價了。現在是前奏,吸引着更多的有錢有才之士過來,然後吊起他們的好奇心。就像一件好貨,也要饑餓營銷,這樣客人就争相競買。”
姚榮也是揚州長大,端是煙花之地,深以為然,笑道:“子淨所言不錯,青樓楚館之中,花魁哪有輕易出場獻技的?就算名妓自己不求財,老鸨也是不答應的。”
範子良笑道:“果然都是揚州人呀,名不虛傳。”
郭延铮咳了一聲,瞧着趙清漪面色無常,暗想:太子納了一個這樣的良媛到底是幸還是不幸?
船往中間靠近,趙清漪等人自是欣賞湖面光景,好不惬意,忽聽不遠處卻是起了紛铮,兩條船争水道時撞到了,還有人掉進了湖裏。
一大一小的船擠在那裏,雙方互相罵咧咧起來,然後居然打起來了,趙清漪哪想管這種破事?
忽然一方争吵時說的是河東話,她去了河東幾個月,也學會了河東話,一辨聲音不禁吃驚。
趙清漪伸長脖子一看,不禁愕然,只見那打架的其中一方還是熟人,建雄軍節度使樊莫的兒子樊啓仁。建雄軍押運銀兩進京,他站對了隊伍,樊莫也随在大軍之後進京來,圖個恩蔭名額。
樊莫雖然是平陽府人,但是一路上又認識了王沖等人,王沖算是她的手下,而樊莫之前與趙季青來往,也算是她的朋友了。
趙清漪先是吐嘈他們沒出息,聽說有名妓就巴巴趕來看了,還出了醜,但是一想自個兒不也來湊熱鬧嗎,好像沒有資格看不起別人。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但是打架就不太好了,特別是王沖。
趙清漪看中間還有兩艘船,便提氣一躍,身如一只白鶴飛起,中間輕輕借力中間的兩條船,就到了樊啓仁那條船上,她三下五除二分開兩幫人,冷笑道:“王沖,你好生威風呀,到天子腳下顯能耐來了?”
王沖一見是趙季青大人,忙撲通跪了下來。
他臉上還有青黑也顧不得了,說:“小的給趙大人請安!”
王沖身後的七八個手下也跪了下來:“小人給趙大人請安!”
趙清漪冷哼一聲,收服了他們,他們護送太子回京,總是太子的人了。這才回京幾天,尚還沒有正式安排差事,他們就在京都花花世界玩樂起來。
趙清漪想着,他要是祭出東宮六品帶刀護衛的官名,這樣打架欺人,傳出坊間,不知多少版本。別成了太子貪慕顧如意的美色,想納她為妾,派了下屬過來。
樊啓仁上前揖道:“見過趙大人,這麽巧,趙大人也來湊熱鬧。”
趙清漪道:“既然只為湊個熱鬧,何故打人?若是被順天府擒了去,王沖,你是覺得自個兒是了不得的人物嗎?”
樊啓仁是樊莫的兒子,她不好直接罵,但是罵罵王沖卻是無妨的。
那另一個船上的一位綠綢衣公子,得意洋洋地說:“你們打人,我可要告到順天府去!我們家老爺可是三品大員!”
樊啓仁說:“明明是你們撞了我們,害得我們兄弟落水,你們還想反咬一口嗎?我們也不是好欺負的!”
趙清漪說:“這位仁兄,雙方鬥毆,誰也沒理,到了順天府,你們能得什麽便宜?”
那位公子看她相貌氣度,倒也有些怯了,說:“你們先動手打的,若賠我三千兩銀子,我便揭過了。”
王沖說:“休想!”
趙清漪說:“依在下看,這公子還不如化戾氣為祥和的好。”
“本……本公子是好欺的嗎?今天你們沒有個三千兩銀子賠我,我就鬧到順天府去!我父乃禦史大夫!”
趙清漪呵呵一聲冷笑,見到誠王的船駛過來了,還有不遠處的船都看着這邊的好戲。
那禦史大夫家的豬頭公子更覺要守住面子,叫着“賠償三千兩銀,不然不能善了”。
趙清漪道:“此話當真?”
王沖道:“趙大人,這錢不能給!是他們撞了我們的兄弟落水!他們也打我們了。”
趙清漪懶得理他,只說:“這位兄臺,我看冤家宜解不宜結,雙方都有不對,算了。”
那豬哥見他說話客氣,膽子就大起來,說:“嘿嘿,你這兔兒爺,本公子就不這樣算了。你老老實實拿出三千兩銀子!”
趙清漪道:“只要給你三千兩銀,打你的事就可了了?”
那豬哥也搖着扇子,梗着脖子說:“不錯,你拿出三千兩銀子,本公子就大肚不追究了。”
趙清漪朝誠王的船上的朋友一拱手,又朝旁邊的兩三條船上的公子哥們一拱手,說:“諸位公子,你們也都聽到了。他說只要我出三千兩銀子,就不計較打他的事了。煩請各位做個見證!”
旁邊的幾條船上的人不禁想:這位公子輕身功夫這樣好,沒有想到骨頭這麽軟,還稱什麽大人呢!肯定是官職不及人家禦史大夫,不敢得罪。
郭延铮、卓昱、姚榮看到了,也是好奇,但想她武藝出衆,當不會有事。
趙清漪從懷中掏出三千兩銀票,朝那豬哥擲了過去,銀票不過是輕薄之物,但是卻穩穩飛過了兩船間隔。
那豬哥接到銀票,一看心中十分得意。
趙清漪笑問:“有銀子拿,你就不計較挨打之事?”
那豬哥手一揮:“本公子不計較了,就饒了你們!”
