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何謂政治
徽之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進屋的,等着她恢複了理智就已經是在屋子裏了,小八确實被吓壞了,傻傻的站在一邊,怯生生的捏着塊手絹,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為什麽一向溫和的額娘忽然像是變個人一樣。這個上了年紀的嬷嬷,怎麽見着額娘就哭了?這裏還有人認識他們?!
明月摟着徽之,輕拍,着她的後背:“別哭了,我們母女好容易見面時上天的憐憫。別把孩子給給吓壞了。這是——”明月不敢置信的打量着胤禩,宮裏的人都說八阿哥是所有皇子中長相最出挑的。的确,小八長得和徽之很像,除了他的眉眼和康熙仿佛,臉上的輪廓都是和徽之一個模子出來的。因此明月在田地裏看見了個眼生的孩子,心裏就像是被觸動了下。她沒心情再幹活了幹脆回了家,找出來些東西借口着來孩子,來打探下。
沒想到真的是女兒!徽之擦擦眼淚對着胤禩說:“這是你外祖母,給外祖母磕頭!”“不敢,不敢,我怎麽禁得起。小阿哥快起來,可是要折煞我了!”明月想起來女兒的身份,看樣子皇帝是來微服出訪的,因緣巧合竟然還能在有生之年再見孩子一面,明月的心裏說不上來是什麽滋味。
胤禩還是跪在地上給明月磕個頭,他站起來,對着明月一笑,脆生生的叫了一聲:“外祖母。”明月手忙腳亂的,都不知道手腳要放在那裏了:“這如何使得,這如何使得。娘娘一切安好,我也就放心了。奴婢這樣的罪人——”
“不要說那樣的話,不管怎麽說你是我的額娘。這個到了上天去也改不了。額娘,我不是在做夢吧。”徽之打斷了明月的話,她想起來敏之,眼淚就下來了:“額娘,我對不住你,姐姐她——你就打我吧。”
“我可憐的女兒,人各有命,拿是她的命還能怎麽樣。你也是我的女兒,而且這不怪你,徽之你萬千不要放在心上。看着小阿哥你也該好好的活下去。我一切都好,家裏的人也都好,我們見面不是做夢呢。這些年你到時出落的好了。那個時候你才到我的這裏,現在這麽高了。”明月比劃下,想着徽之小時候的樣子,她忽然又傷心起來,女兒是從小嬌生慣養的,雖然徽之不是她親生的,可是卻是她從個嬰兒養大的。在明月的心裏徽之和親生女兒一樣的。在宮裏可憐的孩子一定是小心翼翼,多少委屈都不敢和人說。想到這裏明月開始心疼女兒了。
母女兩個慢慢的說起來別後情形,明月雖然言語含糊,可是徽之也能想到在路上和寧古塔家人吃了不少的辛苦。徽之擦擦眼角,無聲的嘆口氣:“我倒是沒受什麽辛苦,姐姐一直護着我。現在更是熬出來了。額娘,我——”
一陣腳步聲打斷了徽之的話,徽之站起來看去,康熙被一群人簇擁着進來了,胤禩歡呼一聲:“皇阿瑪你看這個小老虎。”胤禩抱着明月給他的布老虎跑出去。“真真是跑瘋了。這是你的外祖父,這是你的外曾祖父。你的規矩學到哪裏去了?”康熙對着胤禩一板臉,小八立刻對着阿布鼐和瑚柱一個千打下去,阿布鼐和瑚柱頓時慌了,阿布鼐一下子抱着小八,臉上又是歡喜有事吃驚,一疊聲的說:“這如何使得,奴才一個戴罪之身,怎麽能叫小阿哥給我請安?”
