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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修)

是夜,靜思崖漆黑一片。

一個孤單落寞的身影跪在牆壁前。

這裏比白天時要冷上幾倍,烈烈的風吹得他縮着肩膀,膝蓋跪了一天有些隐隐作痛,肚子一天沒進食也在骨碌碌的叫個不停。

這時候,一點微弱的亮光出現在不遠處,慢慢的越來越亮。

蕭黎風揉了揉眼睛,只見陸星兒一手拿着燈籠,一手提着食盒,小跑着走過來。

蕭黎風露出笑臉,只不過在此時此刻顯得有些凄慘:“星兒師姐。”

陸星兒晃了晃手中的食盒,道:“給你送吃的來啦!看我多疼你!”

一聽有吃的,蕭黎風肚子叫的更厲害。

陸星兒心痛的摸了摸蕭黎風的小腦袋,把食物一一拿出來,推到蕭黎風面前,溫柔說道:“餓壞了吧,快趁熱吃吧!”

蕭黎風重重點頭,撿起筷子迅速夾了一大塊雞肉,又抓起白花花的饅頭一齊塞進嘴裏。

在這樣的地方跪了一天,早就饑寒交迫了,陸星兒的飯菜真的是雪中送炭。

“謝謝師姐!”蕭黎風一邊往嘴裏塞菜,一邊和陸星兒道謝,兩腮鼓囊囊的模樣好像一只小松鼠。

陸星兒噗嗤一下笑出聲,道:“慢點吃,別噎着!”

一陣風卷殘雲後,蕭黎風幫着陸星兒把碗碟放回食盒。

陸星兒握住蕭黎風的手臂摸了摸,點頭道:“景陽的暖玉珠果然是好東西,下回一定搶來好好研究一下!”

蕭黎風一愣,剛想說暖玉珠并不在他身上,但轉念一想又閉緊了嘴巴,笑嘻嘻的點了點頭;“是啊,真的謝謝景陽哥哥和星兒師姐了!”

陸星兒潇灑擺手:“都是自家兄弟!”

接下來的日子,陸星兒夜夜到靜思崖給蕭黎風送飯菜,七天一晃就過去了。

出崖時,蕭黎風的雙腿已經僵硬的無法動彈,膝蓋腫的像兩個大饅頭,碰一碰都痛的要死。

景陽陸星兒一左一右把蕭黎風擡回了飄渺殿。

這一路上,被其他弟子看見,不由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都道覃淮芳對蕭黎風過于嚴苛,才短短幾日就罰成這副慘樣!

消息傳了出去,被莫離知道,氣的他跳腳,大罵覃淮芳不懂珍惜,暴殄天物!

兩人把蕭黎風擡回房間,又仔細的上了藥,好生安慰一番後才相繼離開。

覃淮芳早就算好了日子,這七天他一直暗中觀察這蕭黎風,生怕他又一絲一毫的閃失,每每看到陸星兒蕭黎風兩人在靜思崖對着燭火暢聊時,都會産生一絲別扭的感覺,像是辛苦養育的大白菜被豬給拱了。

至于說誰是豬,誰又是白菜,覃淮芳自己也說不清楚。

不過看蕭黎風那傻樣,确定是個笨豬無疑了!

四下無人時也不知道偷會兒懶,還傻乎乎的跪着,一點都會心疼自己。

景陽好心送的暖玉珠竟然埋在土裏,真不知說什麽好了!

若不是喂他吃了一滴玉脂露護住心脈,這小傻子早就被凍死了!

