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下水道的水好臭。
幸虧可可在掉入水前及時屏住呼吸, 要是大灌一口，能惡心得吐上三天三夜。
但話又說回來，如果底下沒有水, 這麽高的下水管道, 可可直接掉在地面，五髒六腑都得摔得七零八落。
小倉鼠艱難地拖拽着微型旅行箱在水裏游，末了用力将箱子往岸上一推, 披着濕噠噠的毛跟着爬上岸。
透過頭頂小長方形的下水道口，能看見直升機飛過。再然後是碾壓在路面的汽車輪子和沉重的機甲足底。
“給我搜！找不到你們全吃不了兜着走！”領頭貓的大叫透過擴音器傳出很遠。
可可努力拖着箱子跑到下水管道深處, 黑暗籠罩幾乎沒有光的地方, 确定從上面一眼望不見自己, 才急急忙忙恢複人形。頭發、衣服俱是濕透了的，貼在身上, 地底又陰森, 便很有些冷意。
她把箱子重新放大, 墊在屁股底下, 整個人縮着坐, 一面警惕留意着周圍的動靜，一面烘幹自己, 想想接下來要逃往什麽地方。
在下一條逃跑路線清晰浮現于腦海之前，可可只能寄希望于“最危險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這條通用道理, 向梅林祈禱他們不會突然起念要把下水管道也來個地毯式搜索。
布魯克林在紐約地圖上只占一小塊，放在美國地圖，更不過如同一只指甲蓋, 她卻從來沒像現在這樣覺得“布魯克林大到讓人暈頭轉向”。
這塊區域不能呆了。
絞盡腦汁也想不出該往哪個方向去，頭頂的吵鬧與地板的輕微顫動卻沒有聽過，越吵可可心越亂。
到最後，幹脆決定再下面躲到敵人走遠，再用幻影移形一舉沖出去。
畢竟像剛才，槍林彈雨之下即便用着幻影移形，被一顆子彈打中也得完蛋。
可可摸摸頭發，幹了大半。
豎起耳朵聽周圍實在沒什麽動靜，她才敢先用魔杖處理身上黏糊糊**的頭發和衣服。
現下烘幹，便馬上點起“熒光閃爍”。
點了才發現不對勁。
原本混沌的一片黑暗裏不知何時開始閃爍起詭異的熒光。
似乎不能叫熒光。
每處光源都産生于一動不動的兩個圓圓的點，泛着幽綠，強烈的窺伺感令人極其不舒服。
可可手一抖，險些把魔杖甩到地上，趕緊站起身。
她同變成貓的超級英雄相處的這些天說長不長，說短缺也不算短了，自然很快分辨出眼前的幽綠究竟是什麽。
是動物的眼睛。
貓眼。
她再強自鎮定，默默一數，竟有十來對。
悄無聲息便一大群地出現在身後，要不是點起熒光閃爍，恐怕被撕碎了也發現不了。
那隐蔽在黑暗中的貓群見可可面色異常，猜想她已經知曉他們的存在。
裏頭大概算得上領隊的某只貓進行了小女巫所不知道的特殊示意，于是幽綠貓眼開始如同林中驚飛的螢火蟲，往可可周身飛快移動，準備将她團團包圍。
随着位移，稍微靠近些她的貓在魔杖光芒的招搖下，隐隐顯露出身形。一眼掃去，不似上頭追殺她的那些喵星人般全副武裝。
只是群貓中最不畏懼暴.露真面目、離她最近的那只……
可可把魔杖杖尖對準它。
體型龐大的貓，大概有兩只曼基康短腿加起來那麽大，與貓中胖子不同，它身上每一處都顯示着經得起厮殺的力量。
身上好幾處醒目的殘缺已然證明了這點：沒有左耳，想是給活活咬掉；右眼下有一道深深的爪印，痊愈之後貓臉便變得有些可怖；尾巴斷了一大截，只剩短短的一指在身後。
它的目光如同在寒冰中浸了數年，給這樣的目光緊緊盯住，少不得要打個冷戰。
可可攥緊了魔杖。
四目相對，要是退縮，便在氣勢上先輸了。
大難在即，小女巫倒硬生生逼退了內心恐懼，腳下生根，護着旅行箱與這群貓死磕到底。
半晌，大貓咳嗽一聲。
這咳嗽仿佛開戰信號，從背後撲起來一只貓，貓爪鋒利，直抓向可可的後腦勺。
哪裏知道小女巫反應快得堪比腦後長了眼睛，飛速轉身，擡手就是一道綠光的“昏昏倒地”，把偷襲者擊飛到幾米之外。
腹背受敵，首只貓是為大貓的行動作掩護，可可對付了喽啰，要再接下這兇狠大貓的襲擊便有些吃力，腰身再轉已然遲鈍，手臂挨了一下撓，三道帶血的爪印立時出現在白皙的皮膚上。
