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翌日清晨,曙光透過窗紗撒了一地。
睡夢裏,蕭月白只覺得背脊上麻酥酥的,她困頓不已,也不願睜眼,翻了個身子,輕輕咕哝着“”博衍哥,別再鬧我了但聽身後男人笑了兩聲,湊在耳畔說道“天亮了,今日須得進宮謝恩,還不起來麽”
蕭月白神思漸醒,倏地睜開了眼眸。
入目是大紅的帳子,鴛鴦戲水的枕巾,蕭月白愣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她已然嫁入成王府了。
陳博衍将頭埋在她的頸子裏,啄吻着細白的皮膚。
蕭月白只覺得腰肢酸軟,陳博衍的親昵舉動讓她想起了昨夜的旖旎。她臉上微熱,紮掙着起來,說道“叫丫頭打水進來吧,收拾了好進宮去。”
她低着頭,并不敢看身後的男人一眼,探手去拿昨夜放在床尾的衣裳。
細白的胳膊越過大紅的綢緞被面,如藕節一般,落入了陳博衍的眼中。
蕭月白才将抹肚抓在手中,忽覺腰上被人緊緊的勒着,往後一帶,她便不由自主的向後栽去,倒進了陳博衍的懷裏。
蕭月白猝不及防,頓時慌亂起來,低聲斥道“不要瞎鬧了,快起來吧,等、等會兒還要進宮呢。”
陳博衍将她抱在了懷中,枕在了她肩上,低聲問道“急什麽呢”說着,又輕笑道“這新婚頭日,連自己的丈夫,都不敢看一眼”
蕭月白聽了這話,禁不住擡頭側首,就撞上了那含笑的眼眸。陳博衍的眼中,滿是戲谑與暧昧,讓她的心跳一陣快似一陣。
不甘示弱,她輕輕斥道“誰不敢了适才把人吵起來,說要進宮,這會兒又拉着我不讓我起來,到底要怎麽樣啊”
陳博衍看着她粉頸微垂,幾绺發絲自鬓邊垂下,粉嫩的臉頰上帶着一抹微紅,水盈盈的眼眸裏含着一抹嬌羞,恰是才做婦人的樣子。
想起昨夜枕上的纏綿,他心裏不由癢了起來,環着她低聲說道“時候還早,晚一會兒也不妨。”
蕭月白卻皺了眉頭,晚一會兒也不妨,那晚這一會兒是要幹什麽她尚未想明白,陳博衍全已埋首在她頸子裏親吻起來,寬大的手也摩挲起了她身上嬌嫩的皮膚。
蕭月白頓時便想起了昨晚的事情來,她慌忙按住了陳博衍那在自己身上作亂的手,一面自以為狠厲的瞪了他一眼,斥道“別胡鬧了,我身上還疼的很。昨兒你、你實在”話到了口邊,卻又說不下去了。
陳博衍瞧着她,擡手在她下巴上刮了一下,輕輕問道“昨兒怎麽了”
蕭月白又瞪了他一眼,咬着嘴說不出話來那種羞人的事情,叫她怎麽說自從重生夢醒,兩人時有獨處的時候,陳博衍喜歡同她親昵,她是知道的。但她着實沒有想到,這個一向于女色無甚興趣的陳博衍,居然如此的熱衷于床笫之事。
新婚夜,足足一晚上糾纏着她沒完沒了,蕭月白只記得,自己昏睡過去之前,他依然伏在自己身上。
她當然不會知道,這兩輩子陳博衍忍的到底有多辛苦,而今世名正言順的娶了她,自是不會再收斂了。
兩人偎依在一起,正說着親密話,外頭傳來明珠的聲音“王爺、娘娘,時候不早了,可起身了麽”
這若放在老夫老妻房中,房內侍奉的丫鬟便就進來伺候了,但他們是新婚,還有些顧忌。
聽得這一聲,蕭月白便如看見了救命稻草,趕忙說道“丫頭就要進來了,你不許再瞎胡鬧,我要穿衣裳了。”說着,便忙忙的将抹肚穿上,一面系着帶子,一面溜眼瞧着他。
經了這一出,陳博衍哪裏還有那個心思,只看她這如驚弓之鳥的樣子着實可愛,暗自好笑兩人已是夫妻了,她又能縮到哪裏去他坐直了身子,替她将頸子後面的帶子系上,臨了卻在她耳邊低聲說道“月兒,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晚上咱們接着談這件事。”言罷,竟還深深吻了一記。
蕭月白禁不住打了個顫,嗔怪的瞅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兩人起來穿衣,開門吩咐丫鬟進來服侍着梳洗已畢,琳琅便進來報道“早膳已備,請二位主子挪步過去。”
二人到了外堂上,桌上果然齊齊整整擺滿了碗盞。
兩人入席,琳琅便将蓋子依次揭開,共是八菜一湯,葷素齊全,倒是豐盛。
蕭月白早起一向飲食清淡,便吩咐琳琅盛了一碗紅棗粳米粥,卷了兩張春餅,略吃了些菜蔬就罷了。