夜晚,側殿的寝室門被悄悄打開。

蕭黎風床前的蠟燭沒有熄滅,微弱的燭火一閃一閃,光影映在屏風上仿佛跳躍的蝴蝶。

此刻蕭黎風睡得很沉,呼吸均勻,偶爾有呢喃私語,怕是進入了某種奇妙的夢境當中。

覃淮芳拿着系統給的萬能金瘡藥,輕柔的塗在蕭黎風受傷嚴重的膝蓋上,他不敢用太大的力度,怕蕭黎風會醒。

不過此時看來,蕭黎風睡的正香,面色微紅,嘴角勾着淡淡的笑,怕是一時半會不會醒了。

終于,覃淮芳塗完整瓶金瘡藥,蕭黎風的腿上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結痂痊愈。

為蕭黎風蓋好被子,覃淮芳指尖一彈,搖晃的燭火瞬間熄滅。

只聽一陣細微的風聲,那雪白的身影消失在漆黑的房間裏。

暗夜中,星辰隐匿在雲朵裏,卻放出迷離又晶瑩的光。

床榻之上,一雙眼眸倏地睜開,如同清溪水中倒映出的碎碎寒星,澄澈而又閃耀。

蕭黎風腿傷好的迅速,景陽驚嘆金瘡藥的驚人效果,急急忙忙又去藥長老那拿了幾瓶以備不時之需。

陸星兒當起了蕭黎風的教書先生,因為蕭黎風天資聰穎,教學任務只不到兩個月就順利完成。

景陽和陸星兒都忍不住驚訝,不愧是天才少年啊!

自從識字後,蕭黎風便瘋狂迷戀上了讀書,整日埋頭于書籍中,一有空閑時間便去藏書閣謄寫書籍。

而每次路過飄渺正殿,他都要默默凝望一會再離開。

覃淮芳終日不見身影,不知是去哪個洞府福地閉關修煉去了。

卿山峰上下都在議論,說無情尊者對新弟子不聞不問,白白浪費一個修真的好苗子。

每每聽到這樣的消息,莫離都要氣的吹胡子瞪眼,但那又如何,終歸還是人家的徒弟。

一日清晨,陽光正好。

清溪水波光粼粼,樹影婆娑迷蒙,蕭黎風在後山的一處平地練習引氣入體。

他全身放松,氣運丹田,感受體內可以調動的火系元素,借此讓它們與大自然之中的火元素相互吸引,吸收進體內。

說起來像是十分簡單,但是實際操作起來相當困難。

空氣之中摻雜的元素多且雜,像是混雜着砂石泥土的河水,想從中過濾出最純淨的化為己用,着實困難。

這就考驗一個修真者的耐心和毅力,要熟練的操縱體內可以控制的元素靈力,讓它們周天循環,通暢脈絡,再配合相應的功法口訣,以自身為媒介形成磁場吸收外界的元素。

整個過程最忌心浮氣躁,否者會導致靈力亂竄,走火入魔。

蕭黎風閉着眼睛,但此刻他卻睜開了心眼。

他能清楚的感受着空氣中竄動着的火元素,與他體內的火元素相互吸引。

同時,在他丹田之中,漸漸裹起一團小小的暖流。

這樣連續循壞了幾個周天,蕭黎風睜開雙眼,頓時感覺精力充沛,神清氣爽,全身上下充滿了動力。

不過區區一個一個多時辰,他便已經完成了煉氣一層。

不愧是先天火靈根,若是被別人知道,免不了又是一陣捶胸頓足,噫籲感嘆!

達到煉氣一層後,蕭黎風明顯發現五感比平時敏感了許多。

比如現在,他隐隐聽見,遠處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蕭黎風是天靈根之體,有人羨慕,就有人嫉妒。

尤其在莫離長老與覃淮芳争奪弟子一事傳開後,有些人便更加咬牙切齒。

莫離長老的大弟子隋旸便是其中之一。

他天資還算不錯,蕭黎風沒出現之前,隋旸一直是莫離長老的心頭肉,可自打蕭黎風出現,莫離長老整日把天靈根三個字挂在嘴邊,對待隋旸也不像從前那樣寵愛。

這感覺如同從雲端墜落地面,這滿肚子的怨氣,隋旸通通歸到了蕭黎風的頭上了。

“呦,這不是我們卿山峰備受矚目的小師弟嗎?”

蕭黎風皺了下眉,只見遠處走來一年輕男子,他勾着嘴唇,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來,身着青綠色錦服,腳踏雲龍白靴,靴筒一左一右鉗着兩顆翠玉龍珠,衣擺四周都是是金線繪制的雲紋。

私底下,陸星兒曾說過,卿山峰有個她最讨厭的人,便是莫離長老的大弟子隋旸。

仗着自己受寵,整日嚣張跋扈,作威作福,還愛臭顯擺,卿山峰的臉都被他丢盡了!

偏偏莫離長老也不管,就那樣疼着寵着。

蕭黎風眯眼望着不遠處那人,笑了笑道:“原來是隋師兄,久仰大名!”