“罷了,以前的事情不要提。胤禩是個好孩子,也是你女兒教導有方的緣故。”胤禩乖巧的抱着阿布鼐的脖子,輕快的叫着:“外祖父,皇阿瑪外祖母也在這裏。”說着胤禩指指屋子裏面,這個時候明月早已經出來跪在地上給皇帝請安。
“也算是一家人團圓了,在這裏先放下君臣之禮,如今朕不過是個河道上的小吏罷了。你們一家很是難得,雖然受了委屈可是最難得是不自棄,你們覺禪氏時代都是做皇家的管家,沒想到你家卻出了幾個将才能臣。”康熙對着胤禩點點頭:“先去找你額娘,朕有事情要辦。”說着康熙轉臉對着徽之笑着說:“你們母女久未見了,自然是有體己話要說的。”
徽之知道康熙有事情要問瑚柱和阿布鼐,這個時候明月立刻說:“多謝皇上恩典,我們且去預備中午的飯菜吧。”徽之燒水煮茶,叫李德全把茶端上去,她就帶着胤禩和明月到家裏去了。
母女兩個默默相對片刻,難免又傷心一會,最後明月拭去眼淚:“娘娘今後要保重身體,不要挂念家裏。看着皇上的意思,怕是你舅舅家要出事。”
徽之心裏一動,不由得暗暗吃驚,怎麽明月離着京城千裏之遠可是怎麽對朝政這麽敏感?徽之吃驚的盯着母親,不知道要說些什麽。明月倒是坦然,她苦笑下:“老爺子是成精的人了,風風雨雨多少年什麽沒見過?你舅舅這幾年顯赫無比,殊不知正是應了月滿則虧,登高必跌的俗語。他怕是已經昏了頭,以為朝堂是他的天下了。皇上怎麽會容許權臣自成一系,威脅皇權呢。他這些年安插私人,幹了不少見不得人的事情。你別看我們一家人在這個地方,可是一葉知秋,朝堂上一點的漣漪到了底下就是翻天的浪頭。河工上的種種,說它幹什麽。你在宮裏可還好?”
徽之笑着擦擦眼角:“額娘倒是練出來寵辱不驚的本事,我是越發的趕不上了。我在宮裏一切都好,有孩子也就好了。也不知道皇上是什麽打算。若是能昭雪冤案,我們一家人也能團圓了。”
“額娘已經不想什麽榮華富貴了,咱們家當初如何?真是珍珠如土,一家上下連着奴才們都是錦衣玉食。可是一轉眼——那些富貴榮華都是過眼雲煙原來一家人在一起才是最大的財富。虧得是祖宗保佑,我們總算是熬過來了。額娘要囑咐你的是,你在宮裏,那是世上最富貴也是最瞬息萬變的地方。我不求你能怎麽樣,只要你能安守本心平安度此一生就我額娘最大的心願。這也是你阿瑪和瑪法的希望了。”明月淡然一笑,抓着徽之的手撫摸着。
下午的時候康熙并沒到河工的工地上,反而是跟着阿布鼐和瑚柱說了一下午的話。徽之的哥哥肅之也回來了,小八很喜歡這個力氣很大,總是笑嘻嘻的舅舅,纏着肅之帶着他去玩。肅之也就帶着胤禩和幾個侍衛去打獵了。徽之和母親終于有時間獨處,母女兩個仿佛有說不完的話。
等着晚上徽之服侍着康熙梳洗了,安頓着胤禩睡着了,她躺在炕上還覺得今天發生的一切有些不真實。“怎麽了,在想什麽這麽出神?見了自己的家人難道你還不歡喜麽?”康熙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把徽之的理智拉回來。她心裏一動忽然明白了什麽,徽之轉過身,眼睛亮閃閃的盯着康熙:“皇上早就知道他們在這裏,原來皇上說的那個驚喜好事便是指這個?”
“真是歡喜糊塗了,你只管歡喜就把朕仍在一邊了。朕也沒想他們就在這裏,看了備案說你的家人在河工上,卻沒想到在這裏。本想着等着回去之後叫靳輔把他們找來,你們見一面。誰知卻這麽巧的。原來朕和靳輔都被人耍了。罷了,那些事情和你說也沒用。你要如何謝謝我?朕預備着赦免了瑚柱,叫阿布鼐還做官去。朝廷正需要他這樣的人。不結黨營私,還能幹。”康熙說着嘆口氣:“如今選上來的都是些什麽人,還讀書人呢,一點骨氣沒有,殖知道蠅營狗茍的鑽營。”
徽之心裏明白,明珠和索額圖這幾年都是各自拼命擴張勢力,朝廷裏面幾乎是人人都要站隊跟風。據說是已經有人已經要彈劾明珠了,看樣子明珠還真的危險了。
