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蘭議親
一整年的國喪甫出,京中的有爵之家便摘了自家門前的素白燈罩,因前頭皇帝雷厲風行,後頭平叛又打了勝仗,權威日重,城中的纨绔子弟盡管心癢得厲害,到底也不敢亂來。還是盛紘私下建議皇帝,給幾個素來老實的宗室子弟賜了婚,權宦人家才松了口氣,正正經經地籌備嫁娶。
國喪既畢,盛紘也因此前種種功勞,接任了虛懸已久的正二品吏部尚書之職。歷來六部尚書都是六旬老人了,尤其吏部,一向作為內閣儲備。似盛紘這般四十許人便官從二品上,開國以來不會超過五位。
吏部右侍郎是已做了三年的老臣,對此頗有微詞,私底下也婉轉對皇帝說過兩次。奈何皇帝打個哈哈,笑眯眯地問他:“姚侍郎這般忠君體國,不如也像盛愛卿一樣去北疆軍中效力?”
姚侍郎花白的胡子一顫抖,讪讪地退下,再無異議。
平翼伯府的第一樁婚事,也借着盛紘加官進爵的榮耀,在繁花似錦綠樹成蔭的六月盛大來臨。盛老太太到底養了墨蘭許多年,縱然不是喜歡到骨子裏,卻也從體己裏拿了不少好東西給墨蘭添妝。而因先前墨蘭及笄禮時就記在了王氏名下,如今也算是名義上的平翼伯府嫡四女,王氏不好偏頗,風風光光地辦了實打實一百二十八擡嫁妝。
英國公府就不用說了,張家在勳貴圈兒裏人情不錯,加上張老将軍剛打了一場大勝仗,京城的勳爵人家和武将全都上門道賀,文官照着盛紘面子也去了一半兒。皇帝得知他家節哥兒娶盛家四女,還特命皇後出面給添了不少聘禮,新郎官騎的高頭大馬便是上林苑出來的良駒。
這場婚禮不算鋪張奢侈,卻也驚動了大半個京城。盛府正堂上,墨蘭穿着鳳冠霞帔盛裝而來,端莊地跪于盛紘、王氏面前,聆聽訓誡。她曾想過許多種自己的結局,可真當這一日來臨,卻是從未有過的釋然與舒暢。
盛紘不是第一次嫁女兒,不論墨蘭的婚事是別人眼中父親的疼惜,還是他自己眼中利益的交換,其實都不重要。他用盡可能和善的語氣,殷殷告誡:“此去英國公府,你便是三房大婦,要相夫教子,上敬公婆,下理家事,中和妯娌,切不可擅自專行,失了盛家女兒閨訓。”
墨蘭一字不落地聽進去了——事實上,自從她的婚事落聽,便對盛紘說得每一句話都深信不疑。她恭敬垂首,含着哭腔與微澀,道:“女兒謹遵父親教誨。還望父親日後善加保養,福壽綿長。”
盛紘欣慰地點點頭,瞥了一眼默不作聲的王氏。王氏對墨蘭已無太大的敵意,只是一時之間心性轉不過來罷了。不過她還是很懂得看盛紘的臉色,便褪下手腕上一只上好的羊脂玉镯給墨蘭,和和氣氣道:“圓圓滿滿,子嗣興旺,歲有餘慶。”
墨蘭頗為感動,由着王氏給她套上镯子,亦回道:“多謝母親垂愛。還望母親善加保養,福壽綿長。”
王氏端着慈祥的笑容,給墨蘭蓋上繡了大紅雙喜的蓋頭。墨蘭叩首,拜別父母,方從乳母手中接過了白玉绡絲團扇,以扇遮面,輕移蓮步,由胞兄長楓背出家門。
外頭的張桂節好歹出身兩榜進士,文化水平還是足夠的,輕松地應對了了長柏這個大舅哥兒的刁難,當衆賦催妝詩二首,歡歡喜喜地迎了墨蘭回去。
盛家的一樁心事落了地,王氏卻并沒有空閑。她又将十倍的熱情投注于如蘭的嫁妝之中,恨不得将所有體己全都給如蘭陪送過去。還是盛紘偷偷提點着,告誡她:“如兒不是上趕着高攀盧家,你若心疼女兒,還不如折成銀票,陪嫁這些打眼睛的東西,旁人還以為如兒配不上盧家才這般。”
王氏這才稍稍收斂。不過她陪嫁的這些東西,也足夠将一百二十八擡嫁妝塞得滿滿當當了。盛紘不指望她對明蘭也如此,畢竟女人肯定都是要先緊着自己的女兒,大不了以後他這個當爹的貼補便是了,也不差這萬八千的銀子。
三日後墨蘭回門,盛紘見張桂節待她頗有情意,處處體貼,便也放了心。九月中旬是明蘭的及笄禮,盛紘心裏想着,在那之後便将她的婚事定下。誰知回門次日,宮中便一道旨意将他召進了禦書房。
盛紘算算日子,便知是北伐有變。果然皇帝鐵青着臉,敲着奏折道:“盛愛卿你看!朕不過剛指了威北侯和顧二郎去了北疆,分了他一半兵權,他就這樣急不可耐。今日都察院右都禦史便上書參奏顧二郎品行不端,難以服衆!”
