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8章 出發
趙仁說起了去美國購買機器的事,但是對于在美國的門路與安全上表示擔憂。
司徒維道:“我們華人在美國雖然也飽受歧視,但是勝在團結,通常來說,美國普通人是不會惹我們洪門中人的,此事趙先生不用擔心。你們想要購買什麽機器?”
趙仁其實對發電廠,化肥廠建設規劃圖,及其所需機械和流水線并不熟悉,是個外行,反而那些設計圖全是這個天才女兒畫的。
趙清漪接到趙仁的目光,從她的包中拿出她要的設備的清單。
她先介紹水電廠的設備。小水電廠在七八十年代的荒僻農村都不知有多少,技術難度不高,管理也沒有難度。試着進口成套設備後,如果在蜀地落地順利,而她又有錢,再可陸續進口,或者蜀地的農村人民為了方便生廠生活,在聚累資金後,她有空幫村鎮建設小水電廠也是一個業務,并且可以擴大她的影響力。
趙清漪用圖文結合的方法簡要講了水輪機、主閥和調速器的備選規格型號,發現司徒維也有點不好意,他好像也不太懂。
她才收了話,說:“那個,也許也不一定是這些規格。他們的淘汰陳舊設備,我可以去看看有沒有用,有用的談一談價格,資金允許的條件下,有多少我收多少。新設備的價格肯定高,我們趙家只怕都在砸錢不賺錢,也承受不起的。”
司徒維見她不會鑽研技術,講一些他沒有接觸過的東西,不會出醜了,暗自松了口氣。
司徒維道:“如果買舊設備,會不會影響使用?”
趙清漪道:“舊設備總有個架子,買來可以魔改,可憐的是我們種花現在怕是連個釘子都要進口,設備的架子哪裏生産得出來?還有化肥廠的設備,我們也要去看看。”
趙清漪本來想做尿素,可惜尿素的第一步是要提取液氨,沒有這個産業鏈上游的供應就不可能生産,而且液氨的保存運輸條件太高了,本就經常發生化學事故,不适合戰争時期。蜀省有大量的磷礦石,暫時考慮磷肥。
司徒維道:“你們給我點時間,我想等美國方面的回。”
趙清漪說:“電報費很貴的。”現在的電報費可比後世的長途電話貴多了。
司徒維不禁莞爾,這姑娘一本正經談那些事業,像打了雞血一樣,這時卻又這麽畫風陡變。
司徒維早在他們前往蜀省時就寫了封長信去美國,現在估計也能收到了,這時再發電報,等美國方面回電,看看堂裏是否同意他全力支援趙清漪這個熱血學生小社團的工作。
此時的東北戰事大局已定,東北軍是全面失敗了,東北敵後抗戰也正處于低谷時期,而果府又接連發力在內戰上面,這讓大部分華人都有些意見。那些軍事力量如果用于抗戰,別說打死十個侵略者,就算打死一個也好過殺死上千上萬的同胞。
如果洪門僑衆接納了興民社的革命意見,支援力量有所傾斜,她也不至于一個妙齡小姑娘卻這麽辛苦。
中午時分,廚師準備好了豐盛的宴席,司徒維恭謹的邀了趙仁左首上座,他自己陪在首首,而趙清漪坐在趙仁下首。趙仁看看這男子的氣度,确實是比周晟要強得多。
周晟雖然也對女兒誠心誠意,可是他只是一個不谙世事,被周家富貴養大的公子哥,不是沒有主見,但是缺乏堅持。如果女兒只是想當少奶奶,周家還适合她,但是她有這樣的志向與報國熱情,周家就決不适合了。
周晟能做到為愛等待,但做不到承擔,也是個性使然。便如《紅樓夢》中的賈寶玉,真心喜歡林黛玉,但是他什麽都做不了。
這也是有閱歷的長輩看人的角度與少年少女不同。
司徒維還開了香槟,頻頻朝“老丈人”敬酒,趙仁心裏透亮,見他不介意女兒不安于室,還盡力支持,但想他的家室足以配趙家了,是個女婿的好人選,也有意促成,于是賓主盡歡。
趙清漪哪裏知道還有趙仁這種父親的,不是那種舍不得女兒嫁的父親,不會看對女兒有意的男人都不順眼挑剔的。所以只當宴席上父親的态度都是正常應酬,這時有所求到人家頭上,所以才親熱三分。
送走了趙家父女,司徒維心情極好,拟了電報,去了電報局。
司徒維第二天就收到了美洲的肯定回複,并表示祖父已經收到他的去信,對趙清漪的救國思想和行動很感興趣。
司徒維心想,果府既然現在着重于內戰,他在國內也沒有大事,他是美洲出生的,但是已經有五年沒有回去看過長輩了。他親自陪他們去一趟美國,可帶他們見見家裏人,此事可徐徐圖之。
為理想奮鬥時,也不能忘了個人大事的,她應該明白,只要兩家有意成全,兩人志同道合,她還能嫁誰?或者這樣都不行的話,我是得有多差,完全讓不動心,她完全不喜歡我呢?
