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兩人相擁了片刻,蕭月白便自陳博衍懷中掙了出來,擡起頭望着他,問道“博衍哥,周大哥的官司到底怎麽回事”
陳博衍聽她關心起別的男人的事,心裏微微有些喝醋,問道“你問這個做什麽”
蕭月白淺笑柔聲說道“你才說過,所有的事情都不再瞞我的,我要瞧瞧你說話算數不算。”
陳博衍看着她略顯俏皮的笑臉,頓了頓,還是将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的講了一遍,無奈一笑道“你知道了,又怎麽樣”
蕭月白尚未答話,蕭柔卻從裏間快步走了出來,臉色蠟白,問道“這麽說來,他當真打死了人”
陳博衍倒是沒有料到蕭柔竟然也在,道了一聲“蕭姑娘。”
蕭柔便也略福了福身子“四爺。”
蕭月白拉着蕭柔的手,低聲寬慰道“柔姐姐你別急,咱們總還是要想辦法的。”
蕭柔性子略急躁些,又是自己關切之人,難免失了冷靜,咬牙道“還要怎麽想辦法欠債還錢,殺人償命他那個脾氣,我說了多少次都不改,他怎麽不替、不替他娘想想”
蕭月白只覺蕭柔的手又濕又冷,便起身去倒了一杯滾茶,放在了蕭柔手中。
蕭柔眼圈微紅,捧着茶盅,手輕輕發着抖,好容易才握穩了。
蕭月白說道“這胡家的小少爺,真個是被周大哥打死的麽”
蕭柔微怔,陳博衍看着她,眸色一閃“月兒什麽意思”
蕭月白便說道“我只是覺得奇怪,這胡府的小少爺同周大哥打架已約莫是一個月前的事情了。若當真傷重不治而亡,那傷勢必定是極重的,那怎麽會拖了一個月都不見胡府來人何況,之前老夫人還派人上胡府致歉,胡府也是風平浪靜的。偏偏在胡昭儀出事的節骨眼上,這件事翻了出來,難免不叫人多想一些。”
陳博衍唇邊泛起了一抹笑意“月兒倒是心細如發,這麽快就尋到纰漏了。”
蕭月白卻有些愕然“莫非這事真有什麽蹊跷”
陳博衍說道“眼下卻還不知,但我也和你一樣的心思,這件事怪異。”說着,他看了蕭柔一眼,又道“你們暫且放心,官府審案不會這樣快,我也會私下派人查探。如若當真有鬼,我定會搭救阿滿。”
蕭柔一向剛強,眼下卻沒了主意,聽陳博衍如此說來,連忙俯身下拜“那便多謝四皇子了。”
陳博衍向旁微微讓開,莞爾“柔姑娘是阿滿的什麽人,竟要替他來謝這個禮,還是等将來再受罷。”
蕭柔也是急了,忘了忌諱,聽了陳博衍這意有所指的話,才想起自己此舉到底有多魯莽,當即臉上一紅。
但她是個性格爽利的女子,并無那些羞赧忸怩之态,直起了身子,說道“那就承四皇子的吉言了。”
陳博衍看着眼前這個嬌麗女子,心中頗有幾分贊賞,蕭柔是個難得一見的奇女子,前世安國公府遭難,周楓也離開了京城,她也被征召入宮。
對着滅門的仇人,蕭柔倒是沒哭沒鬧,更沒尋死,而是忍辱負重,在宮中活了下來。
待後來義軍起事,探子進京打探情報,通過人脈渠道找到了她,蕭柔便借着皇妃的身份,不斷的往外傳遞軍情消息。
直至京城城破,蕭柔才被人供了出來,陳恒遠便勒死了她。
這樣的屈辱和隐忍,便是尋常男人也難以承受,更難以想象她一個女子之身是怎麽忍耐下來的。
陳博衍稱帝之後,清肅後宮之際,蕭柔身側的心腹婢女方才供出,她長年私下服食避孕藥物,所以才承寵良多卻并無生下一子半女。
蕭柔和蕭月白不同,蕭月白是讓人想捧在心頭呵護的,而蕭柔卻令人打心底裏的敬佩。
然而無論是誰,蕭家姑娘的秉性,卻都是一樣的。
