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學霸之死
第六十六章學霸之死（16）
“看書, 別看我。”聞嬌撐着下巴出聲。
慕翰怔了下，聽話地挪開了視線，轉而落到了手裏的那本《國家地理》上，還真就認認真真看了起來。
聞禹銘則相當的不合作了, 他依舊緊緊盯着聞嬌，好像一轉頭, 聞嬌就會消失不見似的。
聞禹銘仔細地用目光描繪着她的眉眼。他沒發覺到自己這個哥哥稱職得有點過了分, 也沒發覺到自己的目光專注得過了分。如果換成其他人, 早就頂不住聞禹銘這樣打量, 滿臉通紅了。聞嬌不一樣, 聞嬌不僅沒有臉紅, 還擡眸迎了過去。
聞禹銘反倒像突然間觸了電似的，他避開了她的目光, 呼吸都跟着重了重。
她和之前并沒有什麽變化, 目光依舊澄淨。她的眼底連一絲慌亂都捕捉不到。明明還是那個又傻又執拗的妹妹，但好像又有什麽變得不一樣了。讓人無法再單純将她當做一個需要捧在掌心小心呵護的傻妹妹來看了。
“怎麽了？”聞嬌慢吞吞地眨了下眼，她頓了下, 還跟着又輕輕叫了一聲：“哥哥。”
聞禹銘放置在胸腔中的一顆心砰砰亂跳了起來。
慕翰攥着書的手指緊了緊, 在紙張上掐出了一道淺淺的痕跡。他皺了下眉，認認真真将那道褶痕撫平。
他從來沒聽過聞嬌這麽喊聞禹銘。
原來她叫“哥哥”的時候是這樣的。
慕翰心底泛起了不平靜的波浪, 一個浪頭打起來，全是檸檬味兒。
酸。
聞禹銘飛快地平靜了下來：“你在監視廳見到戈星宇了？”
聽見聞禹銘的問話，慕翰都跟着擡頭朝聞嬌看了看。不過因為還記着聞嬌那句“看書，別看我”, 所以他很快就又低下了頭。
“見到了。”聞嬌疑惑出聲：“哥哥怎麽知道？”
聞禹銘被一聲接一聲的“哥哥”叫得兩眼都微微眯了起來，他放低了聲音，竭力壓住語氣裏對監視廳的譏諷與不滿，道：“想要抓聞家的人，哪兒那麽容易？底下人多半會怕擔責任，最後幹脆報到戈星宇那裏去。”
聞禹銘頓了下，一擰眉，聲音驟然危險起來：“戈星宇那混蛋，沒對你做什麽吧？”
聞嬌小聲說，應該是我對他做了什麽才對。
聞嬌搖了搖頭：“他看了我一眼，說我不像是聞家的人，然後就讓人帶我去走程序了。”
聞禹銘滿面怒色：“狗屁！”“誰說你不像是聞家的人？你就是聞家的人！一輩子都是！既然你從監視廳回來了，這輩子都跟聞家綁一塊兒了，誰他媽都別想再把你從聞家帶走！”
慕翰皺了下眉，不小心又把書頁弄出了一道褶皺，他一邊去撫平，一邊擡起了眼眸，冷淡地朝聞禹銘看了過去。
他也很不喜歡戈星宇這個人。
但是……什麽叫一輩子都是聞家的人？慕翰恍恍惚惚地想，然後深深地朝聞禹銘看了一眼。
“然後呢？”聞禹銘又問：“他讓你走什麽程序？有人欺負你了嗎？”
聞嬌搖搖頭，滿面純良，雙眼圓又圓。
就在這時候，窗戶底下突然傳來了一聲慘叫。這聲慘叫很快引發了連鎖反應，吵嚷的聲音一波接一波，将整個校園都塞滿了。
聞禹銘越發肯定，監視廳一定出事了，他的眉頭漸漸皺緊。
慕翰倒是依舊冷靜，甚至可以說是冷漠。他還記着聞嬌的話，又低頭繼續看起了那本《國家地理》。