趙清漪呵呵一笑,說:“那就好。”
說着白影一閃,她那白色錦面靴子一伸就将豬頭踢下了船去,然後幾下子把豬哥的跟班給踢下船去,流氓頭子之态畢露。
本公子這麽帥,居然嫉妒叫本公子兔兒爺。叔可忍,嬸不可忍。
趙清漪說:“既然你們要錢不要命,不計較挨打,可得言而有信,不然本公子可是很記仇的。”
姚榮失笑:“子淨兄當真是流氓中的貴公子呀!我揚州有此人物,之前我怎麽無緣結交呢!”
郭延铮撫額,這當真是三觀俱毀呀!
王沖等下屬皆撫掌稱快,高呼“趙大人威武”,但是威武的趙大人回來也是一人踢了一腳,不過沒有将他們踢下水去。
趙清漪罵道:“你們跟着小爺來京,要是敢給小爺惹事生非,就都給小爺滾回河東去!你們來京裏是辦差的,你們以為自己是什麽大人物呀!京都天子腳下,比你們有來頭的官多如狗!你們下次找死,誰也救不了你們!”
“趙大人,饒命呀!”
“趙大人,我們知道錯了!”
說着一個個磕頭,王沖爬了過去,一把抱住趙大人的腳哭道:“趙大人,自打進京以來,咱們的正經差事還沒有安排下來,我們也就只好體察一下京都風土人情。今日來這湊個熱鬧,也是一時沖動。我們哪裏甘心被人欺負了,我們不算什麽人物,我們就是趙大人的狗,但是打狗還要看主人。就剛才那些人配打趙大人的狗嗎?”
“是呀,趙大人,你就憐惜憐惜我們!”
“趙大人呀,幾日不見您老,我們就像失去了主心骨呀!”
一個個伏在地上痛哭流涕,聞者傷心,聽者流淚。
趙清漪不禁一多汗,都說官場中人不要臉,這些極品,要不是之前互不相負,真的好想踢人。不學規矩約束,将來也難堪大用,趙清漪道:“都起來!過了中秋,我問問,讓你們先學規矩。你們要是當京都是河東,早晚給惹出禍來。”
王沖等人連忙站起來,抹掉眼淚,臉上倒是真的露出欣然之色。
他們确實這幾日像是無頭的蒼蠅,他們還在京都租了個院子,候着正式的差事,幸而當初“借來的錢”不少,沒有給餓死。
樊啓仁說:“趙大人,也是我的不是,您可別見怪。”
王沖等人是她的狗,他是朋友,但狗總是自家的
趙清漪也要客套一下,又見那豬哥和他的随從們都從湖中爬上來,十分狼狽。
那豬哥看着他們,打着噴嚏,說:“我不會這麽算了的。”
趙清漪說:“這麽多人見證,你要食言而肥嗎?”
那豬哥怕又被打,忙讓人劃船走人。
樊啓仁的船又和誠王的船靠近,上去打了個招呼,趙清漪仍然沒有說破誠王的身份,兩船又向畫舫靠近。
因為湖面上船多、人多,趙清漪倒沒有注意到舫上一個妙齡女郎看着這一幕。
但覺如此風流俊雅的人,流氓中的貴公子,真是平生未見的。但覺三年來王孫公子見過不少,竟是無一人比得上他的。
諸多游客的船圍着那畫舫,琴聲終于停了,一紫衣少女盈盈出來,不過十六七歲的樣子。
但見她膚色細膩白皙,眉清目秀,朱唇微微勾着,模樣秀麗不凡。
在場大多數人沒有見過顧如意,甫一見少女,暗道:果然是一位美貌佳人!雖處風塵之中,身上仍然沒有風塵之媚俗。
郭延铮心中卻想着:這定然不是什麽顧如意,應當是她的貼身丫鬟。姚芙若是門牙不缺,差不多就是這般姿色。
哎,他居然要委身于姚芙……看看姚榮,想想姚家。大丈夫能屈能伸。
那少女雖然有些害羞,但是到底與普通人家的丫鬟不一樣,也見過恩客,此時朗聲道:“今日如意姑娘以詩詞音律會友,多謝各位佳客遠來。怠慢之處,還請見諒。”
一個豬哥說:“原來你不是顧如意,她不是會友嗎?朋友們都到了,怎麽不出來見見?”
那紫衣少女道:“如意姑娘以詩詞音律會友,這位公子尚未做詩鼓樂,怎麽相見呢?”
那豬哥一聽要做詩鼓樂才能見,他俱是不會的,不禁罵道:“搞什麽鬼?婊子還端着做甚?跟了爺從了良,吃香的喝辣的,是天大的福氣!”
不少自诩是風雅惜花的人看着那豬哥,皆露出鄙視。
那紫衣少女也不禁惱怒,小姐流入風塵又有什麽辦法,一個女子身處賤籍,她雖是自食其力,但是要贖身是有多難。就算她有錢自贖自身,也是無依無靠,最後連青樓畫舫的這個屏障都要失去。
紫衣少女道:“若是這位公子不是我們小姐的朋友,也請你不要擾到別的公子。”
一些護花人紛紛趕那豬哥,豬哥見他們人多,也不敢惱了。
又一位綠衣少女出來,道:“我們小姐說了,今日佳友諸多,是以詩詞音律之前,想問各位公子幾個問題。答得讓小姐感興趣的朋友則再以詩詞音律結交,得小姐心者,可以入幕相見。”
程序雖然麻煩,卻吊出在場男子們的興趣。
有人催促着那少女出題,那少女道:“小姐的問題是,你想尋找怎麽樣的知己?你想從知己身上得到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