陳博衍将這些舊事按下,點頭說道“你放心,我一定搭救于他。”
說着話,守門的丫鬟忽然道“大少爺來了。”
話音落,只見蕭逸安已邁步進門。
陳博衍見蕭逸安穿着紅布勁裝,頭纏繡帶,兩頰微紅,額上有汗,便曉得他是才練了武進來,莞爾道“逸安到家了,也不忘習練功夫。大年下,也未免過于用功了。”
蕭逸安笑道“身為軍人,守家衛國,一刻也不敢松懈。倒是你,趁着我父親不在家,偷跑進來私會我妹妹,什麽道理認真起來,就該将你叉出去”說着,便朗笑上前,在陳博衍肩上捶了一拳。
陳博衍比蕭月白略大幾歲,同蕭逸安倒真可謂是一道長大,蕭逸安還曾是他的書房伴讀,兩人的交情好之又好。
他亦笑着受了這一拳,方才說道“是月兒叫我來的,為了阿滿的事。”
蕭逸安濃眉一皺,說道“我也聽說了,還不及去牢中看他。他那脾氣,和人動手我信,但總不至于鬧出人命來。再說,這王昭霖也未免過于不近情理,阿滿又不會跑,家中只有一個老母,倒硬将他下在牢中。”
陳博衍笑意一收,心裏正有些事情要同蕭逸安商議,便說道“逸安,我有件事需得向你請教。”
蕭逸安笑道“什麽事,只管講來就是,你我之間又何須客套。”
陳博衍道“是關于西北軍務。”
蕭逸安一聽,頓時正了神色,道“你同我到書房裏去。”
說罷,兩個男人便一道往外去了。
男人去商議正事,女人當然不會阻攔,蕭月白便叫丫頭來收拾茶碗,見蕭柔坐在一旁失魂落魄,便寬慰道“柔姐姐,無論好壞,橫豎咱們也算知道大致情形了。我不信周大哥會打死人,他是個粗中有細的人,和人動手也從來有分寸。胡府怎麽說就是怎麽樣麽再說,宮裏那位胡昭儀近來壞了事,只怕就要一栽到底,爬不起來了。這件事,興許就是有驚無險呢。”
蕭柔眉頭依舊蹙着,卻笑了笑,看了她一眼,低聲道“月兒,好妹妹,我曉得你是在寬我的心。我沒事,你放心吧。我只是在想,我還能夠做些什麽”說着,她低頭不語,半晌忽然咬牙一拳捶在了自己的腿上“這女子之身,當真是無用”
蕭月白卻有些茫然,之前她為了陳博衍不肯對她說實話而置氣,但如今陳博衍告訴了她,她又能做些什麽她是很想幫他,卻該從何處入手
陳博衍同蕭逸安走到了書房,蕭逸安令書童捧了茶上來,便擯退了左右,問道“博衍說起西北軍務,還有何事”
陳博衍淡淡說道“除卻之前的事,我倒想與你添上一得力幹将。”
蕭逸安先是一怔,旋即明白過來“你說的是阿滿”
陳博衍颔首道“不錯,他在京中也是閑混,一無前程,倒不如去軍中,大有施展拳腳的餘地。這一次,倒是個機會。”
蕭逸安明白他話裏的意思,點頭道“你說的不錯,但阿滿只怕舍不下老母。”
陳博衍默然,一時沒有言語。
蕭逸安說的不錯,周楓在世的親人唯有母親宋氏一人,如若自己發話,周楓或許會答應,但要他抛下母親前往從軍,這話卻無論如何也不好出口。
然而,他今生是不打算再離京了,周楓跟着他在京中是不會有什麽作為的。
周楓的才幹,也只有在軍中才能發揮,眼下不過兩條路,一條是西北,另一條則是上輩子的義軍。
然而此時,南邊的義軍還是占山為王的烏合之衆,陳博衍倒是有考慮過将他們收到麾下,但那是以後的籌劃。眼下,周楓去那邊還不如去西北。
出于私心,他也希望在西北軍裏再插上一個自己信得過的人,将他培養起來,日後成為自己的臂膀。不論對于謀劃,還是将來稱帝之後,都是一大助力。
但這份心思,過于自私,而周楓也未必願意為了前程,抛下母親。