聞禹銘擡手扣住了聞嬌的手腕：“……一會兒如果有什麽意外，躲我後面。”
慕翰抿了下唇：“擋不住的。”
聞禹銘看他不順眼很久了，聽他開口，冷冷的一眼就橫了過去：“那依慕少的高見呢？”
“兩個人就擋得住了。”慕翰慢吞吞地說。
聞禹銘：“……”繞了這麽大一圈兒原來他也想當人形盾牌。
果然心機吊！
聞嬌也從書架上取了本書下來，不管是聞禹銘和慕翰之間的暗潮湧動，還是圖書館外的嘶叫聲，她都沒有放在心上。
當支線劇情從2.0，異變成為3.0之後，游戲就像是被植入了某種病毒，它的運行程序被幹擾，于是再沒有新的任務下達。
不過游戲面板上倒是有了一點細小的變化。
【游戲現存活人數：14】
聞嬌眨了下眼。
【游戲現存活人數：13】
再眨眼。
【游戲現存活人數：12】
【……11】
【……10】
進入這個世界的玩家，因為聞嬌突然橫插一手，扭轉了整個世界規則，現在正以一種可怕的速度往下消耗着。
聞嬌不用去看，也大概知道外面的人厮殺成什麽樣子了。
人的适應力比妖精還要強悍。
當規則告訴他們，你們中間只有有價值的人才能存活，才能登上更高的位置，從此擁有主宰財富甚至是他人生命的權利時，他們就拼了命地往上爬，同時将沒有價值的人拼命往下踩，牢牢維護起這樣的規則。
而現在，規則告訴他們，只有當從拼殺中活下來，拿到廣播裏提到的三樣東西，才能繼續往下走。他們在震驚、惱怒、不甘不願之後，還是會拿起武器，毫不猶豫地向身邊的同學下手。
聞嬌繼續掃過游戲面板。
【任務1：讓聞禹銘愛上你】
【完成度：8/8】
【任務2：讓慕翰愛上你】
【完成度：8/12】
【任務3：讓戈星宇愛上你】
【完成度：？】
戈星宇這人真是個麻煩，麻煩到連完成度都不顯示了。
現在世界規則徹底改變，她不可能再有機會和戈星宇慢慢培養感情了。當然，依聞嬌來看，戈星宇也并不是溫水煮青蛙就能煮熟的那一類人。他需要更強烈的刺激，才能撼動他的內心。如果撼動不了……
唔，那就只好殺死NPC啦。不然挂個問號在那裏，太難受了。
“嘭”，圖書館的門突然被撞開。
外面的人大概也沒想到裏面還有人在氣定神閑地看書，于是怔了一下，然後才倉皇無措地擡手勾了勾耳邊散亂的發絲，怯聲道：“我腳崴了，跑不動了，能在這裏留一會兒嗎？”
聞嬌轉頭打量了一下來人。
來的是個女孩兒，丸子頭，校服外套紮在腰間，上半身穿着白T，白T上印着某個動漫人物的頭像。
慕翰還在看那本《國家地理》，頭也不擡。
聞禹銘掃了一眼女孩兒：“不能。”
女孩兒：“……”
“學長，學姐，我叫方曉玉，高、高二的……我就在這裏留一會兒，保證不會打擾到你們。”她說着，慢慢挪動腳步朝這邊接近，一瘸一拐的，看着有些可憐。
光是她從門邊挪動到桌邊的動作，就讓她有點喘不上氣了。
她拽過一把椅子，挨着慕翰坐下，不等聞嬌幾人反應，她從兜裏掏出一個小瓶，噴了兩下：“……抱歉，我有點哮喘。”
聞嬌撐着下巴，歪了歪身子，目光越過身形挺拔的聞禹銘，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聞禹銘眉頭皺得更緊了，絲毫沒有憐香惜玉的意思。