“皇上,多謝皇上。臣妾真是無以為報,想想也只能以身相許了。”徽之很主動點的鑽進了康熙的被子裏,她附在康熙的耳邊低聲的說:“小八已經睡熟,皇上只要小聲些別吵醒了孩子就是了。”徽之的聲音柔弱無骨,風情萬種,康熙聽了頓時把那些煩心事仍在一邊。他翻身把徽之壓在身下,狠狠地吻上去:“你這個小東西,難得你這麽主動。朕其能不領你的情。只是你要是把小八吵醒了,到時候丢臉的可是你自己。”說着康熙把手指伸進徽之的嘴裏:“咬着,別出聲。”
這一夜徽之前所未有的溫柔,徹底軟化了康熙的心,身下的女子是那麽的柔軟,溫潤,包容着他的一切。“徽之,徽之……”康熙不住的在徽之的耳邊低聲的喚着她的名字,他們就像是兩條平行很久的線條,終于慢慢的靠近,交彙在一起。從此之後,他們的生命便永遠的交織在一起,再也牽扯不斷了。
第二天徽之帶着胤禩依依不舍的和家人告別,馬車已經走了很久,徽之還是安靜的靠在車廂上,默默無語的想心事。康熙知道徽之在想家人,他輕聲的安慰:“這也不是見不見面了,今後還有你們一家人團圓的日子呢。只要你父親能精忠體國,在河道上做出一番成績,還愁沒見面的日子嗎?”原來康熙赦免了瑚柱的罪過,恢複了一家人的旗籍,瑚柱被恩赦回京城居住,阿布鼐到河道上做了個河道。徽之的家人算是徹底擺脫了罪奴的身份,想到這裏徽之長長的舒口氣。辛者庫罪奴的身份就像是個影子一樣,一直是徽之心裏最大陰影,現在總是從陰影裏面走出來了。
可是新的問題接踵而至,皇帝赦免了瑚柱一家,那麽東宮的反應是如何呢?太子自然是心裏不舒服的,這些年來太子一直拿着瑚柱一家當成了仇人看。他又是儲君,因為從小沒娘,康熙格外的寵愛着的這個寄以厚望的兒子,和所有嬌生慣養的孩子一樣,太子做事一向不考慮別人。這次瑚柱的赦免和阿布鼐的起複,也不知道太子會做出來什麽事情。當然太子不敢當着康熙的面表達自己的不滿,但是索額圖呢?會不會在給阿布鼐暗地裏使壞?
“多謝皇上的恩典,臣妾只是想着母親這些年變了好些。希望今後她能安度晚年便是了。皇上的恩典深厚堪比泰山東海,只是臣妾要怎麽報答呢?”徽之收回了心思,給康熙捏着肩膀。坐在車子上時間長了,身體容易發僵。康熙拉着徽之的手放在自己的腿上,示意徽之給她捶腿:“怎麽謝,這個容易就像是昨天晚上那樣,朕歡喜的很呢。你什麽時候再給朕生個小阿哥,或者小格格就更好了。這麽多年朕還不知道你能如此熱情呢。”
提起來昨天晚上的事情,徽之臉上一紅,嗔怪一聲紅着臉低頭不言語了。
行宮裏面,皇帝據說是龍體不愈,連着幾天沒任何大臣,就是太子來請安,也只是在外面磕頭,也沒見到皇帝的面。索額圖聽了消息,嗤笑一聲:“皇上怕是出去了,明珠和于成龍為了治河的事情吵得不可開交,皇上也沒了主意,幹脆出去親自看看才能安心。這次皇上怕是去黃泛區拿幾個地方視察了,傳話給京城裏面,明珠要完了,叫他們把炮彈都給預備的足足的。”索額圖面色猙獰,一幅要大開殺戒的架勢。
回到了行宮,徽之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昨天還是身在貧家,所處的環境不過是瓦屋土竈,可是一轉眼就已經到了行宮裏。雖然這裏和宮裏比還是差幾條街,可是和那些破房子比起來已經是仙境一般了。面前的桌子上放滿了珍馐佳肴,盡管皇帝已經下旨要厲行節儉,可是地方山的官員們還是盡其所能奉上了各種珍馐美味,希望皇帝能高興。
徽之忽然想起來家人住的地方,心裏一陣不舒服,按着明月的說法,他們生活的條件已經是好了很多,可是依舊是吃着最粗糙的食物,住着低矮陰暗的茅草房子。這還是在關內,不知道在寧古塔的時候是個什麽樣子。“主子,是這些菜不合胃口麽?要不要叫廚房再做些?”逸雲看着徽之只是出神,卻不肯下筷子,以為是飯菜不合胃口,悄聲的問徽之要不要再添上幾個菜。
