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5章 趙氏“隆中對”
大宗的木材在傍晚前全部都裝上了十幾艘大寶船和一艘西夷大帆船。從前西夷的水手現在受雇于遠洋公司,所以他們能在這樣短時間內組織這樣大的商隊。這一兩年以來中原的水手跟他們學到了不少東西,他們因為現在回不了菲律賓,中原的生活條件還不錯,沒有出什麽大亂子。
一個月後,他們的船只抵達淞江,貨都還沒有卸完,霍天放就趕來找他們,告訴他們說東南海盜占領福建的事。
趙清漪暗想時間是早了一點,或許是蝴蝶效應。
霍天放目光複雜地看着趙清漪,說:“子淨可算是料事如神,程豹近兩年的發展超出人的想象。朝廷派了兩江幾萬兵馬去平叛都被他們打得丢盔棄甲。”
趙清漪說:“打福建對于海盜來說算是主場作戰,占了地利、人和,現在朝廷自前朝張相一派被罷黜,黨争不斷,軍備糜廢。北方的邊軍倒還能戰,但是也要守着北方邊境。要調北方邊軍到福建來平叛,得花朝廷多少錢了?”
霍天放說:“那麽朝廷只有招安了,不知道程豹會不會真想當驸馬爺。”
趙清漪笑得愉快,霍天放說:“我至今不明白,程豹如果當了驸馬爺對我們有什麽好處。”
“這個,我嫉妒別人可以當公主,我是個乞丐,我看到公主要嫁給程豹就暗爽。”
“……”
“很變态?”
霍天放摸了摸鼻子,說:“很意外。”
趙清漪說:“有程豹他們吸引朝廷注意力,我們趁機好好發財。”
陸煦說:“我估計往後我們的商隊要開放南邊,總會和程豹的人發生沖突的。”
“當然會沖突,這很正常,但要相信我們能夠解決。”
不沖突,怎麽有理由開戰,打敗他們取而代之?但是現在程豹還處在敬畏她的論斷的時候,以後他們想要自由的海外貿易,對方一定有利益矛盾的。到時程豹已經招安,朝廷如果幫着程豹打壓他們,就可順勢反了。
趙清漪早就盤算着各方利益的沖突的導向,這樣的造反萬一不成功,那時她也才二十幾歲,還可設計卷土重來。
趙清漪接着兩日時間,在船廠視察,現在已經鋪設了兩艘海船的龍骨,都是南方得來的紅木的,這種紅木比高麗來的橡木質量還要稍勝一籌,唯一的壞處就是比高麗來的橡木要貴得多。
他們以相對高薪集中了江南最多最好的工匠,但是同時鋪四艘船的龍骨,在人手和材料供應上都已極限。
船的水下部分還要用薄鉛板和柏油帆布覆蓋,不然會被船蛀蟲等海上食木生物咬破,非常致命。
鉛的熔點低,有很強的柔韌性,現在的技術要制成鉛板不難,可是這需求量就不少了,生産效率可想而知。
檢查了造船過程和質量後,趙錦繡和她說,錢花得太快了,現在早期投資的錢還不到一半了,買船、買木頭、工資開銷都不少。
趙清漪作為財務總監和董事會三巨頭之一,不能不管,但是趙清漪對霍天放也有意見,作為總經理,他都不愁的。
她不禁找上門去,在他的小別院裏煮茶聊天。
遣散了下人,趙清漪才說起公司眼下的困境。
他不要臉地說:“這方面你才是行家,你不覺得有問題,我相信你。”
趙清漪說:“你才是總經理,我管不了這麽多事的。現在船隊回來了,你得開拓業務,內陸商號的航運物流業務,或者遠洋貿易業務,你心裏總要有數。”
霍天放說:“你這種做生意的方法,我真的不太會。”
趙清漪說:“不管黑貓白貓,能抓老鼠的就是好貓。你們霍家從前是怎麽做業務的現在也可以那樣做。”
他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沒有說話,只悠然地傳了一杯茶給她。
趙清漪忽然反應過來,說:“呃……我不是想讓咱們的公司要來搶你們南方五省聯盟原來的生意,那樣的吃相難看,還要得罪人。開展新業務是要鑽營的,等是等不來的。以前你們是怎麽開拓的,你也為用那樣的心态為公司開拓就好了。要不,你明年初去一趟安南或日本,試試水,不能讓手下的人空閑下來,大家都得吃飯。”
霍天放說:“看來你很清楚這其中的門道。不如你來當總經理好了。”
霍天放說的門道水很深,霍家是五省武林總把子,有些道上的生意都是有固定生意網絡的,不是說霍家入股了公司,就能把那些業務搶來的,道上的人都要吃飯。
趙清漪說:“那如果……”
“如果什麽?”
趙清漪沉默了許久沒有說話,霍天放更加好奇說:“你和陸煦無話不能談,我總是外人,許多事我都不知道。”
趙清漪說:“你探究別人的隐私幹什麽?我和師兄都出自蓬萊派,有些門派裏的事,有何奇怪的?”
霍天放說:“你待我與待他總是不同的。”
趙清漪說:“我不跟你說這些。你如果讓我現在當這個總經理,說一句難聽的,如果勢力發展起來,将來……你要聽我號令嗎?”
“什麽意思?”