方曉玉的可憐樣，落在聞禹銘的眼底，只代表了她不識趣的自作自受。聰明一點，她就應該在遭遇拒絕的時候，掉頭離開。圖書館很大，并不是非要留在這一層，這個區域。
一時間，圖書館裏寂靜極了，竟然沒有一個人搭她的腔。
方曉玉渾然未覺，她小心翼翼地出聲問慕翰：“你是高三的慕翰學長嗎？”
慕翰這才擡了下頭：“嗯。”
方曉玉頓時松了口氣，滿面笑容：“那太好了！只要有您在，事情就一定能解決……”
慕翰打斷了她：“不能。”
方曉玉一怔：“什麽？”
“從客觀邏輯上來說，現狀能否解決，和我沒有直接關系。”
“……”
尴尬的氣氛在圖書館內蔓延。
這他媽的讓人怎麽接話？
方曉玉低頭拿着小瓶子又噴了噴，等擡起頭的時候，兩頰都浮現了一點紅雲，更襯得她的皮膚欺霜賽雪了。
她用更小的聲音說了一句：“抱、抱歉。我不太懂這些……我只是很相信您……”
聞嬌悠閑地打開游戲面板又看了一眼。
數字已經從10跳成7了。
聞禹銘突然出聲：“你有哮喘？”
方曉玉擡起頭，小心地迎上他的目光，點點頭：“……是。”
“那你怎麽獨自一人，從那麽多人中間脫離，來到這裏的？”
圖書館裏又靜寂了兩秒鐘。
“我碰巧，走運……我是住校生，我今天身體不适沒去上課。等我從宿舍樓走出來的時候，一路上都沒碰見什麽人，迷迷糊糊就走到了這兒了。”
聞禹銘彎了彎嘴角，眉眼銳利，黝黑的雙眸更是毫不掩飾地透出了點點戾氣。
方曉玉避開了他的目光，又低下了頭，一副逆來順受存在感極低的模樣。
誰都沒有再出聲。
聞嬌輕笑了一聲，卻沒說什麽。
進入這個世界的玩家，都是比較會玩的啊。
聞嬌一開始就拿到了聞禹銘妹妹的身份，于是她一下子就被其餘玩家注意上了。這些人弄清楚這個世界的規則之後，就耐心地看着聞嬌去攻略，就等着聞嬌被送入監視廳。
可不嘛？
聞嬌一被集體針對之後。
先是從來沒什麽光彩外露的林潇，突然考得了班級第四名，不動聲色進入了大家的視線中。哪怕規則改變，她也萬分鎮定，又開始不動聲色地在一邊出謀劃策，試圖接近聞禹銘和慕翰。
緊跟着方曉玉也跳了出來。
如果不是這次規則改變，方曉玉大概還要潛伏更久。
她們都明白，越是先接近聞禹銘和慕翰，就越是會被他們的擁護者，這些牢牢守護規則的世界土著，送入監視廳，送去回收廠。
她們就等着她死呢。
但要說她們聰明吧，又有點蠢。
她壓根就沒畏懼過監視廳。
她們恐怕也不知道，要去監視廳以後，才會觸發戈星宇的相關任務。
選擇暫時不接觸聞禹銘和慕翰，她們一樣能從別人的口中得到關于這個世界的信息。
但不攻略下他們，她們就無法進入監視廳，無法見到戈星宇，無法破解關于這個世界的更多的信息，也無法接到攻略戈星宇的任務。
她們更沒想過，不是茍到最後就能成功攻略聞禹銘和慕翰的。她攻略了他們，還會給後來的人留機會嗎？聞禹銘和慕翰也不是随時可以被清除感情和記憶的機器人，每當新的人來攻略的時候，就又以空白的狀态去接納。
現在慕翰和聞禹銘對方曉玉的無視，成了最好的佐證。
所以，當她邁出第一步，成為衆矢之的的時候，她們就已經輸得差不多了。
