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覃淮芳最近常常做夢。

夢裏他躺在醫院，身邊總有大夫護士走來走去。

夢境最清醒時，是剛回卿山峰那一年。因為他身體虛弱，所以常常陷入昏迷。

但每當他昏迷，夢中他的卻是清醒的。

漸漸的，覃淮芳有了一個猜測。

若是他在這個世界死了，那是不是就能回到原來的世界？

這個問題一直困擾着他，他想試一試，但是卻一直沒下定決心。

今日，火羽姬又送來這兩樣東西。

覃淮芳撿起地上的劍和錦囊。

劍是被修複好的寒霜劍，錦囊…

覃淮芳拆開，一團紅色線在裏面，還有一塊被紅線纏着的玉佩。

“無聊！”覃淮芳把玉佩扔到一邊。

覃淮芳在屋裏坐了一會，随後拿起寒霜劍走出大殿。景陽與陸星兒在殿外掃雪，見覃淮芳持劍便知道他要遠行。

“師父要去哪裏？”

“幽冥界。”

景陽詫異：“師尊去幽冥界所謂何事？”

覃淮芳道：“我有事情要去确認。”

他失憶時曾經與蕭黎風來過一次，不用尋路直接禦劍飛了過去。

穿越往生河水，走過阿鼻地獄，覃淮芳一路面不改色，最後停在輪回石壁。

閻君守在那裏，看見覃淮芳粲然一笑：“我就知道你會來。”

“我想來看看我的因果。”

“其實我也想看看你的因果。”

“那是你的輪回壁，你随時都能看。”

“可那是你的因果，你總能看見我看不見的東西。”

覃淮芳徑直走上前，對着那石壁撫了撫，輪回壁上頃刻間出現了一片密密麻麻的字。

“呀，果然生效了呢！”閻君語氣驚訝：“不虧是魔尊，竟然可以改天命。”

“他是如何改的？”覃淮芳皺眉。

閻君勾唇一笑：“你自己看一看不就知道了。”

若想逆天改命，需施法者獻祭自己一半靈魂。

成功，改命者百世無憂；失敗，施法者必死無疑。

且無論成功與否，施法者必遭天譴。

覃淮芳在這個世界本來沒有命數，如今卻平白得個長長久久。

他心情複雜，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他閉上眼，腦中出現兩個畫面。

一個是躺在病床奄奄一息的他。

一個是在竹屋裏，聽着驚雷痛哭流涕的他。

這百世無憂是蕭黎風用命換來的，他該如何去選？

覃淮芳拔出寒霜，冷着臉狠狠劈向遠處。

轟隆隆的聲音震耳欲聾。

閻君看了一眼覃淮芳緩緩開口說道：“我知道你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所以我曾告誡他，死就是生。”

“可他執意用他命換你命，用靈魂之血硬生生為你寫下一篇因果。”

“古人稱馬腿綁縛為羁，牛角捆綁為絆，你們兩人的命運就像這兩個字，被繩索緊緊纏在一起，此生此世都掙脫不開了。”

“你的命裏有他的魂，你躲不開。”

覃淮芳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出幽冥界的，等他反應過來時，已經站在掐雲山外。

他在這裏待過一陣子，那時候他看不見，但聽人描述是很荒涼的一個地方。

但現在看來，卻很不一樣了。

這裏很美，遠處的山是深青色的，近處的樹枝抽出新芽，柔和的綠色邊上綴着幾朵嫣紅的花。

魔族對外宣城魔尊已死，如今魔界大小事都由火羽姬處理，有小魔見覃淮芳闖進來也不敢攔着。

這人是誰，他們都記得。

蕭黎風躺在冰室中，他現在每天大部分時間都在沉睡，清醒的時間很少很少。

聽說，他本來已經挺過九天玄雷，但是古蟒蛇妖趁機奪舍，蕭黎風不得已才用了這兩敗俱傷的法子。

覃淮芳看了看躺在冰床上的人，面容依舊俊美無匹，但膚色太過蒼白。

看上去毫無生氣，像個死人。

“我其實不想來見你，因為我不想再于你有任何瓜葛。可我卻又想問你。”

“為什麽？”

“值得嗎？”

“你看看你現在這副模樣，躺在那裏，連個廢人都不如，你就不後悔嗎？”

“我最近常常想，究竟為什麽我們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你我的命運本來不應該是這樣的，你做你的魔尊，我回我的家鄉。我們本來兩不相欠，但如今卻怎麽都還不清了。”

“竹屋的那夜我至今記得清清楚楚。”

“你很聰明，你讓我眼睜睜看着，親耳聽着你歷劫。那九天玄雷打在你的身上，同時也讓我永生永世不得安靜。”

“閻君說這是你我之間的羁絆，但我覺得孽緣這兩個字更适合。”

“那種子從一開始，就不該發芽。”

蕭黎風像個冰雕一般，安安靜靜的躺着，覃淮芳嘆息一聲，自嘲道：“我這又是說給誰聽呢？”

過了一會，他從走出冰室。

掐雲山上方的天空如水洗過後的藍，空氣中帶着不知名的花香。

就如那夜所說，我等着你。

但只有一年，若是一年後你不來找我，那我便去我該去的地方。

願你守信。

——正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番外

【古人稱馬腿被綁縛為“羁”，稱牛腳被捆綁為“絆”。→出自百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