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普林斯站在喵喵大廈最頂層的停機坪, 腳下陸續聚集了一大群從大廈各處跑來的喵星人。有幾個變作人身不習慣, 跑得踉踉跄跄。
普林斯默不作聲瞧着他們。
怎麽說都是貓，要習慣以人的形态生活, 那就失了本性了。
但并非所有喵星人都有能力變成人。
喵星有種拟種族的藥, 配進特定種族基因服用之後能夠維持一段時間變身能力，主要供被派往其他星球的間諜使用。
畢竟不是每個星球都有貓。也不是每個星球的人都喜歡貓。
喵星小王子來到地球，利用M射線順利同化不願屈從的地球居民，順帶着收了一波貓奴，出于難得的玩心, 用藥變成人到看中的貓奴間體驗人類生活。
可可在曼哈頓上城遇見普林斯時，他才剛剛變成人沒多久。
普林斯對人類談不上好感，更談不上厭惡，占人家園的歉疚或許曾經生出, 為保有喵星子民的未來居所，硬生生将這種于事無益的情感抹去。
宴會上的貓奴們沒見過普林斯, 稍微有點能耐, 得到消息說他是小王子的貓奴, 萬萬想不到把自己身體打上奴隸烙印的小王子就站在身邊。
戴維斯太太或者別人的目光都往他身上放, 他卻只覺得無聊。
住在喵星的子民都知道, 喵星小王子從小與一般的貓不同，不沉迷小魚幹, 也不對貓薄荷上瘾。
他沉迷研究各種東西，少年時期就甚至研究過防貓薄荷面具、驅散貓薄荷味道的清新劑和抗貓薄荷藥。
“所有會讓貓上瘾的東西都不是什麽好東西。”小王子如是說。
因此與其在宴會上耗費時間，不如早早回去研究地球上發現的特異人種。地球人管他們叫變種人, 喵星人也就跟着這麽叫。
萬萬想不到會有讓普林斯萬萬想不到的人出現。
她悄無聲息出現在門邊，大約冒了雪，頭發與眼睫俱是微微沾濕了的。
迷茫的漂亮的灰瞳，好似在情緒之前隔着淺淡的薄霧，一望進去就出不來。
可可·瓊斯。
一只貓會喜歡上跨物種的人嗎？
普林斯不知道。
如果當時有心跳監測儀，大概能記錄下他微妙的感覺。所以他不由自主上前去，他還主動跟她說話。
可惜小女巫對陌生人不感興趣，她的任務是救出托尼，對周圍一切警惕得很，即便普林斯幫她解了戴維斯太太的圍，她也不想跟他多說一句話。
那個時候普林斯還不知道可可的救援行動會給以後的自己添多少堵。辦一場宴會的時間，布偶貓托尼就跟神秘來客一同失蹤，想也知道偷貓的人是誰。
他在布魯克林找到可可，想勸她把托尼還回去。
大臣們要是知道聰明神武小王子對可可說出那番“還回去就不追究”的話，非要把眼球都瞪大出眼眶。
所以說嚴格追究起來，把喵星人推到今天這種即将和超級英雄互毆地步的，不是別人，就是他們的統治者。
當然這一切普林斯都不記得。
“一忘皆空”消除的記憶沒辦法找回，又或許巫師界有個別非常厲害的巫師能夠找回，但在這種境況下，可可不說，怕是誰也不知道普林斯失去過一段對他自己而言非常寶貴的記憶。
那之後他總覺得自己想找什麽人，卻無論如何想不起來要找誰。
大臣下屬們不知道小王子的煩惱，只瞧見他似乎對維持人身的興致很高，一來二去，有的就跟着小王子用了拟種族的藥。
這廂喵星人們經普林斯示意通過放下的傳送板進入母艦內部，普林斯留在原地望望四周。
附近房子裏有人偷偷拉開窗簾觀望外面情形，不留神瞧見喵喵大廈頂端的小黑影，還未看清是誰，便害怕得趕緊縮回腦袋。
“小王子！”
大臣在母艦上呼喚普林斯：“快上來！”
