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趙大“聖僧”
袁先生又繞着她走了三步,說:“那是為什麽?”
趙清漪對于有人繞着她走步,就像是動物園或馬戲團裏的動物似的,以前通常她會是看的那個角色。
她是一個嚣張的女子,除了上清手上握着大因果來求親,她從來沒有遇上一個真正比她強,或者是自由已受制于人的時候。
趙清漪斂去眸中精光,說:“家父在朝為官,皇帝将我賜婚給太子,俗世中人,有些東西,你有天大的本事也逃不掉的。你既說我命數有變,太子為何不能變?我清清白白做人,憑什麽讓誠王踏着我的屍骨成就帝業?我又不欠他,未花用過他一分銀子,老天爺要我被踩在他們的腳下,我偏要把他們踩在腳下。一句為了太子、為了郭氏,你未免小瞧了我,若我說我是為了天下蒼生,卻有些虛了。”
袁先生說:“你這女子只怕真能攪得天下反覆。”
趙清漪冷笑一聲:“每個人活法不同,你自在你的山中裝高人,我游戲我的紅塵。”
袁先生繞着她走,說:“可我偏不這樣,既然咱們遇上了,總要較個高下。”
趙清漪說:“較什麽高下?武功你确實比我高一點點,不是你比我聰明,只是你比我老而已,等我有你這麽老,我武功就比你高了。”
“……”袁先生清俊的臉扭曲了:“你再敢說我一個老字,我就……”
“老不死、老不羞、老渾蛋、老流氓、老神棍、老狗……”
迎接趙潑皮的是他陰陽相濟的掌法,來勢如潮水,趙清漪連退七八步以卸去這種強大的功力,然後使用自己絕妙的爪功應付。
她的爪功絕對比周芷若強大了不知多少,雖然相隔久遠,但有她當過真龍的幾千年在裏面,自然精于爪功,她萬年修道,招式也暗合易理,變化萬千。
饒是袁先生三歲習武,十六歲得師父傳功後又還修煉了三十年,武功絕世,趙清漪不能勝他,但是他要勝遇強則強的趙清漪也是不能。
兩人有時只用了半招就知結果不能勝從而變招,他們越打越快,只見兩道白影在山谷間飛舞,外人根本看不清他們的出手。
趙清漪覺得真正的實用武功招式必少,講套路的都是花架子,但是遇上這樣的玄門武功高手才知道一招即中不可能,竟然又讓她傳說中的大戰三百回合。
她還從來沒有什麽機會讓自己的手上功夫有這樣淋漓盡致的施展和被激發精進。
她又被他的勁力罡風激退,手掌和手指有些麻痛,見他沒有逼過來,連忙負手裝逼,手在背後發顫活動。而袁先生內力摧使太急,因為她的招數實在太快太毒,他也是覺得胸口氣血翻湧,但是他比她更注重裝逼,面上還是雲淡風輕的美男子。
“你是打不過我的。”袁先生面上似很篤定。
趙清漪在背後雙手互相揉捏,暗中哭道:可別成殘廢,她不要當維納斯呀!
“但是你也打不過我呀。既然這樣,不如交個朋友!你是東道,你請我吃飯。”
“……”
趙清漪轉過話題來了,她也知道這個裝逼大王雖然把她困在此境,但是在比武上絕不至于要偷襲她。
所以,她面上就帶着趙流氓式的笑容,走近幾步,說:“說起吃飯呀,你這裏的夥食實在是太差了!肉就一小碟的火腿和一只小鳥,水果不新鮮,蜜餞也不好吃,還有魚只有繡花針那麽大。你不是不窮嗎?你要是小氣舍不得銀子你說呀!銀子,我有!”
“……”袁先生胸膛起伏,頓了頓,說:“來人!”
他這一喊用了內力,遠遠傳出去,那些因為他們比武而不知道逃到哪嘎達去的弟子陸續出現,為首的一個上前拜道:“主上……”
袁先生說:“誰準備的膳食?”
兩個如花少女上前跪倒:“主上,婢子知錯。”
袁先生擡起手來,餘下人瑟瑟發抖,但不敢求情。
趙清漪沒有想到自己膈應他而已,他會這樣要人半條命的架式,忙叫道:“不要臉,男人打女人!”
袁先生那一掌的勁力最後移開了那跪在地上的少女,沒有去震碎她們的筋脈而致使武功盡廢。勁力掃在空地上,旁邊的人感覺地上為之一震。
趙清漪說:“別打他們,你這窮山溝溝裏能整出一點葷腥也是不錯了。”
袁先生說:“說不好的是你,說不錯的也是你,你想如何?”