不用看,盛紘也知道皇帝說得是誰。先帝駕崩前,薄老帥便解了兵符與皇帝,如今京中擁兵自重的便只剩下一個甘老将軍。年前的北伐,皇帝幾乎傾盡三大營兵力,甘老将軍卻領着大軍拖延不戰,放任羯奴縱禍邊城,誰知他還不知收斂,黨同伐異,皇帝心裏只怕是早已從忌憚轉為怨恨。
“皇上息怒。”盛紘恭敬道,“甘老将軍年事已高,有些事上難免犯糊塗。嚴大人卻是言官,此時參奏顧指揮雖不妥當,皇上據理力争便是了,也不好多加責罰。皇上且消消氣,到底顧指揮年少輕狂,早先叫人抓住了些把柄,待來日創下北伐軍功,禦史們便也不好再說什麽了。”
皇帝冷哼道:“顧二郎年少輕狂?嚴禦史怎麽不說說自己那不成器的小兒子,國喪期時與秦樓楚館的花國狀元有染?若非因此事壞了名聲,何至于日前娶了一個商戶之女入門?枉他還自诩清流名門,當真可笑!”
盛紘悄悄瞄了皇帝一眼,決定還是不要提醒他顧廷烨的生母也只是個鹽商之女。他耐心等待皇帝的憤怒平複下來,方道:“如今顧指揮與沈國舅都去了北疆,不免要與甘老将軍遇見,皇上還是早做準備吧,将帥不和,便要出當日荊王故事了。”
皇帝聞聽,長長地嘆了口氣,道:“顧家二郎還算有些城府,只是朕那大舅哥威北侯性情耿直,怕不是甘老将軍的對手。他們都是武人心腸,帳中若沒個得力的策士,怕是不成的。”
盛紘安慰道:“聽聞顧指揮麾下有一名姓公孫的幕僚,出身漕幫,心中有些計較,當能在旁提點。”
皇帝卻輕蔑一笑,道:“一介白丁,縱有卧龍鳳雛之才,甘老将軍能放在眼裏?怕是連見一面都不能。再者,顧廷烨與江湖幫派過從甚密,亦非好事。”
盛紘心說皇帝真是鞭辟入裏,說在點子上了,遂道:“皇上若實在不放心,指一個信得過的人去國舅爺帳下提點些便是。甘老将軍再自視甚高,也總要給天使一個面子吧。”
皇帝思慮了一番,目光漸漸定格在盛紘身上,似有欣喜之色,朗聲笑道:“現放着盛愛卿,朕渾然都忘卻了!愛卿先前便去過蘇西監軍,如今再去一趟北疆又有何不可?你也是有軍功的伯爵,又位居正二品上,甘老将軍老謀深算,必不敢與你生出龃龉。”
盛紘愣了一愣,辭道:“皇上,我朝向來文官不理軍政,前次是軍情緊急,臣方才臨危受命。如今北疆兵多将廣,臣若再行監軍之責,恐朝臣有非議,傷了和睦。”
“那起子無病呻吟的朝臣們不過會說幾句酸話罷了,不必挂懷。”皇帝皺眉冷語,端起面前已經沒有熱氣的茶碗,輕輕啜了一口,“再者,朕要你去,不只是為着威北侯,更是要監視甘老将軍的一舉一動——看一看,他背後還有沒有其他人。”
這個其他人還能是誰呢?盛紘微微眯起眼睛,心中盤算飛快:甘老将軍已是位高權重,他此刻與新帝叫板并沒有意義,除非是暗地裏有了新主子。如今先帝諸子貶的貶,死的死,還有心思謀奪皇位的,只有後宮裏的聖德太後,心中有個六王過繼給三王的嗣子做指望。先時三王在朝也有些殘餘勢力,一些老臣更傾向于聖德太後,也不是什麽奇怪的事。