隋旸冷冷一笑:“蕭師弟謬贊,我隋旸可擔當不起。”

“倒是蕭師弟你的名氣,在卿山峰真是厲害的很啊!”

隋旸語氣尖酸刻薄,一副來者不善的架勢,蕭黎風微微蹙了下眉,随後馬上舒展開,笑道:“師兄說笑了,我還有事,就不與師兄閑聊了,再會!”

隋旸早已築基,而他如今才剛剛煉氣一層,着實不能行以卵擊石的舉動。

“慢着!”

蕭黎風身形一動,僵着笑臉轉過身:“隋師兄還有事?”

隋旸手臂一揮,憑空變出一柄長劍,道:“聽藏書閣的弟子說,你近日在謄寫驚鴻劍法?”

剛好我今日得空,與你切磋一番。”

話音剛落,隋旸的劍就揮了過來,淩厲的劍氣如離弦的飛箭,嗖嗖幾聲便割破了蕭黎風的衣服。

“好不意思啊師弟,我學藝不精,沒控制好。”

隋旸吊兒郎當的說道,眼中卻透着詭計得逞的神色。

蕭黎風火氣倏地一下湧上來,但瞬間又壓了下去。

他不是養尊處優的公子少爺,在外流浪時沒少受欺辱,早已百煉成鋼,現在撕破臉皮對他是極其不利的。

“我當然知道師兄不是故意的,不過今日實在不巧,我有極其要緊的事情要辦,切磋一事還得改日。”

伸手不打笑臉人,蕭黎風從頭到尾一直恭恭敬敬,即便隋旸處處刁難他仍然客客氣氣,這樣謙卑的态度,隋旸當真無法再挑刺兒了。

隋旸眼珠轉了轉,突然瞥見蕭黎風發上束着藍色錦帶,陽光之下隐隐散發着華光,一看就是絕世的寶物,他心裏的酸勁頓時就湧了上來。

這樣的寶物,從前都是別人孝敬給他的!

一個剛來沒多久的小蘿蔔頭,有什麽資格得到這樣好的寶貝?

不就是天靈根嗎,有什麽了不起,不過煉氣一層而已!

“好啊!”

隋旸咧嘴一笑,眼珠滴流滴流的轉:“你把頭上拿東西孝敬給我,我就讓你走!”

蕭黎風一聽頓時火冒三丈,這人也太無賴了吧?

同樣都是卿山峰的弟子,憑什麽要別人孝敬給他東西?!

況且,這錦帶…

蕭黎風眼神頓時變得淩厲,隋炀萬萬不該打這錦帶的主意!

“師兄執意如此,我也不好繼續客氣下去。”

“出招吧!”

隋旸嗤笑一聲:“敬酒不吃吃罰酒,找死!”

一道劍光瞬間爆出,隋旸舉劍刺來,如同電閃雷鳴一般,有着勢不可擋的氣勢。

蕭黎風急忙閃身躲開,随即調動全身的靈力,彙聚在手掌之中辦成一團淡紅色的光球。

隋旸眯起眼睛,沒想到蕭黎風已經能如此靈活的運用身體內的火系靈力!

如此天賦,真是讓人嫉妒的牙癢癢。

而蕭黎風顯然被手中的光球吓了一跳,反應過來後頓時又驚又喜,他伸手一揮,光球如同有了生命一般脫離他的手心飛到半空中。

霎時間地動山搖,巨大的聲響炸裂開來,光球爆開,火光四射,四周所有的數目草叢全部燃起熊熊烈火,那景象好不壯觀!

隋旸被吓得心驚肉跳,真是小看了蕭黎風,才剛剛煉氣就這樣逆天,今後還得了?

某個邪惡的想法在突然他心中萌生,若是把幼苗就此斬殺,那普天之下再不會有什麽天靈根,最起碼近百年不會再出現了!

這樣,再也不會有人騎在他頭上,分享他應有的資源與寵愛!

現在四下無人,無情尊者又不知去向,當真神不知鬼不覺……

隋旸越想越興奮,殊不知自己因為一念之差入了魔障。

他雙眼血紅一片,握緊長劍飛速調動着全身上下的所有靈力,長劍周身幽綠一片,泛着詭異的光。

此時隋炀周身靈氣暴漲,長發飛舞,呲目欲裂,像極了地獄而來的怨鬼!

