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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覃淮芳身體僵硬,滿身的血液似乎全部凝固,幾乎下意識的,他猛然掙開禁锢肩膀的雙手,像是逃避索命的地獄使者一般,慌忙逃竄。

是他……竟然是蕭黎風!

三年前的一幕如電影一般在腦海中飛速閃過————

蕭黎風痛不欲生的神情、滿身鮮血的身體、以及最後他下墜時,恨不得生吞了他的滔天恨意!

雖然他早就已經做好了被命運之子狠狠屠戮的心理準備,但是此時此刻,他還是不争氣的想要掉頭就跑!

覃淮芳飛速的取出最後一張傳送符,指尖染血,用這一輩子快的速度去點燃——

然而耳邊卻傳來一聲若不可聞的嘆息聲。

蕭黎風像是鬼魅一般,驀然出現在覃淮芳的面前,伸出修長且蒼白的手掌,緊緊攥住傳送符,不容置喙的燃成灰燼。

蕭黎風目光陰暗且霸道,眼睛惡狠狠的盯着覃淮芳,似乎覃淮芳再有下一步動作,蕭黎風就會毫不猶豫的吞了他!

覃淮芳後退一步,充滿戒備的與之對視。

“多年未見,我以為師父會很想我。”蕭黎風一步步靠近,妖異邪魅的臉上突然綻放出一抹笑容,“沒想到,卻避之如洪水猛獸。”

“我很傷心呀——”

蕭黎風的眼神突然之間又變得充滿興味,道:“難道師父後悔了?或者說害怕了?”

覃淮芳被他笑的毛骨悚然,心髒撲通撲通跳,卻依舊板着臉,硬生生道:“我不是你師父。”

蕭黎風臉色一下子就變了,黑的似乎能滴出水,他一把鉗住覃淮芳的脖子,把他狠狠抵在牆壁,幾乎咬牙切齒道:“我倒是忘記了,你這個人天生無情!”

“即便別人對你掏心掏肺,抛灑滿腔熱血,最後換來的也不過是一句恩斷義絕!”

蕭黎風突然湊近覃淮芳的耳邊,陰恻恻說道:“你說,如果我變成你的樣子,把卿山峰的人都殺了,修真界的人會怎麽想?他們會不會一點都不懷疑,因為你這人本來就沒有任何感情——”

覃淮芳被蕭黎風掐的說不出話,脖子上仿佛卡住一塊堅硬無比的鋼鐵,并且越來越緊,他無法呼吸,整個人都快憋炸了,喉嚨痛的像是被鈍刀子割一般。

“你敢——”覃淮芳艱難的吐出這兩個字。他現在的樣子,脆弱的像是一根稻草,只要蕭黎風再稍稍用力,就能把他從這個世界徹底抹去。

蕭黎風的眸光突然柔和,手勁卻漸漸變大,“我為什麽,不敢?”

他想,不如殺了好了,像個标本一樣珍藏起來,不會跑也不會說令人傷心的話,一生一世只陪着他一個人。

覃淮芳快受不了了,心想我就算死也不能是被你掐死啊——

一道金燦燦的符紙驟然貼在蕭黎風胸前,噼裏啪啦的爆破聲在他胸口炸開。

頸部一松,大量的口氣湧進口鼻,覃淮芳從牆上滑落,捂住胸口劇烈的咳嗽。

蕭黎風神色晦暗,指尖輕輕一拂,胸口上的赤金降妖符瞬間化為灰燼。

“你用這種東西對付我?!”赤金降妖符可以震懾妖魔之物,類似狗血可以辟邪,以前蕭黎風總見覃淮芳用它對付一些成了精的野雞野兔,沒想到有一天會用在他身上,這對他來說是極大地侮辱。

覃淮芳缺氧缺到神志不清,啞聲問:“那我用什麽?”

都生死關頭了,還要對保命工具精挑細選嗎?

蕭黎風眸光閃動,似乎受到了極大地委屈,他狠狠盯着覃淮芳,仿佛要用雙眼在他臉上燒出一個洞。

“我果然,還是對你太好了!”蕭黎風陰恻恻的說了一句。

覃淮芳欲哭無淚,這算好?那要是再好點直接下油鍋炸一炸好了。

這時候,從幽黑的水潭中爬上來一個身體油綠的童子,模樣還算可愛,就是膚色太滲人了。

童子蹦蹦跳跳道蕭黎風身側,恭敬鞠了一躬,“恭迎尊者回山!“

等等——

這貨不會就是那個戰鬥力驚人的綠巨人吧???