不過,不奇怪,不代表不愚蠢。過于沉溺于不能改變之事,就只能自取滅亡。
沒有人會嫌功勞多的,哪怕他只是個文官。盛紘垂下頭,沉靜溫文:“臣遵旨。只是此去無論是否功成,都請皇上不要再給臣任何賞賜——烈火烹油,臣委實承受不起。”
皇帝一聽這話,反而笑道:“先秦時王翦出征楚國,未及功成,便連番上書提醒親王恩賞子孫。到盛愛卿這裏倒是反過來,求朕不要恩賞,愛卿遠去北疆辛苦,朕若不加封賞,是何道理?”
盛紘再拜,帶着些許決絕道:“為官者不懼朝堂角鬥,不懼兵戈脅身,只怕一人成衆矢之的,累滿門受辱,惴惴不安。”
皇帝的笑容霎時凝固了,他長久地凝視着盛紘,終是慨然一嘆:“盛卿果純臣也!你放心,朕知道你絕非貪戀權位之輩,所求不過是兒女之事,如今你家只有嫡出的六姑娘正當妙齡,待你從北疆歸來,朕為她指一門好親事即是。”
盛紘得遂心願,微露出一絲欣慰的笑意,道:“臣幼女能得皇上這句話,便是她三生有幸了。臣不求女兒得嫁高門,但求她夫婿上進,翁姑慈愛就好。”
皇帝失笑道:“你這個女兒不知是怎樣的靈秀,竟讓你這般憐愛。可惜大皇子早定了正妃人選,而你定是不願女兒為側室的,否則便是搶,朕也要将她搶回來給朕做兒媳。怎麽,你天南海北為官多年,也沒給你這六丫頭選個好人物兒?”
“明兒如何能配得上皇長子?皇上說笑了。”盛紘狀似無意地自謙道,“倒不是未曾看過,臣身邊舊交與幼女年歲品貌匹配的也有幾位,只是一時不能決定。”
“說起你的舊交——”皇帝似乎用力回憶了一下,思索道:“朕倒記得你說過以前在登州為官時,曾與齊國公府的次子齊成遠有些交情,他家大娘子是平寧郡主,先時養在先皇後膝下的。朕記得他有個兒子叫……”
“齊衡。”盛紘垂眸提醒,掩下如炬的目光,那裏面似有一絲狡黠,“昔年他曾在臣府中讀書,前次恩科時中了二甲十二名,如今已離了翰林院,在臣轄下文選清吏司做個七品副主事。”
“對對對!就是他!”皇帝輕笑道,“這個齊衡朕聽說是個有出息的,且未曾定親。既是你與他父親交好,怎不說就招了他做女婿?公府嫡孫配二品尚書嫡幼女,也算般配。況且你如今也有爵位在身,那齊家除了齊成遠領着個鹽政的肥缺兒,也沒什麽重臣了。”
盛紘卻是苦笑道:“衡哥兒是個好孩子,與六丫頭年歲也相仿,只是郡主娘娘愛子心切,只怕是想給衡哥兒選個高門貴女,否則也早就上門了。耽擱到如今,只怕是看不上臣根基淺薄呢。”
一聽這話皇帝不樂意了,道:“什麽叫根基淺薄?你既是清流,又是新貴,平寧郡主若是還看不上你家女兒,怕也看不上朕這個‘根基淺薄’的皇上了?朕看你家六丫頭配那齊衡都委屈了,她兩個姐姐一個去的英國公府,一個去的內閣盧家,哪一個比不上齊家了?”
