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

誰也想不到傑夫返途尋找兩兄弟, 帶回的并非全員集合，而是悲傷殘酷至極的消息，連言說也沒勇氣開口言說。

大貓在出發之地發現他們, 兩兄弟靠在一起, 離去得痛苦又驚恐。

兇手不在。

傑夫蹲下去抱住頭。良久，地上劃開幾道沾血的深深的爪印。

他以一己之肩硬生生扛着喬治與約翰的身體，淌過肮髒發臭的地下水, 攀上節節爬梯，回到兩兄弟差一步也能抵達的秘密基地, 腮幫子咬得很緊, 從頭到尾沒有說話。

看見傑夫, 再轉了視線看見被輕輕抱進、并肩排放在地的兩兄弟，所有人也好似瞬間被掠奪了聲音般, 臉色刷白。

死寂。

直勾勾盯着喬治與約翰面孔的愛國者聯盟成員們只剩眼珠子還會動, 張張嘴, 還沒說話, 貓手先顫抖起來。

還吃什麽飯。

手上不穩, 亦無心再端穩，“哐當哐當”碎了好幾個盤子, 打破彌漫在空氣裏可怕的安靜。

終于有人張開嘴大聲嚎哭，連滾帶爬過去：“喬治, 約翰！”

帶動餘下愛國者聯盟成員的悲恸，全湧動着包圍在兩兄弟周圍，想伸手去碰他們, 臨到跟前卻像觸電似的收回，重重捶在地上。

“誰幹的！”最先跑過來的那人素日與兩兄弟關系親近，跪伏在他們身畔，滿面是淚，帶着濃濃的哭腔連聲問傑夫，“老大，是誰幹的！”

“誰幹的……”周圍響起含淚的附和，求着傑夫給個交待。

但傑夫的表情從進門起便沒有變過——依舊目無焦點，臉沉着如同烏雲群聚的天，只是無任何一片天承載得起那其中極力壓抑的仇恨與痛苦。

手下們抱着他的腿哭哭哀求，他就是不說話。

一旁看着兩兄弟屍身、看愛國者聯盟哭泣的可可眼圈早已紅了，兩手緊緊攥着魔杖，把手指勒出深痕。她哽咽一聲，忍不住想沖過去，卻被臉色凝重的史蒂夫攔下。

“讓他們自己人先緩緩。”美國隊長說話從未如此刻緩慢。

再看左右手邊的超級英雄，誰也不能做到置身事外。

小教授別過頭去不忍再看，盡管悲恸之聲不絕于耳；托尼與韋德低頭望地板，托尼胸膛起伏片刻，終于擡臉盯了那些哭成一團的人們一眼，跑去工具堆，翻找他白天挑揀出的可用零件，動作飛快地胡亂拼湊，但彈簧跟廢棄芯片怎麽也拼不成形。

神域的托爾和洛基也是兩兄弟。托爾感觸頗深，以前眼睜睜看着洛基從彩虹橋掉下的心情雖與現在不甚相同，但失去兄弟的苦痛他是品嘗過的，因而用力磋磨着拳頭，指上用力，生生撤下一撮毛。

洛基換掉看什麽都懶懶的滿不在乎的表情，縮成一團。

他不至于同他們一塊悲痛，但沒打算說對死者不敬的話。

“史蒂夫……”可可眼角滑下淚來，慢慢彎身坐在地上，抱着膝蓋，“是喵星人。必定是喵星人派來的人殺掉了喬治和約翰，為着找到我們。我們害了兩條性命。”

她一哭，聽見了細細哭聲的洛基便轉身看她。正欲起來，卻見美短已經伸長貓手去擦她臉上的淚。

“可可。”史蒂夫對她道，“可可聽我說。眼淚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在攬起責任之前，我們先弄清楚什麽人殺害了喬治和約翰，看究竟是不是喵星人，好嗎？無論面對着的是誰，我們都不會放過殘忍對待無辜者的兇手。”

“就是那群侵略者。”

門邊一直沉默傑夫終于開口，聲音卻已經沙啞。

哭聲戛然而止。

方才太過失神，恐怕聽錯，全部人都盯着大貓，等他再次确認。

傑夫的目光掃過自己的一群手下，再掃過可可與超級英雄，道：“是他們。喬治倒下的地方，有一個用爪劃出的标記M。”

大寫字母M，在如今的局勢下，指向什麽人再清楚不過。喵星人用的武器是M射線，宣布領土占領的貓頭旗上也有M。

史蒂夫不再勸了。他将可可的一點殘淚擦掉，長長吐出一口氣：“既然這樣，新仇舊恨一起算，最終不讓他們跪地道歉，誓不罷休。”

