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大概是這段時間以來最糟糕的早晨。
可可扶着牆踉跄幾步，虛浮得有些站不住。
實在高估了自己，幻影移形那麽長距離非常消耗體力，不受傷還好，這回是确确實實吃不消了。
她擡頭望望三樓朝街邊的那扇窗戶——當然沒有貓的身影，窗簾都拉得嚴嚴實實。
旁邊走過貓奴，帶着自家的貓，經過時向她望了兩眼，似乎被她的不舒服吸引注意。
然而終于什麽都沒說，收回視線，掏出零食去讨好家裏的貓主子。
零食被一爪拍到地上。
人和貓走遠，可可再略喘多幾口氣，提起腳步進樓。
樓梯也難爬，舉步之間左腿隐隐作痛，想到倉鼠形态時腿上綁的牙簽夾板，是不是也該給自己再上一次。
待可可終于爬上三樓，小臉又挂了汗。手在鬥篷口袋裏摸索鑰匙，摸半天也沒摸出來。
正在這時，門竟然從裏頭“咔啦”一下開了鎖，把手擰動，張開的門縫裏探出一只貓頭。
“可可！”史蒂夫又驚又喜，“怎麽不進來？”
他這份驚喜在看清可可表情後頃刻間蕩然無存，奔過來：“怎麽了！”
美國隊長這一嗓子喊出家裏面另外兩只貓，不一會兒兩團大毛團也相繼跑出來察看情況。
可可連忙擺手：“不要出來……”
支撐着站起身，把三只超級英雄趕回屋：“小心等下被別人看到。”
進房子一看，客廳果然亂七八糟。
除開放在矮桌的電腦周圍幹淨——因為裏頭有賈維斯，地板上貓毛有之，滾落的水果有之，撕爛頁的雜志和電視遙控，全落寞地躺在地板，無聲指控貓的破壞。
得虧可可還分得出心去注意這些東西，腿又累又疼地，一坐到沙發便起不了身。
随後還要面對三只貓的連串詢問。
“怎麽會變成這種模樣？”托尼嚴肅地。
他看她的狼狽樣子便猜得到此行的艱難，何況托爾沒跟着回來，算是失敗了。
只不知道什麽人把她傷成這樣。
那磕碰出淤青的小臉以及手臂上的傷，真是前所未有的慘烈，托尼與史蒂夫越看，越是憤怒得貓尾都炸成大條的毛撣子。
可可笑得有點澀：“普林斯沒離開。他聰明得很，我這次去，很快就被他識破僞裝，給拿槍指住。後來逃跑的時候太慌張，從樓上掉下來摔斷了腿。”
“最遺憾就是，這回連托爾的面也沒見到。”她低下頭，“不知道他還安不安全。”
托尼的大尾巴在身後搖得快起飛，沒好氣地：“先操心你自己吧。”
他忽然想到什麽，扭頭進了廚房。
不一會兒濕着臉和手出來：“裝不了水。”
總裁先生倒杯水給小女巫的好意難以付諸實現，臉色不由更臭。
貓能做的事情，畢竟還是有限。
可可瞧着他糾結作一塊的長毛嘆口氣，卻不知如何感覺腿上和心裏都好受了些。
“你身上有藥味，可可。”史蒂夫揪到重點，“誰給你上的藥？”
“啊，是教授。”她道。
美短一愣怔：“誰是教授。”
“查爾斯·澤維爾。”可可轉臉向托尼，“你還記得嗎？那張資料上的。他原本想調查超級英雄失蹤的緣故，陰差陽錯救了我。”
她将事情經過簡單講述一遍，還把教授給的電話號碼拿出來讓大家看。
本以為他們會對這個能聽取意念、态度友善的教授感興趣，結果都悶聲悶氣，憋着半個字也不說。
“怎麽了？”可可問。
“對不起，可可。”史蒂夫耳朵耷拉着，湖綠的眼灌着的全是歉疚，“讓你去救托爾，結果害你受這樣重的傷。如果沒有你口中的教授……”
他沒再說下去。
小女巫沒想到他為的是這個，連忙擺手：“我自己想去，與你無關。”
“還是對不起。”史蒂夫的歉疚一點沒因為可可的話有所消除。
洛基從可可進門就只盯着她不說話，此刻也是坐在一旁無聲瞧着，若有所思的樣子。
當晚便很熱鬧。
可可準備睡覺，正躺在床上展開被子，門有響動。
是不是也應該養成鎖門的習慣，她還是有點個人**的。
只見史蒂夫默默進門，一路拖着從他房間拿的貓窩，默默放在她床尾處。
“今晚我在這裏睡。”他道。
說罷頭一扭，不去看可可驚訝的眼，轉身便出去了。
可可想叫住史蒂夫，忽聽得有門的那面牆下又窸窸窣窣，她坐起來一看，不知何時摸進來的大白團子，半截身露在外邊，又在翻騰她的衣櫥。