聞嬌擡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挂鐘，站起身：“我們該去操場了。”
慕翰飛快地放下了手裏的書，動作快得都殘影了。好像他一直在等聞嬌這句話似的。
聞禹銘也推開椅子站起了身，他的身影挺拔高大，因為常年打籃球，肌肉比同齡人要更發達。站在聞嬌面前的時候，差不多将她擋了個嚴嚴實實。
但聞嬌從聞禹銘的背後繞了出去。
她一邊邁動步子往前走，一邊脫下了肥大的校服外套，露出了纖細勁瘦的腰。
将校服外套甩到一邊，聞嬌擡起手，用橡皮筋将長發紮成了高馬尾。
修長的脖頸跟着露了出來。
她的背影還是一如既往的嬌小，但卻絲毫不會顯得弱不禁風。
聞禹銘快步跟了上去，言語間還帶着點哥哥的威嚴：“走慢點。”
慕翰也跟了上去。
……這下他能看她了吧？
慕翰的目光釘在了聞嬌的身上。
方曉玉就這麽被遺忘了。
就連聞嬌都沒有多看一眼……
聞嬌難道就不怕自己和她搶攻略對象嗎？聞嬌就這麽不将自己放在眼裏？
方曉玉咬了咬牙，也趕緊跟了上去。
她不能被甩開。
局勢已經發生了變化，她不能再有絲毫的隐藏，再藏下去，就得藏死了！她必須得跟着聞禹銘和慕翰！這兩個人，前者是《高冷校霸愛上我》的主角，後者是這個世界地位相當高的存在。她只有跟着他們，才有活命的機會！
走出圖書館，他們就看見了歪倒在地的垃圾桶，被踐踏得亂七八糟的草坪，還有地上殘留的點點血跡。
但除此外，倒是沒見到別的，比如斷臂殘肢，甚至是屍體一類的東西。
校園裏的人好像都少了很多，耳邊嘈雜的聲音竟然漸漸遠去了。
方曉玉喉中發出顫巍巍的“啊”聲。
但她把嗓子都“啊”啞了，也沒見前面的人回個頭。
方曉玉：“……”
這個年紀的男孩子，不是應該很吃這一套嗎？
但事實上，這個年紀的聞禹銘和慕翰，都對女孩子沒有任何的興趣。
聞嬌和聞禹銘建立起聯系，那是她完美利用了妹妹的身份。和慕翰建立起聯系，是因為她是學渣。誰叫慕翰恰好是個對學習癡迷的人呢？
方曉玉為了保住自己沙啞的嗓子，她不再“啊”了，轉而小聲說：“……好安靜啊。”
是啊，太安靜了。
“他們都消失了。”聞嬌出聲。
“消失？”方曉玉眨着懵懂的雙眼，立刻接了聞嬌的話。
“被判定死亡的人，就會消失，大概是比回收廠更徹底的回收吧。”聞嬌淡淡道。
方曉玉渾身一顫，朝聞禹銘那邊靠了靠：“……好可怕。”
一個平靜得出奇，一個驚慌失措，嬌弱可憐。
聞嬌都懶得回頭去看方曉玉。
這招她老早就在別的世界玩過了，方曉玉玩得還沒她一半好呢，有什麽好看的？
果然，還是沒有一個人搭理方曉玉。
聞禹銘拉開了和方曉玉的距離，往前跨了兩步，然後一把将聞嬌摟在了懷裏：“別怕，哥哥在。”
慕翰沉默一下，小聲逼逼：“我也在。”
方曉玉：“……”
不是，這個時候到底誰在害怕，你們兩雙眼睛看不出來嗎？
聞嬌穩得一批，需要你們去安撫嗎？
作者有話要說： 我來了！先上1更！聞姐又要開大了，開完這波這個世界就闊以完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