“看劍——”

隋旸大喝一聲,足尖一點持劍沖了過來,與此同時,四周的樹枝竟然在一同一時間飛速生長。

如同鋒利的箭矢,破空而來,飛速襲向蕭黎風。

霎時間,幽綠的樹枝交織成了一張巨網,蕭黎風被困其中,渾身血跡斑斑,只消隋旸一劍飛來,他便會變成一個徹徹底底的死人!

好狠毒!

蕭黎風瞳孔收縮,不甘和憤怒在瞬間爆發,雙眸不知何時竟然變成了緋紅色。

電光火石之間——

一道藍色水光在他眼前閃了一閃,一面薄如蟬翼的水膜護住了他,飛速而來的長劍如同刺在了柔軟的棉花上,頃刻間反彈了回去!

“誰壞了老子的好事!”隋旸氣急敗壞,話音剛落,一聲清脆的巴掌聲響起。

聲響之大,震的林間樹葉都抖了三抖,隋旸的臉瞬間就腫成了個豬頭。

白衣如雪,雙眸冷好好似寒潭冰水,嘴角卻細細上挑,勾出一個十分危險又美麗的笑容。

“我的人你也敢動?”

隋旸看清來人後,頓時吓得魂不附體。

竟然是無情尊者!

他不是正在閉關修煉?害人徒弟被抓個現行,這下完蛋了!

撲通——

隋旸跪在地上,耍賴狡辯道:“尊上!”

“我就是想與蕭師弟切磋切磋!不料沒控制好力度,絕對不是故意的!”

覃淮芳嘴角笑容放大,語氣卻有些陰森:“切磋?不如你我切磋一下可好?”

“你出手狠毒,招招斃命,還敢說切磋?”

“當我和你一樣傻嗎?”

隋旸被拆穿,吓得六神無主,跪在地上不停磕頭:“尊上!我錯了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您饒了我吧!”

“饒了你?”覃淮芳哼笑,銀光一閃,頓時鮮血飛濺。

哀嚎之聲響徹山谷,隋旸抱着斷臂在地上打滾,鮮紅的血液像涓涓的溪水湧流不停。

覃淮芳嘲諷的俯視着地上蜷縮翻滾的人,神色冰冷,仿佛這一切與他毫無幹系。

“下次再犯,直取你項上人頭!”

隋旸早就沒了聲音,暈死在地上,滿地都是血染的顏色,一些血液流淌到覃淮芳腳邊,他嫌惡的躲到一邊,擡眼瞥到不遠處蕭黎風正呆若木雞的望向他。

“過來。”覃淮芳淡聲開口。

蕭黎風如大夢初醒般愣了愣,緊忙小跑到了覃淮芳身邊,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弟子無能,還請師父責罰!”

覃淮芳嫌惡的看了一眼衣衫褴褛的蕭黎風,道:“是夠無能的,被人欺負成這樣都沒有還手的能力。”

蕭黎風頓時羞愧的垂下頭。

覃淮芳又問:“聽說你會認字了?”

蕭黎風小雞啄米的點頭:“是的師父!都是星兒師姐的功勞!”

“那就好,藏書閣書多,你想學什麽就學什麽。”

“師父事務繁忙沒時間管你,你有任何不懂不會的就去問你師姐,她會幫你。”

“師父很忙嗎?我——”

覃淮芳斜眼冷冷一瞟,蕭黎風頓時不敢出聲了。

“我說什麽,你聽就是了。”

“哪有那麽多話要說!”

蕭黎風只能失望的“哦”了一聲。

“這是金瘡藥,塗在傷口處。”覃淮芳扔來一枚白玉瓶,上面攜帶着一股淡淡的花香。

蕭黎風慌忙接過捧在手掌心,愣愣盯着覃淮芳的臉看入了神。

“師父…”

覃淮芳不耐煩的打斷:“又什麽事情?”

蕭黎風望着覃淮芳:“那日…”

“在靜思崖…”

覃淮芳皺眉:“在靜思崖如何?為何吞吞吐吐的?”

蕭黎風盯着覃淮芳看了好久,後又失望的搖頭。

“沒什麽,我就是想說,我很想念師父。”

“想我?”

蕭黎風乖巧的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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