“我想你們弄清楚一點。”傑夫小心繞過兩兄弟的屍身，從手下包圍圈中邁着沉重的步伐走出，直到超級英雄們跟前。

他的視線下移，對上眼紅紅的可可：“喵星人不把地球人的性命當性命，即便喬治與約翰今天沒有遇害，繼續跟喵星人作對遲早也會跟死神碰面。即便今天遇害的不是喬治兄弟，也有可能是我，是你，是現在站在這裏的任何一個人。跟侵略者戰鬥，首先要做好戰死的覺悟，橫豎只有兩種結果。所以不必把責任全攬在自己身上，沒碰上你們，未必就不會死。”

“但是。”傑夫在喉嚨沙啞的情況下一口氣說這麽多話，想是拉扯着聲帶有些疼痛，不由得停頓一下，很快便又接着道，“也別想往外摘責任。強大的敵人需要強大的士兵去對抗，我是喽啰，你們是英雄。我們這些普通人做不到的事情你們得扛起來。這是我的請求。”

他往後看一眼，淚眼朦胧的手下們接收到這樣的目光，一愣，随即全扶持着站起身，朝超級英雄們深深鞠躬：“是我們的請求。”

“我不求別的！”第一個跑去為兩兄弟痛哭的人舉起手，大聲道，“只求到時候開戰，掩護我一下，讓我能接近殺了喬治和約翰的惡魔親手捅一刀！”

他說着又忍不住眼淚，低頭使勁用貓手上的毛擦拭，擦得濕漉漉。

超級英雄們互相看看，交換了一個眼神。

除開教授、洛基和把自己埋進機械裏的托尼，都過去将鞠躬的愛國者聯盟成員們一一扶起。

查爾斯是因為腿腳不便，無法及時上前。

待各種顏色、各種體型的貓們擡頭，悲傷的期待的目光全落在英雄們身上，查爾斯提高了音量道：“我們沒忘記自己該做什麽事。喵星人勢必要被驅逐出地球。但。”

他回應大家的祈求，聲音又變成慣常的溫柔：“沒哪一個人是喽啰。單只拳頭打不破壁壘，為正義付出努力就都是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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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喬治與約翰兩兄弟舉行的葬禮倉促又簡單。

沒吃完的晚飯吃不下了——那兩只裝滿肉的盤子再等不到他們的主人，在結束下水道跋涉之後抹抹汗，心滿意足地大口大口享用美味晚餐。

誰也沒心思再吃。傑夫縱使饑腸辘辘，也在同伴的死亡面前全然忘記身體的需求，背起用布袋裹好的喬治。

丹執意要背約翰。他是有點瘦，不至于背不起。

“讓我送他最後一程。”他道。

趁着時間推移夜色正濃，無燈的街道上，黑暗能隐藏行進的隊伍，傑夫帶領大家在基地附近找了個少人去的草地，挖坑埋葬兩位青年。

兄弟跟兄弟一起走，即便到了天堂，也不寂寞吧。

葬禮上無人再哭泣。眼淚都在基地裏給了他們，如今要道別，至少別把那聲“再見”淹沒在哭聲裏。

“等喵星人趕走了，我們回來幫你們搬個大點的家。”丹說，“這段時間，你們要是在這裏住習慣了，就長出幾株随便什麽花，我們知道什麽意思。”

貓身子入坑，可可掬起一抔帶草根的土，同其他人一起将他們淹沒在再無危險再無殺害的地底。

“沒有牧師念悼詞。”不知是誰小小聲說了句。

“我們都不會念悼詞。”傑夫拍拍草地，“這樣的流程也沒能給你們。請求讓我以後補上，請最出名的牧師。”

可可忽然道：“我能為他們做件事嗎？”

大家就都看她。剛才提問的人明顯終于有點高興：“你會念悼詞嗎？”

恐怕要叫他失望了。

小女巫搖搖頭：“我不會。但是想給喬治與約翰點一點光。”

守在墳旁的人私語起來，直到傑夫點頭同意：“多謝你。”

可可抽出魔杖，杖尖點起瑩白的若星辰皎潔的亮光，起初只是一小粒，漸漸放大了，照亮腳下濕潤的泥土，便若握着小盞明燈。

“當年第二次巫師大戰，霍格沃茲前校長鄧布利多犧牲，師生們悲恸中點起的光明把籠罩在學校上空的陰影驅散殆盡。”她輕聲道。

私語漸漸減弱，當可可一句說完，周圍便完全安靜下來，無一人打斷。

傑夫站在墳前，聞言對可可投去深深的凝望。

“後來每次上課講到這段歷史，教授都要對我們說。”

可可緩緩高舉魔杖，

“越是至暗之時，心中的光亮越不能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