小女巫吃疼，咬牙堅持着甩出魔咒“統統石化”，豈料也被大貓躲了過去。
她暗叫不好，腦子裏最後一根冷靜的弦也繃斷，飛撲到地，捉住裝着超級英雄的旅行箱，決意再度幻影移形離開這裏。
然而留給她的時間僅僅夠保護箱子，手裏的魔杖一開始便成為貓們劫掠的目标，只等她分神卧倒便一擁而上，貓爪死死按住她的胳膊，再來股大力一抽，魔杖到了為首的大貓手裏。
“還給我！”可可極力掙紮，仰起脖子叫道——可憐她還不敢叫得太大聲，否則驚動了上頭，又有一支龐大軍隊趕來，完整的屍身也別想保留。
巫師沒了魔杖哪裏還能叫巫師，不啻于将一個依賴盔甲的士兵在大敵當前時強行解除武裝。
可可拼命甩着抱她手臂的貓，向繳械後前肢擡起、憑後兩只腳直立站的大貓爬過去：“還給我！”
大貓冷冷地居高臨下地望着她，終于開口，極盡諷刺：“你是沒長眼睛還是沒長腦子？即便看不清現在的形勢，勞煩用腦子分析一下，到手的武器交還給敵人，以為我跟你一樣蠢麽？背叛者，膿包！”
“還給我！”
可可還不依不饒地堅持，一同堅持着的還有掩護身下的旅行箱——貓們的注意力全在魔杖上，暫且沒注意至關重要的東西。
“這究竟是什麽玩意兒。”大貓用長長的指甲摳着魔杖，想刮下一點木屑，“新型武器。”
刮着刮着電星四起，差點紮傷他的貓手。
“老大！”旁邊的手下瞧見這一幕，吓得直叫，“它通電的！”
大貓被電也死死握住魔杖不松手，看過了會兒便又平安無事，過去踹手下一腳：“大驚小怪！”
此時此刻，圍住可可的貓全在身前了，大大小小簇擁着他們的領頭人，看可可的目光如針紮一般。
實在奇怪。
若是同上頭追殺偷貓賊的喵星人軍隊一夥，既然可可已經落網，趕緊帶上去與同伴彙合才是，他們卻不。
這個老大還有時間和心情在這裏研究可可的魔杖。
“這是什麽！”大貓用魔杖對準可可，“快說！”
當即有另外的手下，仗着勢頭過來在可可肩膀一踢，威吓道：“叛徒，軟骨頭，還不快點說，當心撕了你的嘴！”
他踹的那腳并不疼。一只貓打人能有多疼。
但卻好似一下子打進可可心裏，給她點亮思維的靈光——一定有什麽細節不對勁。
她忽略了什麽？
打從方才，只要這群貓開口對自己說話，三句離不開的關鍵詞是“背叛者”。
誰是背叛者。
可可這麽想，也這麽問出來，盯着大貓要一個回答。
那大貓沒料到女俘虜如此厚顏無恥，向前幾步，尖尖的魔杖幾乎要戳進可可眼睛裏。
“喬治。”他吩咐踹了可可的貓，“把她的臉皮給我剝下來。我倒要看看，得長多少層的皮才能厚顏無恥到明知故問還不見愧色的程度。”
“要折磨我可以！”可可何止毫無愧色，還毫無懼色，重複道，“我從來沒有做過誰的背叛者，動手之前先給個理由。”
大貓發指令的手勢停在那裏。
或許是這小女巫的眼神過于堅定過于坦蕩蕩，真令他原先的認知出現了破裂，又或者俘虜已在爪下，浪費兩分鐘闡述既成事實也無關緊要，他終于開始重新打量可可。
須臾，反問道：
“你覺得為了保命，舉手投降，把家園讓出去還不算背叛？”
“你覺得為了享受所謂的優厚待遇，舍棄尊嚴，委身給畜生做奴還不算背叛？”
“你覺得在外星人的狗屁射線和先進武器威脅下就輕易折斷人類的脊梁骨，将千百年祖祖輩輩創造的一切視為随便可抛棄草芥與糞土，還不算背叛？”
三個問句，一句比一句淩厲，語氣也越來越狠。大貓內心潛藏着的恨意吐露得酣暢淋漓，全往可可面上去。
“看看你脖子後面的标記，難道不恥辱！”
這一聲大喝，漸漸召喚回大貓的理智，他又冷靜下來，看着可可蔑笑：“你當然不覺得恥辱，因為你是剝了骨頭的軟……”
“我不是。”可可道。
作者有話要說： 上一章裏可可用了幻影移形的呀~只是剛出門就被槍林彈雨迫降了而已_(:зゝ∠)_
看着評論哭笑不得hhhhhhhh親親你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