盛紘連忙勸解道:“郡主娘娘到底也是就這麽一個兒子的緣故,選個可心的高門媳婦無可厚非,哪裏敢藐視皇上。本來兒女之事,除了門當戶對,還是孩子們能相處和氣、婆母能慈愛體恤最好。此事能成自然是好的,不成也是緣分,如皇上所言,臣的女兒還愁嫁了?”
皇帝的臉色略微好些,卻還是沉着聲道:“平寧郡主……這心怕是要大了。”
“郡主娘娘是襄陽侯獨女,當年老侯爺為救先皇沒了一條腿,是而命先皇後一手教養于宮中,自然身份貴重。”盛紘溫聲道,“只是說句僭越的話,皇上也是知道的——如今齊國公府大房只有一個獨子,身子一向不好,老國公心中只怕也動過盤算。加上郡主娘娘這個宗親,這齊國公府未來的當家大娘子,皇上可要牢牢把握在自己人手中。”
皇帝不是昏庸之輩,盛紘說的話他在心中自然也想起過。先頭他重用盛紘,也是因為盛家除了是清流,也有着勳貴的背景,與京中世家頗有往來。後來在他的授意下,盛紘為兩個女兒定的都是京中世家重臣門第,為得就是将新貴和舊勳綁在一起。
如今平寧郡主敢拖到現在還挑挑撿撿地選兒媳,也就是看出了齊國公府未來只能仰仗二房和齊衡,她選的不是兒媳,而是未來的國公夫人。同是勳貴,英國公府是勳,齊國公府是貴,一樣不容輕視。
“聽聞顧指揮家中有一位嫡出的妹妹,是如今的侯府太夫人所出,也正當妙齡。侯府嫡女,想來郡主還是看得入眼的。”
盛紘仿佛是在誠懇地建議皇帝一般,實則是以退為進。他知道皇帝雖然倚重顧廷烨,可顧廷烨眼瞧着就是功臣了,讓有功的寧遠侯府與齊國公府結親,皇帝如何能放得下心?
是而皇帝皺了皺眉,道:“不可。”想了想,他又覺得回絕得太過直接,又尋了個還算不太蹩腳的理由:“郡主出身襄陽侯府,與寧遠侯府同為顧氏血脈,又與顧二郎是同輩的,顧家嫡女與齊衡差了輩分了,違逆人倫之事,是萬萬不可的。”
其實兩家侯府早就出了五服,齊衡與顧家結親也沒什麽,不過盛紘還是樂得接受這個借口,帶着慚愧道:“是臣輕率疏忽了。其實忠心皇上的臣子之家,有不少年歲匹配的女兒,皇上可以慢慢選,不必急于一時。”
其實還能選什麽呢?皇帝思來想去,怎麽看怎麽覺着,盛紘之女是最合适的人選。畢竟說到底,盛紘是個文臣,他那爵位怎麽來的皇帝心知肚明。盛紘就是結了一百門好親,也掀不起什麽風浪,因為他的一切都是皇帝給的,只能牢牢依靠住天子的恩德。
然而如同盛紘所說,現在并不是好時機,皇帝給臣子家賜婚也總要有個由頭,一切還是要等到盛紘從北疆回來再說。
次日早朝,皇帝明旨下發,命盛紘去往北疆監軍,并經略北伐糧草事宜。糧草是大軍作戰的命脈,只要糧道控制在盛紘手中,那甘老将軍就不得不受人掣肘。這也算是皇帝給盛紘的一個護身符。
回到家中,王氏只差沒哭得死去活來——她的性情一向耿直,少有這般時候,自然是憂心盛紘在軍中有什麽不妥,畢竟先頭荊王只是內部敵人,北疆羯奴卻是彪悍的外族,她如何能放心得下?