普林斯于是緩緩走到傳送板前。
他一只腳将将踏上去，聽得身後異動，被關押的和前來救援的超級英雄們這時竟全都趕到頂樓停機坪上來了。
可可自然也在其中。
超級英雄集結的陣容總是分外壯大，很有幹大事的場面感。
他們并不總是這麽并肩作戰，因而今天就特別值得紀念，許多年之後，在各國的歷史書上或可翻找到參與喵星大戰的超級英雄的名錄。
美國隊長史蒂夫·羅傑斯。
萬磁王艾瑞克·蘭謝爾。
死侍韋德·威爾遜。
黑寡婦娜塔莎·羅曼諾夫。
鷹眼克林頓·巴頓。
可可·瓊斯。
一幹包括鐳射眼斯科特·薩默斯、暴風女奧蘿洛·門羅、“野獸”亨利·菲利普·麥考伊等在內的“X戰警”。
綠巨人布魯斯·班納因為先前在監管室暴走受了喵星人好幾針強力鎮靜劑，變回人身時正當藥效發作，所以最具破壞力的反而沒有到場，給韋德貼心地蓋了一塊布在腰間，倒在地板呼呼大睡。
還要算上尚未出現的小教授查爾斯·澤維爾、雷神托爾以及鋼鐵俠托尼·斯塔克。
這麽一群人，端掉美國白宮也是輕而易舉。
普林斯亦不吝贊美：“你們這樣子看上去确實比變成貓時有魅力幾分。不過還是當貓好一些。”
艾瑞克沉着臉招手，要操縱周圍随便什麽大件的金屬砸扁普林斯，被史蒂夫及時攔下。
喵星人哪能束手旁觀，下邊站着的是他們的統治者，統治者要是有個三長兩短，這場戰争不打就先潰敗了一大半的軍心，拿什麽膽子和臉面回去面對國王王後和喵星子民。因而超級英雄們的身影剛剛出現在停機坪上，大臣們在貓頭母艦裏便用激光炮對準了他們。
激光的威力是都知道的。
托尼裝甲裏只能用一次的便利激光幾乎削了一整層大樓，遑論超級英雄們的血肉之軀，更遑論激光不管用，加幾發大炮炸平喵喵大廈，也沒什麽操作的難度。
史蒂夫阻攔住艾瑞克，瞧着面不改色的普林斯，疑窦頓生：“喵星人再怎麽看重貓奴，也不應該讓人類上他們的母艦。”
他提高音量：“你究竟是誰？”
可可在旁邊聽史蒂夫問，突然間一下子把之前覺得異樣的地方全串聯起來。
定下超級英雄回收計劃的會議，普林斯也在。但除開他還有其他貓奴，所以算不得多蹊跷。
那為什麽喵星人對一個貓奴說話都要點頭哈腰作恭敬之态？普林斯即便作為小王子的貓奴，到底還是人類，在把人類當奴隸的外星人中他究竟有什麽過人之處值得這樣尊敬？
大小事也全找他過問……系統出問題，慌慌張張第一個對普林斯彙報，小王子反而沒什麽存在感。
普林斯一沉聲令他們冷靜就都不敢說話。
可可清楚記得她被關在鼠籠裏時看見的一個細節：普林斯拖拽了一個喵星人的貓尾巴，那喵星人非但不生氣，還誠惶誠恐。
她哪裏知道，其實從頭到尾，最有存在感的就是那位“沒露過臉”的神秘小王子。
但小女巫畢竟不傻，這麽幾件事情串起來想，漸漸有了個大膽的想法。
她倒是不必再費時間去求證，因為不遠處的普林斯已經開口：“你覺得呢？”
玳瑁眼瞳的眸光往超級英雄面上掃了一圈，駐留在可可暗含驚詫的小臉，微微一笑，轉身登上傳送板。
那穿西裝的金發男子轉眼便在超級英雄面前變回本來面目。
“淦！”韋德瞧着大罵，“心機男！”
蹲坐在傳送板、一身絨絨短毛看着手感便很好的貓……
如此再猜不出普林斯是什麽身份，智商也就基本告別大戰了。
那圓滾滾披着一身橘皮、四只毛手戴了雪白手套的貓，赫然是搞出這許多事情來的喵星小王子。
可可猜想應驗，依舊驚訝地微張了小嘴。
既然他就是小王子，那何必？……
那何必對她說那些話。