覃淮芳突然咳的更厲害了。

蕭黎風斜眼瞥向癱軟在地,咳得像個破布娃娃的某人,冷聲道:“把他關進地牢,沒我的允許,任何人不準靠近!”

童子聲音脆生生道:“遵命!”

夜涼如水,月朗星稀,樹影在微涼的月光下搖曳,群山鋒利,似魔鬼猙獰的爪牙。

暗夜時刻,林間道路幽靜寂寥,最深暗的地方傳出微弱的腳步聲。

那人撐着一盞青色竹燈,暗光下衣擺呈現紫色。她身材窈窕,步履匆匆,臉上流露疲倦憔悴之色。

“你回來了。”樹影中走出一個身材矮小的稚童。

舒木涵腳步一頓,原先略帶倦意的眼神瞬間射出銳利。

童子桀桀一笑:“寒潭水的滋味不錯吧?”

舒木涵冷聲:“走開。”

童子哼聲:“你當初算計他的時候就該知道今天。”

舒木涵神色晦暗,冷冷瞥向對方:“我懶得和你廢話。”

“我好心提醒你一句————”

“尊主今日心情好,若你去苦苦哀求,興許未來幾天便無需受罰。”

舒木涵鳳眼微眯,一道綠光閃現,童子瞬間消失無蹤。

那人是掐雲山的守山靈,也是昔日魔界四将之一,當初随着火羽姬身死道消,如今又被往生明燈引回魂魄。

但因為還沒找的合适的肉身,就一直附身于各種樹木山精身體之中。

舒木涵加快腳步,此時她的身體痛苦難忍,似乎爬滿千萬只蜈蚣毒蟲。

這是浸泡寒潭水的後果。

舒木涵悔的腸子都青了,早知今日,她死也不會同意在攏星會上陷害蕭黎風。那樣紫雲仙澤宮不會被滅,她也不用日日承受寒潭水的痛苦!

可如今說什麽都晚了。

宮殿裏暗影婆娑,似乎一個人影也沒有,但隐隐約約卻有男男女女竊竊私語,那聲音忽高忽低,時而尖銳,時而低沉。

“你看你看,這個倒黴鬼回來了……”

“聽說她被主人懲罰浸泡寒潭水!”

“她的精血都被寒潭水吸幹了,馬上就要死了呀,嘻嘻嘻——”

“活該,誰讓她陷害主人!”

舒木涵冷笑一聲,揮袖一掌打出去,空氣中瞬間散落一群白色影子,舒木涵五指成爪,閃電般迅速掐住一個白影的脖子。

“要死啦要死啦——”白影像條蛇一樣在半空中扭來扭曲,發出的聲音尖銳可怖。

“尊主在哪?!”

“去地牢了呀,你快放開我啊——”

地牢裏陰暗潮濕,牆壁上點着搖搖晃晃的油燈,腳下是粗糙的青石板路,左右兩側都是一間又一間的牢房。

幽幽燈火,有男子削瘦的身影。

他靜靜坐在石床邊,後背挺直如翠竹,銀色長發像是瀑布一般垂落在肩膀上。

有人輕輕把手覆上去————

啪——

覃淮芳一掌拍開。

蕭黎風神色微惱,眯眼緊緊盯着覃淮芳,似乎要在他身上燒出一個洞。

他直起身子,目光流連在眼前這個神情淡漠,冰冷如霜的人身上,深橘色的燈光映襯的他皮膚更白,似乎在他的臉上留下一層淡淡的光暈,他的眉眼俊秀,仿佛世間最出色的畫師用盡畢生心血描繪而出。

“師父生氣了?”蕭黎風輕聲問。

覃淮芳冷聲:“我不是你師父。”

砰——

一陣巨響——

地牢石壁被砸出一個大窟窿,蕭黎風神色晦暗,妖冶的臉頰突然挂上一絲溫柔的笑:“師父,你不該總是惹我生氣。”

覃淮芳神色無異,冷聲道:“你我之間早就沒有了任何師徒情分,你這一聲師父,我擔當不起。”

“我心知你恨我入骨,抽筋剝皮,我一切随你,但是——”

“你不該傷害其他人,他們是無辜的。”

蕭黎風越聽臉色越臭,雙眼陰郁恨不得生吞了覃淮芳,他掐住覃淮芳的下巴,陰恻恻道:“抽筋剝皮——”

“你以為只要抽筋剝皮就能贖罪嗎?你以為只要抽筋剝皮就能彌補嗎?!!”

蕭黎風眦目欲裂,雙眼血紅,臉上黑色蓮花暗紋逐漸顯露,他的手勁極大,甚至要把覃淮芳的下巴捏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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