然而聖旨已下,誰能有法子說動皇帝修改聖旨?王氏也只能認命地去給盛紘收拾行裝,還是長柏過後來告訴盛紘,“母親正在給六妹妹說親事,父親這一走,又要耽擱了。”
盛紘不屑一顧,只是輕笑:“你母親選人,能選出什麽來?你悄悄告訴她不必費心了,你六妹妹的婚事已在皇上面前過了明路,只等為父從北疆回來就會有說法。你母親若是敢拼着皇上震怒,非要将你六妹妹許給哪家,便由着她去自尋死路。”
長柏目光一凜,喜憂參半,“皇上要給六妹妹賜婚?是哪家?可別是什麽功臣新貴,那些武人不适合六妹妹,尤其是那位顧家二叔,從前就荒唐得緊……”
盛紘但笑不語,心想顧廷烨你綜合評分果然很低,小說裏你能娶上媳婦真是主角光環作祟。
兩日後,盛紘在皇帝親兵的護衛下開赴北疆。此時顧廷烨與威北侯沈從興正率領大軍與羯奴對峙于焉支山外,甘老将軍卻仍率衆在顧廷烨駐地外十裏出遷延不戰,雙方的矛盾一觸即發。
盛紘初到帥帳時,正遇見沈國舅摔了杯子對甘老将軍破口大罵,內容不堪入耳。盛紘身後的侍從吓了一跳,他卻還是笑如春風,沖沈國舅行了個平禮,道:“威北侯正在氣頭上,是本官來得不巧了。只請侯爺消消氣,皇上有話交代下來。”
彼時顧廷烨也在,他自然認識盛紘,也猜出他來這兒的緣由,連忙互相介紹了一番。沈國舅頓時無比尴尬,幹笑着道:“盛大人一路辛苦,是我失禮了。先前顧廷……顧指揮同我說起過大人在蘇西的事,久仰,久仰。”
盛紘回以同樣的商業互誇,聲如朗泉:“侯爺骁勇善戰,遠勝過盛某一書生耳。侯爺遠在邊關,為國效力,皇上也惦念在心,特命本官前來從旁協助,不懂之處,還望侯爺多多關照。”
寒暄幾句後,盛紘摒退了侍從兵士們,悄悄說了皇上的囑咐。沈國舅聽罷,強壓着無端竄上來的火氣道:“羯奴人都兵臨邊關腹地了,什麽要緊?還在這裏争兵權,說什麽堅守必固,哄傻子呢?”
盛紘看了看沉默不語的顧廷烨,知道沈國舅有這般反應,自然不是無的放矢,因和和氣氣地規勸道:“侯爺息怒,皇上既然派本官前來,自是有了計較的。且侯爺與顧指揮手底下這一半大軍對付羯奴也足夠了,不知為何一直按兵不動?”
此言一出,換成是沈國舅沉默了。顧廷烨見不可避免地要提到戰事,便繃着臉解釋道:“近來焉支山附近時有沙暴,遮天蔽日,我等不熟悉此地天候,羯奴便借此神出鬼沒,難以判斷中軍大帳的确切位置。甘老将軍……他便以此為借口,不肯出兵援助,我與沈侯爺也不敢貿然出兵。”
“将士們多是南方人,在此盤桓太久也難免水土不服,只怕戰事生變。”沈國舅附和道,他生長于蜀地,不耐煩北疆的晝夜溫差,心急加上火,嘴角生了一溜兒水泡。
盛紘點點頭,左右掃視一番,忽然向正中央的軍事沙盤走去。顧廷烨愣愣地望着他,似乎想起了什麽。只見盛紘眉心深鎖,豎起兩指在沙盤上來回推演,時而自言自語,時而冥思苦想。沈顧二人看得一頭霧水,卻又像僵住了一樣不敢出言打擾。
也不知過了多久,盛紘的臉上忽然浮起一絲勝券在握的微笑,他側過身看向沈國舅和顧廷烨,指尖沖着沙盤中的某處沙丘,帶了七分肯定道:“羯奴中軍主力,就在此處。”
顧廷烨心底驀然有一塊石頭落地:不知為何,他忽然覺得勝利已經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