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再窮,也是家
李青川執意要走,青栀沒有任何留他的理由。他腿上的傷嗎?他自己都不在意。
原以為......
青栀失落極了。
李青川态度堅決,無論如何他也要離開。更何況,這對主仆對他是有救命的大恩,但卻沒有控制他自由的權利,他見青栀還愣着,又出聲道:“姑娘,難道,姑娘有什麽難言之隐不能讓李某走嗎?”
她的确有難言之隐,但是,卻難以啓齒。
青栀見自己是真留不住他了,趕緊調整了心情,擠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來,“瞧你說的什麽話,我這是擔心你腿上的傷。從西安府回清水鎮,那可有一千多裏路呢,跋山涉水的,我怕你熬不住,所以想讓你把傷養好了再回去而已。但既然你執意要走,那我送你出去吧。”
李青川心裏松了一口氣,對她點了點頭,“多謝姑娘。”
青栀雖然心裏難過,但也沒真打算讓李青川走路回清水鎮,就他腿上的傷,又是這種天氣,若是走回去,指不定還沒走到,他那條腿就徹底廢了。
西安府的镖局很多,平日裏除了押镖外,走镖的時候也會載人,增加一項收入。所以,她想着花點銀子,讓李青川跟着镖局的人回去。一來可以緩解他的腿傷,二來,也能極大程度保證人身安全。
青栀考慮的很周到,并沒有因為他心心念念着家裏的妻兒就對他改變态度,她越說越坦然,臉上的笑容也越真,但眼底的不舍越也越來越明顯,“你先等等,我把小姐給你配的藥帶上,路上還能換幾貼。”
“多謝。”
等青栀收拾妥當後,又往他包袱裏塞了一點碎銀子,這才送了他出門。
李青川跟在青栀身後,因着腿傷的關系,他一跛一跛的,走的很是慢。
正因為慢,他才有時間打量這座府邸。
這是一座很幹爽、布局也很寬廣的宅子,房屋與房屋之間的距離很大,陽光能夠完全照到每一座建築,看上去很是舒服。
“青栀。”
“小姐。”
當李青川正看的入神,兩道聲音瞬間将他給拉回現實,目光很自然的往前面看去。
好熟悉!
是她!
簡丹在此時也看見了李青川,微微一愣後,微微一笑,笑容大方得體,看着李青川道:“你醒了?”
此時,青栀趕緊向李青川介紹眼前的人便是自家小姐,就是她替他治了腿傷。
李青川心中微微一愣,看着這張臉與沈心月起碼相似七八分的臉,短暫的打量後,随即低頭,抱拳躬身道:“多謝小姐救命之恩,李青川沒齒難忘,将來有機會,必定報答小姐。”
簡丹打從十歲起便開始行醫,十二年間,走南闖北走過很多地方,也見過很多的人。所以,即便是大戶人家的小姐,但見到李青川這個外男,她卻沒有任何忸怩之态。
青栀心裏頭不想讓李青川走,所以想通過小姐将他留下,插嘴道:“小姐,他今日便要執意離開。”
“哦,這樣啊。”簡丹點了點頭,卻沒有按青栀的想法往下走,而是笑着道:“既然如此,那你就替這位李公子安排一輛馬車,他腿傷未痊愈,行動不便,西安府離清水鎮路途遙遠,莫要在路上舊疾複發。”
“小姐......”
“多謝小姐。”
簡丹還有事在身,對李青川也并無多的意思,既然人已醒了,又執意要離開,她沒有理由攔着。只是,苦了青栀這麽多日照顧着,最後卻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情”這個字,自古以來便害人。
李青川目送着簡丹離去,朝着她的背影又拜了拜,随後才回過頭看向青栀道:“有勞姑娘了。”
青栀心裏頭五味雜陳。
李青川被青栀托給了振威镖局,正好振威镖局要押镖去泸州府,從廬州府再到清水鎮就不遠了。只要到了廬州府,無論是自己走回去,還是雇車回去,家也就近在咫尺了。
振威镖局午飯後就要啓程,眼瞧着時間快到了,李青川再次謝過青栀,然後請了她回去。
青栀心中不舍,一步三回頭。
然而,李青川坐在镖車上,壓根兒沒擡頭看她一眼。
镖頭是個三十幾歲的粗犷漢子,瞧着李青川氣質不一般,與一般的百姓不太一樣,他笑呵呵的擡手拍了拍李青川的肩膀,“小兄弟,西安府這麽好,去那勞什子的泸州府做什麽?聽剛剛那姑娘說,你還要去清水鎮,那地方,窮鄉僻壤,能有什麽好?”
剛剛那姑娘分明是對這小子有意思,否則,豈會一直強調讓自己多保護他些?不僅如此,還多給了二兩銀子。
二兩銀子,對于一個小丫頭而言,那可是好幾個月的月俸了。
不過,據他瞧來,落花有意流水無情,那小姑娘是對這人有意思,但這小子,對人家卻是無情的很。
李青川向來少言寡語,同不熟悉的人更是保持緘默,微微斜眼掃了自己肩膀上的手一眼,不動聲色的挪開肩膀,聲音淡淡的道:“家中妻兒在等我回去,清水鎮再窮,那也是家。”
妻兒......
镖頭瞬間就懂了,微愣之後讪讪的笑着點頭,又拍了拍李青川的肩膀,“小兄弟,你放心,哥哥我一定平安将你送回去,讓你跟你的妻兒團聚。”
李青川微微一笑,“謝謝大哥。”
镖頭點點頭,然後轉身招呼着走镖的弟兄,揚着嗓子讓衆人再檢查檢查,馬上就要啓程了。
大約過了一刻多鐘,振威镖局的大門便打開了。以镖頭為首的镖車,陸續從大門駛出,足足有十二輛之多。
李青川坐在第二輛镖車上,挨着一個與自己年紀差了五六歲的小夥,正巧都是少言寡語之人,一路上倒也相對安靜。
镖車緩緩的出了西安府的西大門,與城郭漸漸遠離,青栀站在城門口遙遙望去,一雙手緊緊地攢成了拳頭。
李青川回頭望了一眼城門,然後望向彎曲的遠方,他心裏生出了期待之心,在遠方的妻兒,想必此時此刻也在盼着自己歸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