蕭逸安看他沉默,也點頭道“我曉得,眼下的确是個絕好時機,但咱們也得看阿滿的意思。”說着,他拍了拍陳博衍的臂膀“你也莫往心裏去,還是盡快解了阿滿眼下之急為是。”
周朝參軍不易,除了朝廷從各地征來的兵丁,貴胄子弟要入伍卻要經過嚴格考核,畢竟他們參軍是作為軍官任職的。比如蕭逸安,便是考過了武舉,才進了西北軍。
雖說如今世風日下,腐敗滋生,行賄入伍來混軍功的大有人在,但周楓這等沒錢沒人的破落戶小侯爺,也還是不容易的。
然而,如果是将功折罪,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陳博衍沉吟了片刻,方才說道“我曉得了,之後我會再找空子同阿滿說。”說着,轉言問道“國公爺如今是什麽意思”
蕭逸安曉得他所問,便道“自打三十夜宴之後,父親見果然如你所說,心意便有些活動了。”一語未休,又嘆道“其實,看着太子那個樣子,與其讓大好江山被陳恒遠敗個幹淨,還不如換個人來做。我們忠于大周,卻并非只忠于哪一個人。”
這話說的簡直大逆不道,然而陳博衍卻深以為然。
他是親眼見過山河破碎,民不聊生的慘景,忠誠于一個不行的人,那又有什麽意義蕭逸安神色鄭重“四殿下,我們助你。”
宮中,淑妃才看過賬目,斜卧在炕上,閉着眼眸揉太陽xue。
彩霞替她往茶盅裏續了水,低聲笑道“娘娘勞累了,該好生歇歇。這個胡氏,沒那個本事,還要坐那個位子,如今扔下這些爛攤子,都給娘娘收拾了。”
淑妃沒有答話,只是閉目養神。
她頭疼一來果然是因宮務繁雜,胡欣兒掌權這一段,賬目錯漏極多,還有宮人貪污事宜,少不得要一一糾正過來;二來便是周楓那件事。
宋氏是淑妃的遠房表妹,雖說是親戚,卻也是拐彎抹角的關系。但淑妃從未輕看過他們母子,還憐惜孤兒寡母,時常叫他們進宮來見,便也讓陳博衍自幼就同周楓在一處讀書玩耍。
周楓便同陳博衍極好,長大了也總跟着他。
如今周楓沾上這樣的事,偏偏還不是別人,是那胡府的小公子,送上門的把柄人家怎麽肯放只怕,就要做一做文章了。
這若是以往,她還不放在心上。
可如今陳博衍既然有了争的心思,她這個當母親自然也都上了心,若為此事牽連了兒子的名聲,那可真真惱火了。
正尋思着,外頭宮人便報皇帝駕到。
淑妃只得壓着心事,自炕上起身,整了整衣裳,前往接駕。
自從胡欣兒出事,皇帝倒時常來長春宮,太後喜聞樂見,淑妃卻實在不耐煩。好在宮中新寵甚多,皇帝也不勉強,只是來坐上一坐,說說話,有時吃頓飯便去了,不曾留夜。
皇帝邁步進門,丢下一句“都起來吧。”
淑妃聽這話音似有不悅,心中便警醒起來,面上一無變化,自地下起來。
皇帝走到炕邊坐下,看炕幾上擺着幾本賬冊,随口問道“淑妃理賬呢”
淑妃走到跟前,回道“回皇上的話,正是。雖說年還未過完,但各處的事情都亂起來,還是早些收拾起來為好。”她話沒說透,卻已将胡欣兒之前戳的亂子給帶了出來。
果然,皇帝臉色微變,意興闌珊道“你一向勤勉心細,宮裏的事交給你,朕都放心。”
淑妃淺笑,适逢宮人送茶上來,她便親手端給了皇帝。
皇帝接過茶,并沒有吃,兩眼看着她,沉聲問道“朕聽聞,你有個娘家外甥,近來竟出了人命官司,還将老四裹在裏頭”
作者有話要說 啊啊啊啊我太蠢了昨天的章節居然錯扔進存稿箱,忘發出來了s祝所有女同胞三八婦女節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