想到這裏,司徒維都開心了起來。
之後,他又反向拜訪趙家一回,說了北美回電之事,如此一商定,定下買最近去北美的船票,正是十月下旬初,此事還是司徒維更熟悉,托給他來買票。
接着幾天,趙家都在為父女倆要離家的事做準備,趙仁要把管理與生意應酬暫時交到趙清洋的手中。
正在他們出發去美國的三天前,卻是老家離江海近的蘇琳返回江海,這回她的父親母親兄長們都來了。正是趙清洋忽悠了蘇家驕傲的才女蘇琳休學,他們還理解為蘇琳被趙清洋騙了心,這有幾個問責之意。
趙家當然好生接待,蘇父蘇母見趙家在江海也有頭有臉,而趙清洋一表人才,心中才稍稍平複一點,準備好好說話。
一問之下,趙家在江海大好基業,确實準備西遷,趙氏夫妻瘋狂地支持了大兒子大女兒休學,蘇家才徹底相信趙家并不是刻意要騙他們家的女兒。
蘇父也是聽過女兒被趙清漪的思想洗腦後的所說的一些話的,不禁道:“趙先生,你們趙家真的要放棄江海的好條件去西部嗎?”
趙仁道:“蘇先生,現在我這麽說可能危言聳聽,你是沒有經歷過三年前的江海會戰,沒有聽到過倭人的炮彈聲,沒有這種感受。但是你看東北事變後,又有華北事變,想再如法炮制,戰争多半是不能避免。能做這些事,有利于未來的國戰,我們便要去做。另一方面,北平其實幾乎無險可守,接二連三的戰争,我怕不知哪一天,快到孩子來不及逃回來。我寧願他先回來做這些。”
蘇父不禁深思,如果北平出現,趙清洋是男子還好一些,如女兒這花樣年紀,更加危險。
兩家坦誠相談,言及他們将要跟着小司徒先生去美國的事,作為吳州望族的蘇家覺得不可能像趙家、司徒家的人都是傻的,自然暫時歇了問責的心思。
這種國內外形勢下,經蘇家多留一條後路,真的發生可挽救蘇家,而不發生的話,女兒走了這一步,蘇家結交趙家、洪門與蜀省大人物也有意義。
于是,氣氛緩和許多。
卻說另外三人的情況:陸鶴軒回到北平,就将将趙清漪以“興民社”的名附攀孫先生的三民主義精神的寫的“走興農強民強國路線極其實踐行動”的文章拿去燕京大學再交流。至于論持久戰的理論的文章,牽扯太大,不到時候不能公開傳播。
各大學生讀書社團拓印傳閱,不管其中有多少人被興民社的文章和見地打動,但是如此一針見血針砭現在的新文化運動甚至當年革命的弊端的新奇文章人人都想見識與讨論,一時也是洛陽紙貴。如果趙清漪想要收稿費版權費,只怕也能發點小財。
趙清漪還圖文結合引用了著名的“水桶原理的短板效應”和八種演變,把種花這個國家的國力比作木桶,而普通民衆的狀态正是那塊短板。只有解決最基礎的民生溫飽,這個短板才能變長。
這種超前的新奇眼光讓人耳目一新,學生們熱烈讨論,也有和教授學者們走得近的學生把這文章拿着去給他們看。
這在北平文化界也引起了不小的轟動,一個月後,陸鶴軒是和家裏交代清楚又要南下與趙清洋彙合了,卻已經讓區區六個人的“興民社”及其創始人趙清漪在北平高校中和文化界打響了名頭。
當然還有他們的五個校友同學休了學去幹這件事也帶着些許傳奇色彩。也有不少學生蠢蠢欲動,生出效仿之心,但也缺乏一個契機。
如王鵬濤、許麗珍也不是什麽“安分”之人,鬧出的動靜沒有陸鶴軒這個極度自幹伍和追求自我影響力的人那麽大,卻也是把他們的思想在老家宣傳了一遍。
等這三個攪屎棍回到江海時,趙清漪、趙仁、司徒維已經身太平洋地界了。
連續半個月的大海茫茫,濕氣猶重,趙仁也已年近五十,便有些不堪這種鹹濕,還是趙清漪帶了些艾灸的工具和艾葉,給父親去了去濕。
趙仁一邊覺得自己成了小白鼠,一邊心中又生疑,自己女兒會的東西是不是太多了一點,她究竟是從哪裏學來的。從前他偶爾也想到個開頭,卻不敢深思,這時在船上閑來無事,不禁就胡思亂想起來。但說她是妖孽,可是她聰穎、堅貞、愛國、孝順、不懼艱辛,如果這樣的女子都是妖孽,那麽全種花只要有百分之一的人是這種妖孽,種花也無人敢欺。
深透地想過一遍後,趙仁又覺得是罪過,心道:子不語怪力亂神,為何要小看女兒呢,就因為女兒太能幹就稱不是自己女兒,難不成女兒無能他便要歡歡喜喜了不成?
趙清漪提着工具箱出了趙仁的艙室,迎面見到了司徒維,問及趙仁的身體情況。
趙清漪道:“沒有大礙,中老年人的常規症狀而已。”
司徒維說:“這樣我就放心了。趙姑娘要不要出艙去走走,快要落日了,要不要去看看?”
“也好,待我放好工具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