陳博衍夾了一塊鹿肉脯放在她盤中,說道“多吃些肉食,你這般瘦弱,往後如何生兒育女”
蕭月白不防他竟然當着丫鬟的面說出這話來,不由臉上微紅,偏偏陳博衍卻是一副正經自若的樣子。
琳琅與明珠在旁侍立,各自低頭掩口偷笑,蕭月白看了她們一眼,方才止了。
蕭月白埋怨道“當着人前,說什麽風言風語,叫人看笑話。”
陳博衍接過手巾,擦了擦手,向她一笑“這怎會是風言風語傳續香火,可是這世上最正經的大事。”
蕭月白臉越發紅了,她曉得說不過他,便低頭吃飯,再不接話,心裏兀自琢磨着,以前怎麽不知,這男人臉皮這樣厚的吃過了早飯,天色已然大亮,兩人今日起的着實不算早,但好在入宮謝恩并無一定的時辰,倒也說得過去。
兩人略微收拾了一番,王府下人便進來報說車馬齊備,便一起出門登車往皇宮行去。
入了宮,依着次序,二人先去禦前與皇帝叩首。
皇帝見了兩人,倒無話說,不過勉勵一番,要陳博衍勿沉溺兒女私情,以國事為重,叮囑蕭月白恪守婦德,相夫教子外,也并無別事。
夫妻兩個出了養心殿,便又往壽康宮拜谒太後而去。
到了壽康宮,除卻太後,皇貴妃亦在此處。
兩人先向太後磕了頭,蕭月白又為皇貴妃捧了茶,太後便吩咐宮人放凳子,一家人坐了說話。
太子陳恒遠之前倒是訂過一門親事,但尚未成親,那姑娘就病逝了。蕭月白算是皇室頭個娶進門來的兒媳,又是太後與皇貴妃自小看着長大的,深喜她為人性格,此刻見了當然格外親熱。
太後笑盈盈道“原本該是各處行各處的禮,但哀家尋思着,橫豎都是這宮裏頭,又是一家人,沒那麽多講究。今兒一早,便将你婆婆喊來,免得你再往長春宮去,多一趟路程”
蕭月白忙回笑道“多謝太後娘娘疼惜。”
太後又向皇貴妃說道“娶了兒媳婦,也當了婆婆啦,心裏可舒坦”
皇貴妃含笑點頭,滿眼不住的打量着蕭月白,看她端莊溫婉,儀态端方,心裏自然是得意的。
太後又說道“哀家這裏,有一架去年得的屏風,花裏胡哨的,意頭倒是好。哀家上了年歲,這宮裏擺不得這樣的物件兒,待會兒叫人給你送王府去。”
蕭月白不明就裏,正要起身相謝,卻聽皇貴妃遲疑道“老祖宗,可是去年兩河巡撫進貢的那架紫檀木水晶石面百鳥朝鳳屏風這賞賜太貴重了,這孩子怕是承受不起。”
蕭月白一聞此言,想到百鳥朝鳳的意味,心頭一震,也忙起身推卻,說道“太後娘娘愛惜兒臣,兒臣感念在心。但太後娘娘的愛物,兒臣怎敢掠美還是放在老祖宗這裏,兒臣想看時便進宮來瞧瞧,也好陪老祖宗說說話。”
太後将茶碗向桌上一放,淺笑道“這孩子真會說話,難怪人都疼你。”說着,便向皇貴妃說道“這屏風去年就說要給你,你不肯要。你不要也罷了,莫不是還阻擾着孩子哀家瞧月兒這孩子很好,近來她做的幾件事,都很入哀家的眼。她配得這架屏風,這是哀家的意思,你莫不是也要攔着”
皇貴妃觸到太後眼中的深意,心中微顫,頓時明白過來,便笑道“老祖宗要疼她,臣妾還敢攔着不成那臣妾豈不成了大惡人。”說着,又忙讓蕭月白謝恩。
蕭月白多少聽明白了些,連忙起身叩謝了太後的恩賞。起身時,她正巧撞上了陳博衍的視線,看着丈夫似有如無向自己一笑,不由臉上微熱。
太後便說道“哀家有些事,要同博衍說。月兒你不如先去庫房裏瞧瞧那屏風的尺寸樣式,也好提前想想搬回去了如何布置。”
蕭月白曉得太後這是支使她出去,當即起身應了一聲,便往外去了。
出了正殿,果然有兩名宮女過來,引着她往庫房去。
到了庫房外,宮人恭敬說到奧“娘娘,這庫房裏雜亂,灰塵又多,怕污了您的衣裳。不若就讓奴婢把屏風擡出來,就在這兒看吧”
蕭月白答應着,那兩名宮人便進去,少頃擡了一架屏風出來。
蕭月白見這是一架六扇屏風,紫檀木的骨架,白玉水晶石的面,其上竟是用珠玉寶石鑲嵌出的百鳥朝鳳圖,在日頭下光彩奪目,耀眼生輝。
明珠與琳琅看着屏風,贊不絕口“這屏風真真是華貴,咱們在國公府裏也算見過世面的了,還從未見過這樣的物件兒呢。太後娘娘出手,果然就是一樣。”
蕭月白看着,面上卻露出了一抹複雜的微笑。
正看着,一旁忽然插來一道清冷的女音“太後娘娘竟把這屏風給你了”
蕭月白聽這話音耳熟,順聲望了過去,卻見說話之人竟是寶祿郡主姚軟兒。
姚軟兒看着她,笑了笑,說道“老祖宗當真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