趙清漪暗道:這是什麽操作?難道我說不好還是有點作用的?
趙清漪搓了搓手,幾分如八戒暗示猴哥要吃人參果似的表情,說:“要不咱們下山去黃河幫戳一頓,他們那的宴席是不錯的。”
袁先生莞爾,說:“你就是想下山去。”
趙清漪說:“咱們無冤無仇的,既然不打不相識,交個朋友,朋友哪裏能拖後腿的?我全家都死光了,你就高興了?難不成是你打不過我,所以才這樣卑鄙地害我?”
袁先生道:“外面那些俗事争來争去有個什麽意趣?”
趙清漪反問:“那你宅在山上,整天自己跟自己說話、吃飯、下棋、彈琴有什麽意趣?做人就是這樣的,要麽就是你這樣的沒有意趣,要麽就是我這樣的沒意趣,我覺得還是我的生活意趣稍稍勝過你。”
袁先生回答不上來,轉身離去,趙清漪想着說服他快點放她出去就跟了上去,說:“老袁,有話拉出蒲團坐下好好說,不要不理人。”
袁先生說:“你最好不要提老字。”
趙清漪改口:“小袁,不,我的小孫孫唉……”
袁先生擡起掌還沒有打了過去,趙清漪溜得老遠,對着如此潑皮,袁先生也是氣得胸膛起伏。
……
午膳時,今天主人雖然臉色不好卻是陪客了,斯文的袁爺爺看着客人的吃相還是忍下了,他想:大約和別人一起吃飯就是這樣的,他有三十多年沒有和人坐在一起吃飯了。
忍着忍着,他也習慣了。
趙清漪吃飽了飯,擦了擦嘴巴,說:“真不放我下山?”
“我想想。”
趙清漪說:“那你快點想,我找你徒弟們玩玩。”
“你找他們玩什麽?”
“你別管了,不适合老……你這麽小的孩子玩。”
“……”
趙清漪招來那些少年少女,他們知道“趙公子”是貴客,不敢不聽,但是也并不十分懼怕她。
趙清漪回到自己的客房開了押大押小的賭局,但是這些孩子具都不敢下注的,說是本派門規不能聚賭。
趙清漪暗自吐豔,不能賭,還能玩什麽?
想到他們還是會彈琴、吹簫,于是讓他們取了樂器來談音律,這就不得不談起出場裝逼的事了。
趙清漪問他們為什麽出現時要彈琴吹簫。
當初接他的為首少年名叫九二,九二猜出這男裝姑娘武藝高絕,還是主上的好友,因而也有意親近。(注:此中少年少女都以卦辭為名,男為乾卦,含數“九”,女為坤卦,含數“六”。)
所以九二被趙清漪哄了幾分後,就老實地說:“如果不奏樂出現,說去就去了,旁人不知我派的厲害,少失敬畏。且我們若是現身人前自是奉了主上之命,悄悄現身一時半會就沒有人知道我們到了,要是沒有人搭理我們,豈不誤事?難道是要喊話和遞上拜貼來回招呼嗎?那就太自下身份了。”
裝逼果然是有裝逼的需求合理性!很強大!
趙清漪樂呵得捧腹仰倒在地上,就像是一只可愛的小熊貓四仰八叉,諸多少年少女受師父和老仆教導注重儀态,哪裏有這樣的,只覺訝然。
其實此處也不過是裝逼大王的一個休閑山莊,他在別的地方自然有秘密道場和産業,也能控制許多江湖門派和家族。
趙清漪起身來,賴在一個美美嬌嬌的少女肩上,說:“你們那出場樂曲,我覺得有點悶了,我譜幾曲給你們,是極合适的。下回你們主上出門去,你們奏出來,主上一定高興。”
衆多少年少女一聽,均十分高興,有一白衣少女準備了筆墨,趙清漪回憶了一下《天地孤影任我行》的曲譜,化成民族樂譜。因為民族樂的宮商角徴羽與現代的樂有所不同,她只有稍加改動。
然後,她又和他們講了節拍,一個少女取了簫和着趙清漪打的拍子吹奏起來,又有少年撥動着琴,琴簫相和,暢然的樂聲揚起,餘下男女也久未學新曲,不禁沉于此曲之中。
趙清漪知道遇上“老袁小孫孫”這樣的怪人急是沒有用的,所以就這樣和這群少年少女一起玩音樂又消磨了半天,天又黑了。
袁競派人來喊她用膳,她卻說:“我才不要去和他吃飯,把飯送我屋裏來。”
傳飯的人害怕卻也不敢強她,這人是對着主上也是能打三百回合的。
袁競得了弟子回報,老臉又許久下不來,默然不語。他心頭再火,此時要是發作下人徒弟,只怕會一動自己會叫人看破而難堪。
還是服侍袁競十四年的半徒半仆的初九揣摩上意又能極力維護他的臉面,說:“主上,弟子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袁競說:“你又有什麽事?”