關于喵星的往事。
早有大臣在入口等着，普林斯一上去，便恭恭敬敬地彎腰呈上鋪了紅絨布、放着王冠的托盤。
普林斯直立起身，雙手端起王冠戴在頭上。
周圍的貓歡呼起來。
橘貓王子回頭再看神情不一的超級英雄們一眼，萌萌貓臉與人身的普林斯氣質毫無相似之處。倘若是只普普通通的地球貓，放在哪裏，也會有人喜愛地湊上來揉腦袋揉肚皮。
可惜他身份太尊貴，觸碰有生命危險。
普林斯擺擺手，示意大臣關閉母艦入口：“開戰吧。”
貓頭母艦緩緩升空，飛速向喵喵大廈投射出特制導彈。
“不好。”史蒂夫轉身将可可一抱，“跳！”
超級英雄反應迅捷，紛紛飛起或跑幾步翻身躍下大廈，不過轉眼，高聳的大廈便被炸掉了一半。
“班納！”韋德大叫，“把他帶出來！”
萬磁王飛往大廈內部。
而飛落時以盾插牆勉強停住的史蒂夫抱着可可停在半空中，也被及時趕回來的鋼鐵俠支援。
沒經歷過戰争的人才會渴望戰争。
而真正經歷過戰争的人，見過那種生死一瞬的殘酷，才知道生命究竟有多脆弱，知道發動戰争的人在造多麽深重的罪孽。
紐約。
貓頭母艦的激光切割了大片建築，房屋斷裂墜落，開始出現傷亡。
托尼騰空而起，旋出幾十枚小型迷你炮，打在母艦外表，卻連一個洞都沒打出來。
烏雲蔽天，電閃雷鳴。
萬磁王、鐳射眼與暴風女支援托尼，史蒂夫攀上尚未遇難的高樓，飛出盾牌，竟将母艦打得凹下去一片。
托尼與他對視一眼：“繼續！”
流星似的炮火落下來，不一定能砸中超級英雄，卻實打實地摧毀着地面上住着人的房屋。
尖叫聲此起彼伏，女人抱着孩子、男人護着老少往屋外奔逃，一出門又是一顆隕落的流火，正砸在身上，瞬間沒了性命。
親眼瞧着父親在跟前沒了呼吸，小孩子早吓得沒神，眼淚汪滿眼眶，一大滴一大滴往下淌，卻不知道趕緊逃命，再來一顆炮彈，他便得随着父親一起上天堂。
怕什麽來什麽。
貓頭母艦又一波密集的炮彈襲往地面，炸起一堆肉身與磚石，血土橫飛，人們絕望的尖叫與哭嚎直上天際，連震耳欲聾的轟炸聲也難以掩蓋。
“快躲開！”一個男人險險躲過炮火，慌不擇路地尋找躲避之處，一擡眼看見呆坐在父親屍體前無聲哭泣的小孩子，而那孩童頭頂橫斜斷裂的牆體搖搖欲墜，肝膽俱裂，大喊，“快走！”
都在奔逃，誰知道他叫哪個？又有誰顧得上。
眼見牆體終于徹底斷裂，直直墜往一丁點大孩童，要将他壓扁得血肉模糊，男人心頭的血一頂，終于奮不顧身沖過去——
轟。
卻是晚了。
墜落的牆體砸爛了那死去父親的屍首。
男人張大着眼和嘴，還難以置信孩童在自己眼前死去，忽然有個身影瞬移般落回地面，手裏緊緊抱着的卻正是那孩子。
沒死。
可可抖着手把孩子放回地上，他仰起小臉看她，原本呆滞的眼中突然滿溢稚氣的悲傷和絕望，哇哇大哭起來。
“把他交給我！”男人認出可可是同喵星人作戰的超級英雄之一，趕上去攬過孩子。
若非她往貓頭母艦發射魔咒時往後望了一眼，這孩童的血便要同地上不知哪些無辜犧牲者的血流在一起。
喵星人這樣猛烈的轟炸，她沒死，卻已經有很多無力抵擋炮火的普通人在死去了。
可可手又是一抖，咬緊嘴唇，幾乎要咬出血來。
她毅然決然再擡手，魔杖指天，卻不是要攻擊。
“超強盔甲護身。”
“統統護衛。”
“超強盔甲護身。”
“統統護衛。”
每念一次，杖尖就放射出與攻擊魔咒迥然不同的柔和的白光。白光或彙集到半空，或籠罩住手無寸鐵的平民。彙集到半空的逐漸逐漸合成一道圓形防護罩，而被白光籠住的人，碎石瓦礫飛過來，至少沒有被它們打傷。
