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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太子殿下,今日你的命便送給我罷。”

何方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起來,邊笑邊貼着那把短刀靠近她些:“姑娘想要就請便吧,太子的命也沒什麽特別的。”

白衣姑娘盯着他看了一會兒,一直繃着的冷漠的神情一收,忽地歪頭笑了:“沒意思,不是說世人都惜命得很嗎?看來也不盡然。”

何方盯着白衣姑娘的笑容愣了愣,似春回大地般悄無聲息,又似冰雪融化般悄然滴答,這一笑真的是好美。

何方也笑着:“我既是太子,生來學的便是帝王之術,觀人心揣人思,我的東西哪怕是落地的青絲,別人若是想要,總得看我願不願意。每逢見人必是三分疏離三分打量其他四分都是防範。但見姑娘第一次起,何方便只是何方,何方的命姑娘若是喜歡,盡管拿去吧。”

白衣姑娘手上把玩着短刀,忽而飛起又忽而落回手中,眼中帶着似有似無的淡淡笑意:“何方,我好像說過,你并不适合做皇帝。”你太容易向人交付真心了。

何方點點頭:“我有個三弟弟,讓他做太子最适合不過了,但父皇又不肯依我,非要我做這無趣的太子。”

白衣姑娘笑了笑,随手一抛,短刀離手,飛入馬廄。

何方順着短刀看過去才看見她身後的馬廄裏兩匹棗紅色的良駒正望着他們,雙眸炯炯表情又好像有些桀骜,何方驚喜地看着兩匹毛色油亮的馬心中頓時有些躍躍欲試。

除了每年狩獵之時跟着父皇在圍場裏騎一騎其他時候公公便不準他騎馬了,本來只是試探着問了她一句,沒想到這姑娘真的會無所畏懼地帶着當今聖上寶貝的太子殿下來馬廄。

何方忽然大笑起來,他曾想過結交好友二三,不論太子只做何方,但人人都或多或多少地顧忌着他的身份,這姑娘怕是第一個完全只把他當成何方的人。

看着他開懷大笑的樣子,白衣姑娘似是無奈地搖了搖頭,招了招手兩匹良駒便順從地從馬廄裏走了過來:“這是大寶和二寶,都是日行千裏的好馬,大寶不喜生人,二寶性格溫順,便讓二寶帶你吧。”說罷翻身上馬,動作幹淨利落。

何方也走到二寶身邊,上馬的動作稍顯生澀,坐好之後撫了撫馬背:“如此便辛苦你了,二寶。”

白衣姑娘拍了拍何方的馬:“二寶,帶他去吧。”

二寶像開弓的利箭一樣竄了出去,何方猛地俯身拉緊了缰繩,他那點三腳貓的馬術在圍場裏溜溜馬還好,這會兒坐在二寶身上感受到千裏良駒的飛奔後頓時覺得手腳都無處安放。

有一絲恐懼,更多的是說不出的興奮,耳邊是呼呼的風聲,像飛起來一樣,何方有種想不顧一切張開雙臂的沖動。

而下一刻他也确實這麽做了,他坐直了身體閉上眼睛,突然張開雙臂去擁抱呼嘯而來的清風,就這樣自在又快樂,如此死了也不可惜吧。

身後微微一沉,淡淡的清香環繞鼻息,似是多了一條緞帶輕輕環在他腰間,身後也跟着多一絲溫度,耳畔是白衣姑娘的聲音:“何方,你這是真的不想要命了。”

何方一驚,睜開眼睛側頭看去,只見白衣姑娘正跟他共乘一騎,一只手拉着缰繩另一只胳膊環着他的腰,臉湊得極近,看不清神情。

待馬慢慢停下來白衣姑娘先一步跳下馬,盈盈站在草地上看着他,何方慌慌張張地從馬上下來,又被腳下的雜草絆了一下差點摔倒,連二寶的眸子裏都沾了笑意,他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多、多謝姑娘救命之恩。”

白衣姑娘揚眉道:“有什麽好謝的,你本就是想求死,被我攔下說不定還要怪我多管閑事。”

何方笑着擺擺手:“被姑娘救下便是我命不該絕,怎麽會怪你多管閑事。”

白衣姑娘有點好奇地湊過來打量着何方:“活着的确無趣,但你只有一條命,就這麽死了不覺得可惜?”

何方搖搖頭:“我沒想那麽多,剛才在馬背上,像是飛起來一樣,那種自由自在的感覺是我一直向往卻從未有過的。姑娘你說得對,我是不适合做皇帝的,何方心中沒有子民也沒有朝臣,只有一些異想天開的白日夢。”

“飛起來的感覺就那麽好嗎?好到你可以連命都不要了?”白衣姑娘的重點完全沒放在何方後半句裏的淡淡的厭世和自卑上。

何方頓了頓,這姑娘真的是有趣,不似身邊的人那樣緊張他的一舉一動,倒是好奇些旁人不會詢問的問題,他沉思片刻擡頭望着天空回答道:“想必像鳥兒一般展翅在這天底下翺翔是件極樂之事吧。”

白衣姑娘笑起來:“像鳥兒就是極樂之事了麽?”