初九道:“這個……趙公子武功才學是天下少有,也難怪主上對他另眼相看。只不過,他不識主上的好心,又年紀太輕,難免任性。趙公子要出山去,主上困着他,他定還是要鬧的,如此倒負了主上一片美意。主上要管住他,一方面不能老和他對着幹,一方面得占住大義,順道而為。便如父親管着兒子,兄長指點弟弟,丈夫約束妻子,那個主上何不……代老主上收他作個……徒弟。如此主上為兄,他為弟,弟弟哪有不聽哥哥的話的?”
初九暗道:我是瞎的,我這麽純潔無辜,我根本就忘了那個武功高強的女潑皮是個女的。
袁競雖然精于易理相術,但是醫者不自醫,他自己實際與人平等相處的經驗值為零。
袁競心頭一喜,這倒是個方法。
袁競嘴上淡淡道:“與她……結拜為兄弟,那不是讓她揀便宜了?”本來是說代師收徒的,但他一心想着與她成親,差點說漏了嘴,于是改口,代師收徒,也是“弟弟”。
初九說:“主上,趙公子年紀輕輕,武藝高強,還精通音律。便是留她與主上交手切磋,或者談談音律詩詞,也是個消遣。趙公子這些長處或可能激發主上功夫更進一步,我們也是挺喜歡趙公子來了熱鬧。”
袁競淡笑道:“呵,原來你們竟有這樣的盤算,且罷,我想想。”
……
從來都是趙清漪搶押寨相公面首的,所以趙流氓還真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變成“聖僧-趙”,去往西天路上被大妖怪劫上山,人家是有意和她成親。
她雖然人設通常比較瑪麗蘇,但是那種為她生為她死的男人從來沒有出現過,那種少年時喜歡過她但沒有在一起的男人最後都幸福的建立了他們自己的小家庭,與她及她的家庭仍然是好朋友。
理性的女人有感情,但是遇上的男人也多是理性但是真誠的男人。有緣分相守會彼此珍惜信任,死亡也就是緣分盡了,角色都不存在了。
她真的不知道現在的情況到底是咋回事,剽悍的女人,思維定勢一時間也轉不過來。
況且,她一個古代的已婚女子,沒有元陽可以提供給人家修煉所用,吃了她的肉一定不會長生不老。如果吃了她的肉會長生不老,她看看積累一年的頭皮屑給人家吃了會不會延年益壽。
袁競根本就不是儒家弟子,才不管一女不嫁二夫什麽的;他還自居祖上出手相助才給了郭家傳承江山的機會;并且他精于相術易理,把郭旺財看作是倒黴催的短命鬼。
……
翌日一早,趙清漪聽了婢女來傳話,說老袁找她商量她下山的事,這下她一點都不耽擱跑到正堂去了。
“代師收徒?”趙清漪捧着熱茶,蹙起眉頭。
袁競清俊的臉神情淡然,說:“嗯,我有三位師父,一位是我父親,一位是玄鏡真人,一位便是孫神醫。你要拜他們為師,你便可以下山了。”
趙清漪說:“可是,你的師父們都去世了?”
“自古便有代師收徒的。”
趙清漪心想:拜死人為師,那是不用去孝順,也沒有大妨礙,現在是下山辦差要緊。
“哎呀,本來這也不是不可以,我死去的師父也沒有說我不能再多拜幾個師父。就是你們門派裏的規矩太多,比如不能聚衆財博、不能欺騙師長、不能酗酒、不能嫖娼、不能打劫……我好像都不太符合。”
袁競冷冷瞧她:“你全幹過?”
趙清漪點了點頭:“我以後只怕還是忍不住想幹的。你說人一輩子不能賭錢,不能撒點小謊騙騙皇帝,不能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看到美男子不能調戲,看到為富不仁的惡紳不能‘化緣’,是不是沒趣味很多?”
袁競目瞪口呆。
趙清漪傾過身,右手撐在案上,絕世的眉眼彎彎,笑得蔫壞說:“要不,你拜我為師,我的門派裏,這些全都能幹,以後我帶着你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