“……你就那麽喜歡那條毯子？”她道。這回倒是沒過去阻攔他。要是他實在想蓋，拿去就拿去吧。
托尼踮着兩條小貓腿，奮力在堆疊整齊的軟物中尋找嫩黃毛毯。
其實未必很難找，不過他向來在小事上沒什麽耐心，拿一條扔一條，弄得亂七八糟。
翻找片刻，布偶貓心滿意足地披着小毯子離開了被折騰半天的衣櫥。
收拾他是不會收拾的，末了想想亂糟糟擺着不好看，便随手将衣櫥門關上，眼不見為淨。
這時候史蒂夫拖着托尼的貓窩再次進房間，托尼便将毯子放進貓窩裏。
……可可終于反應過來，他也要在這裏睡。
至于洛基，是不肯在這種事情上落單的。沒有人幫，便自己拿貓窩。
但他一進來，很賴皮地把托尼在可可床頭的窩往後面推，強勢占據他喜歡的位置。
“你還想再打一架。”鋼鐵俠眯起眼，“皮癢癢。”
“我是不介意打。不過她需要休息，讓不讓給我你自己衡量。”洛基攤手，料定托尼不會在這種情況下擾可可清淨，身子放松得很。
托尼本來要沖過來打他，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身為一個反派如此嚣張。
半途被史蒂夫勸住：“不急于一時。”
洛基笑笑，綿綿地慵懶地卧進地盤裏。
這下子三只貓全齊了。
可可不知所措：“你們可以回房間睡。”
“你腿腳不方便，要是半夜下床摔倒，哭都沒人知道。”托尼說得好像腿骨折是多嚴重的事情。
沒那麽嚴重。白天是因為幻影移形，加上傷剛用魔法治療過。她不那麽奔波，多加修養，要恢複還是很快的。
這樣三只貓都在一個房間守着，未免顯得太過隆重。她也不太習慣。
“有什麽不習慣。”托尼不以為然，“以前不是睡過嗎。”
“那不一樣。”可可反駁，“特殊情況。而且也是你執意。”
說着下意識朝洛基望了一眼。
棕黑被毛的挪威森林貓悠閑揣着小手，仿佛她口中的“特殊情況”與自己沒有半毛錢關系。
“別想太多，睡吧。”史蒂夫爬上床，輕輕地把被子給她往上拉了拉，銀虎斑的貓手在柔軟的被面摁摁，掖好被角。
看可可還戴着眼鏡睜着眼，貓爪在被子上有節奏地拍打。
可可這下有點啼笑皆非：“不用哄睡覺，我又不是孩子。而且也不過受點傷，不必這樣緊張我。”
“休息。”史蒂夫堅持，“這幾天都不必再出去。”
他回到自己的貓窩，縮成一團：“晚安。”
托尼也骨碌翻進窩裏，拉扯小毯子蓋在身上。
攆是攆不走的了。
可可心知，只能用魔杖對着燈點一下，掐滅了玻璃罩子裏融融的光源。
借由窗簾擋不住的幽幽月光，看見三只貓各自閉眼，她竟又莫名心安，暗嘆一聲，摘了眼鏡，将自己交由這方朦胧與睡意來支配。
小人兒入睡得很快，手臂擺在臉頰旁，手指松松地握成拳，如熟睡的嬰兒一般。
史蒂夫聽着可可漸漸悠長平穩的呼吸，嘴巴輕輕嘆出一聲放松的慨嘆來，終于也入了睡神的掌控，身子攤開來。
良久。
有貓突然睜開眼，那圓圓的貓瞳在幽暗光線裏泛着淺淡的綠，小燈泡一樣，點燃起清醒。
他根本沒睡着。
昂着腦袋看上方可可的睡顏，卻只瞧見灰暗暗的被子，再在小毯子裏窩一窩，終于按捺不住拱出來，輕手輕腳地直立起身，帶了白手套的貓手扒着床沿，去瞧她的臉。
長而翹的睫羽在目下掃出一片陰翳，那小臉沉靜的，嫩嫩的唇即便在睡夢中也微微抿起，大概現實中的壓力此時還不肯讓大腦休息。
他豎起耳朵，聽另一頭的托尼與史蒂夫呼吸頻率未變，知道他們沒覺察自己的小動作，便退開幾步，輕盈躍上可可的小床。
這個床真窄。但要勉強擠一擠，也還是能裝下兩個人，洛基想。
靠得近了，将可可臉上的淤青看得更清楚。
他目光爍爍盯着那傷處許久，默默伸了貓手，用肉墊在她臉頰輕輕貼了一下。
“……這就是強出頭的代價。一群幹等救援不作為的超級英雄，真把拯救世界的希望放在你這個小妞身上麽。”
他“嗤”一聲，不知對可可還是對超級英雄：“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