“現在困難的時候,是我全面撐起公司,我恩及所有的人,将就算我把老大的位置讓給你們霍家,你們恐怕也難以服衆。公司現在入不敷出,是因為造船、培養人才的周期裏都要錢,也因為現在海上最肥的那塊肉在程豹口中。造船和人才儲備我花了這麽多心血,将來生意也是我一手拓展,全公司的人才是以我為中心還是以你為中心?公司賺的錢三家都有份,但是其它的東西呢?”
霍天放目光閃爍,說:“你到底想幹什麽?”
趙清漪說:“你不是挺聰明的嗎?朝廷今日打不過海匪,明日也打不過西夷和北方外夷,想要開發海外,沒有本土為大本營,将來會遇上很多困難,恐怕是争不過西夷的。我是女子,多有不便;陸家世代為官,大晉待他們不薄,大義在那,也是不方便的。”
霍天放起來來回走了幾步,又坐了下來,蹙眉沉默了好一會兒,說:“恐怕在下達不到你的期望。”
趙清漪心想:我對你的期望又不高,只要比當今要強些就好了。
趙清漪可不吃三請三辭的那一套,直說:“那我再想想辦法吧。”
霍天放眯了眯眼睛,說:“你是不是在公司成立之初就別有目的?”
趙清漪說:“大家都有目的,只要合作對大家都有利就好了。”
霍天放說:“這樣的事,哪裏是輕易可碰觸的?如果你嫁給我,有你做賢內助,我才有信心做任何事。”
趙清漪不禁撲哧一聲笑,說:“人這一輩子想要活得自在,錢要自己賺,地位要自己闖。既然錢和地位我都是靠自己得來的,為什麽不助我自己,要當男人的什麽賢內助?所以,我一點都不賢。”
霍天放說:“難道你要出家當女道士嗎?”
趙清漪搖頭,說:“那倒不是,只不過我沒有喜歡你,怎麽可能為了那些事連自己都賠上?”
“你中意陸煦?”
“我沒有中意誰。我不像你們年紀一大把的,可以慢慢來。我要去京城做蓬萊派公事的生意,你們霍家好好想清楚,機會只有一次,要我來幹時,你可不要後悔。”
“等等!”霍天放叫住了她,目光犀利地盯着她,“你有本事算準了程豹的發展,當時是要保住陸家的利益,你最終目的是取而代之。你現在做的事,你想怎麽算計我?”
“你覺得你和程豹是一類人嗎?朝廷海權喪失,但是南方商貿發達,這裏頭的利益太多了,程豹雖然出身草莽,比普通海匪更有遠見,在接位前任海盜頭子的位置之後發展迅猛也可見他有些能力。由此判斷他要發財并不難。但是程豹的眼界也僅限于稱霸東南沿海。”
霍天放問道:“所以,我成了你選中的人?”
趙清漪道:“昔年大晉太祖皇帝在兩湖兩江一帶發展,先易後難一統中原,要做這些事的人需要內陸的根基。現在有一點比大晉太祖更難,他北伐時面對的是外族朝廷,大義在他身上。你想要取而代之在大義有點阻礙,但多捏幾張牌就沒有關礙了,比如:海洋上的力量、財力的優勢、裝備的優勢、制度先進和人才多元的優勢。當今朝廷之虛弱從東南一戰可觀之,其實江南整體的軍事都不強,只要海上取程氏代之,起兵奪下江南經營,江南財力是北方的幾倍,再加上海方的財富,如虎添翼。北方百姓本就困苦,大晉朝廷被南方經濟封鎖,財政必危,一旦在北方加稅,貪官則會趁機上下其手,北方必然義軍四起。北方義軍若先滅了朝廷,我們就以為晉帝複仇之名北伐;朝廷壓下義軍也去了大半條命了,我們就以均田分地名義北伐,百姓必歸心;夷狄借機南侵,就以拯救華夏名義北伐。十年內可一舉統一中原,從此建立一個海陸發展并重,以中原為大本營向全世界的無主疆域發展的華夏帝國。”
霍天放深吸一口氣,說:“子淨是有諸葛武侯做《隆中對》的審時奪勢,高瞻遠矚,卻不知小小年紀到底是從哪裏學得這些本事?你從前不是蓬萊派的人。”
趙清漪說:“我真的無法解釋。但是如果你幹了,大家一條船上的人,我們也沒有辦法出賣對方?”
霍天放道:“到現在,你還瞞我,我如何能信你?”
趙清漪想了想說:“若能等到程豹成功招安,他還真的封侯娶公主了,我再和你說。現下幹不幹在你,你不撐起公司,我就回來自己幹了。”
趙清漪離開了霍家,心念着造反PnA最好能成功。但是這樣好的條件下,霍家還是不幹,趙清漪只有另外找人,真的不行,可不想出力還要賠錢為別人打江山,只好自己幹了。想當皇帝人,總要點擔當吧。
不日,趙清漪北上,這時和去高麗做生意或者回蓬萊辦事不一樣,這次不算是為了公事,陸煦再跟來,趙清漪心頭也有些負擔。
這人明明喜歡她,可是老是一本正經,也不給她看個究竟。但是這麽喜歡她會跟牢她的男人,她也多了一分懷疑,因為如霍天放這樣提出聯姻的甚至對她也有點意思的男人或者像陸熙一樣的男孩,他們再喜歡她,也不會時時盯牢她。
趙清漪覺得這樣下去不是辦法,還是要盡快搞定才是。他自己不扒衣,她在不确定的情況下又不能主動,有什麽辦法可以瞧上一瞧。他是他就慢慢改掉他一本正經的毛病,他不是他就趕緊下狠手給他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