何方望着天空沒有說話,他今天情緒外漏得太多了,也不知道是這姑娘對什麽都無所謂的态度影響了他還是其它的什麽原因。

何方不說話,白衣姑娘卻湊過來望着他的臉:“我可以帶你飛,但我有個條件。”

這個姑娘身上不尋常的事太多了,會武功也不算是什麽奇怪的事情,何方笑着:“但說無妨。”

白衣姑娘圍着何方走了一圈,雙目含笑,似是在思考什麽有趣的事,半晌開口認真道:“何方,那你今後,便不能輕易尋死。”

何方輕笑了一聲:“姑娘不必擔心,我…”

話沒說完便見她擺了擺手:“不是擔心,我同你一樣覺得此生無聊,但你在的話,似乎有意思一些,所以你,不要輕易尋死。”

何方張了張嘴,還沒等說話,手上忽感清涼,眼前一花随即騰空而起,何方下意識地反手緊緊握住白衣姑娘的手,瞪大眼睛往下看時已經飛在半空了,白衣姑娘拉着他繼續向上,何方拉着白衣姑娘的手慢慢張開雙臂,甚至穿過了一小片浮雲。

何方看着眼下的事物越來越小,街道上的行人仿佛蝼蟻,參天巨樹也很快變成了模糊一片,眼下只分得清黑色的是土壤綠色的是草木,熙熙攘攘的人群早就混跡其中分不清了,層層雲朵拂過臉頰,連蒼鷹都沒有他們飛得高。

何方在高空之上慢慢轉過頭去,望着一臉淡然的白衣姑娘,第一次問出了他好奇已久的問題:“姑娘,你到底是何人?”

白衣姑娘笑着:“我不是人。”

何方從夢中醒來,窗外的陽光透過薄薄的窗紗打在他的臉上,他一向不喜歡用遮光窗簾每天睡覺之前都只拉上薄薄的窗紗,這樣第二天天亮的時候他就可以不依賴鬧鐘自然醒。

何方坐起來拿起床頭的水杯喝了半杯水,昨晚做了一整晚的夢,夢裏還是那個白衣服的姑娘,但早晨起來坐在這兒也依然是想不起來她到底長什麽樣子,大概是挺漂亮的吧?

何方想到“漂亮”腦海裏居然閃過了蛟蛟的臉,他吓了一跳,趕緊拍了拍自己的臉:“何方!大早晨的,你居然坐在床上想你家的大廚,這麽能行呢!”

回過神來何方又想到夢裏的風鈴,耳朵上的緋紅慢慢消了下去。

原來那串風鈴是白衣姑娘的嗎?那姑娘還會飛呢,是個神仙?何方不解地搖搖頭,那到底跟他有什麽關系呢?前世?

前世!!!

何方猛地從床上蹦下來,跑到桌邊把充滿電的手機拔掉充電器拿了起來,打開搜索引擎噼裏啪啦地打起字來。

輸入“前世”,跳出來的解釋:迷信,指人的前一輩子。

還有一堆亂七八糟的網頁:

【算一算前世還陰債】

【震驚!醜皇後的前世居然是仙女!】

【準到驚人!前世為神仙的幾大征兆!】

【測測就知道,前世你是什麽動物】

【前世曝光!6歲男孩聲稱自己是上帝遺棄的天使】

……

何方唰啦啦地往下翻了三頁看着這些亂七八糟的字樣頭疼地閉了閉眼,他不甘心地又回憶了一遍昨晚的夢,突然想到了那兩匹棗紅色的馬,叫什麽大寶二寶?

許惟家的狗不是也叫這個名字嗎?!

找到線索了!

何方找出許惟的頭像,在對話框裏打下了一堆字,然後長呼了一口氣,好了,都交給許惟吧!

早晨六點零七分,正在樓下跑步的許惟口袋震了兩下,許惟拿出手機,來自何總的兩條消息,何方這麽早找他一般都是有什麽緊急事件需要處理,于是許惟停下來站在路邊劃開了消息。

“你幫我查查前世是怎麽回事兒,就是人有沒有可能知道自己的前世什麽的。”

“另外,你家大寶二寶這些天還好嗎?你養了那麽久,有沒有覺得它倆不像是狗?會不會更像是馬之類的動物?”

許惟拿着手機僵硬地站在路邊:“???”

是他媽我打開信息的方式不對嗎?

與此同時洗完澡出來的何方終于有了些理智,衣服都沒來得及穿就撲到床邊拿起手機,晚了,半個小時過去了,根本沒可能撤回了,而且看着手機屏幕上一連兩條同樣的提示:“你收到了一條微信消息”“你收到了一條微信消息”

何方抱着點僥幸的心理劃開手機,他希望這兩條信息不是許惟發的,但很快他就絕望了。

“許惟撤回了一條消息。”

“對不起何總,我可能沒明白您的意思,我現在已經出發去您家了,大約20分鐘之後到。”

許惟一定是罵他了!罵完就撤回太不爺們了!有種罵完別撤回啊!撤回都是扭扭捏捏的小姑娘才幹的事兒呢!

何方在心裏咆哮着,完全忘了兩分鐘前他從浴室裏急急忙忙地跑出來也是為了撤回消息。

坐在早餐桌前,何方醞釀了半天也沒想好怎麽跟許惟解釋剛才的信息,看着蛟蛟端着粥鍋出來的時候他突然靈機一動:解釋什麽啊!我可以找個同盟啊!女孩子嘛,都比較信這些神神叨叨的傳說的!

蛟蛟把粥鍋放在隔熱墊上,擡頭就看見何方目光灼灼地望着她…

何方一臉找到同盟的興奮,揮舞着筷子問道:“皎皎,你知道人有前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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