“可可！”史蒂夫不見可可在附近，往下望，心跳都停了一拍。
她用魔咒的白光保護別人，周圍卻沒有布下任何咒語為她抵擋喵星人的炮火傷害。
一顆炮彈斜飛過去，險險落在可可腳邊。
“可可！”史蒂夫又叫。
小女巫卻像沒聽見似的，賣力揮動手臂，擴大防護罩的保護範圍。
史蒂夫耐不住要下去幫她，卻被托尼一攔：“讓她去。”
“斯塔克，她沒有任何保護！”
“我說讓她去！”托尼加重了語氣，他說着話，還一邊不斷往母艦處發射掌心炮，“不打敗這些家夥，你保護得了她，還能再保護其他無辜平民嗎？！”
史蒂夫面目一凜。終于咬牙不再看可可，回身繼續投入戰鬥。
可可在地面，看着防護罩面積越來越大，同時越來越薄，心知僅憑自己一個人的力量實在有限，支撐不了多久。
但撐不了也要硬撐！
在又一個倉皇逃竄的女人因為躲在防護罩下，未被不長眼的流彈擊中時，她更堅定這種想法。
手臂抖得不行，魔杖一次次揮出，伴随着喊了不知道幾聲的：
“超強盔甲護身！”
“統統護衛！”
周圍的人們看見小女巫像看見死神到來之前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紛紛往她身邊彙集。
如此至少集中了保護目标。
可可這麽想着，手撐不住施咒的強度抖了一下，薄得開始趨向透明顏色的防護罩登時被炮彈打穿大孔。
好不容易安定一點的人群又開始騷動。
“求你救救我們。”一位母親苦苦擠上來哀求，“如果實在太難，那救救我的孩子。”她手裏緊緊拉着一個小女孩。與方才可可救下的孩童一般大小，小臉黑乎乎，竭力将自己縮在母親的身體保護之下。
可可不敢回應這位母親的哀求。
她不保證自己能做到，也根本不忍心告訴身邊存着莫大希望的人民，她也許只是在做無謂的抵抗。
“求求你，求求你……”
母親哭了，許多人跟着痛哭。
可可的眼眶早已通紅，眼淚流下來不能擦，因為她一分神，可能防護罩又會破裂。
“統統護衛，統統護衛……”
任她內心向梅林祈禱了千萬次，防護罩還是越來越薄，面積不可能再擴大，未被覆蓋的地方屍首還在不斷增加。
“對不起！”看見又一個來不及跑進防護罩而死于炮彈的人，可可終于撐不住，帶着哭腔道，“對不起！”
身體也算一道防線，她現在寧願用自己的血肉之軀擋在他們面前。
意志的坍塌直接導致咒語效力的減弱，本來十分脆弱的防護罩，因着女巫顫抖的手與言語，開始出現絲絲裂痕，炮彈墜下，幾乎碎得不成樣子。
可可大驚，趕忙忍住淚盡力填補，但填補的速度遠遠跟不上貓頭母艦攻擊的速度，防護罩此時如同虛設，再沒有絲毫的保護力。
緊接着連單獨施加在人們身上的防護咒，好似也不再起作用。
可可慌張得沒了主意，看見小孩子面臨炮火，她真的撲過去以身阻擋。
等待疼痛穿身的瞬間她閉上眼。
抱着孩子落了地，身上竟沒有一個傷口。
“統統石化！”
有人大聲道。
不，不止一人，在大聲念咒語。
帶淚的小女巫睜大了眼。
穿過炮火浩浩蕩蕩趕來的正是穿長袍、戴尖帽的巫師陣營。
流火飛來，碰撞上綠光，頃刻間碎為塵埃。
魔杖指天！
一支魔杖指向天際，十支魔杖指向天際，上百支魔杖指向天際。
他們口中誦出的與可可含淚誦出的咒語一般無二：
“超強盔甲護身。”
“統統護衛。”
“超強盔甲護身！”
“統統護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