“不用了,我不餓。就留下這個菜和湯,剩下的你們吃了吧。還有剩下的就給那些使役的人吃了。也不用他們磕頭謝恩。這一路上看了不少的凄涼景象,難怪皇上生氣。我這個時候還能開心的大吃大喝,真是沒心肝了。”徽之嘆口氣,對于政務她一知半解,更有後宮不能幹預政務的鐵律在頭上懸着。她也沒那個做武則天的心,只是路上見到民生艱難的景象叫徽之難受。
“主子真是宅心仁厚,奴婢也是小戶人家出身,說起來奴才的家也算是小康之家,可是一場天災就什麽也不剩下了。更別說外面那些被派來的民夫,老百姓的辛苦也是沒法的事情。要不然這麽多的人削尖了腦袋晚上爬是為什麽?”逸雲嘆口氣,叫人把剩下的飯菜端下去。
“額娘,額娘!”胤禩忽然跑進來,身後跟着柳承恩和奶娘,奶娘嘴裏不住的說着:“也這個時候娘娘也在用膳呢,你這麽冒冒失失的跑過去——”說着就已經到了徽之跟前。“你不好好吃飯跑來做什麽?”徽之驚訝看着胤禩,柳承恩忙着打千道:“是皇上那邊傳來消息,皇上拿了慶柱的錯處打了他幾十板子,攆回了京城罰他到皇莊子上做苦力了。還有就是有風聲說,有人要彈劾明相。”
原來是為了這個,慶柱得了太子的示意,每每在上書房欺負小八,雖然三阿哥和五阿哥也想幫着小八,奈何太子是兄長,康熙最講究的是上下尊卑,要兄友弟恭,三阿哥和五阿哥也只能聽太子訓話的份。更何況是先生們裏面多是逢迎太子的多,三阿哥他們都是孩子,人微言輕。胤禩吃了不少的苦頭,誰知一回來康熙就處置了慶柱。到底是小孩子,胤禩歡喜的顧不上吃飯,一溜煙的跑來和徽之報告好消息。
徽之點點頭,伸手拉着胤禩坐下來:“罷了,就在我這邊吃飯吧。你因為慶柱經常告你的狀,因此才這麽高興是不是?額娘日常和你說的,你還記得着麽?”
“我,額娘,我知道錯了。我犯錯和別人無關,君子要一日三省吾身,沒了先生監督也該修正自己的行為。慶柱那個奴才是太子哥哥身邊的人,看在太子的面子上也不能的太過藐視輕賤了他。我這樣得意忘形,不好。”胤禩想起來徽之平日的教導,臉上讪讪的。
“你知道錯了就好了。你慢慢的長大了,也該明白些人情世故。最近這幾天你不要到人前了,若是太子那邊叫人來叫你給慶柱說情,你就答應下來。他到底是你的哥哥,又是儲君,你要尊敬他知道嗎?不要白白的叫人以為你沒有友愛之心。”徽之慢慢的和胤禩解說着人情世故和利害關系。
“額娘知道你的委屈,你皇阿瑪一回來便是處置了慶柱也是看重你的。你若是還不依不饒的,反而叫人看着你小心眼沒度量。好了,一個奴才不值當叫你連着飯也不好好吃了。”徽之說着給小八盛了一碗湯,叫他坐下來吃飯了。
午飯剛撤下去,外面忽然響起個太監的聲音:“奴才給良主子和八阿哥請安。奴才是太子身邊的鄭德,來給良主子和八阿哥送東西的。”太子的人?太子給徽之和小八送東西?!徽之先是一愣,接着明白過來什麽,笑着說:“進來吧,到底是太子,知道心疼弟弟。”
鄭德明白着是索額圖放在太子身邊的人,是毓慶宮的副總管,比起來什麽慶柱可是個有名頭的角色。徽之很是客氣的對着鄭德問好:“怎麽叫鄭總管親自過來,随便叫個孩子過來就是了。給鄭總管搬個座兒,如今在外面,你身上的事情多,這點小事倒是叫你跑一趟。”
鄭德倒是很謙卑恭敬的給徽之和小八請安:“太子爺今天得了個好東西,想着八爺這個弟弟呢。這是奴才分內之事,出來這些日子,良妃娘娘辛苦了。一點小意思還是請良妃娘娘和八爺笑納。那個慶柱十分可恨今天才知道這個奴才背着主子爺辦了好些事情。還請良妃娘娘和八爺看在太子的面子上不要和他計較。”
徽之看去,鄭德送來的都是些錦緞珠寶什麽的,哪裏是太子給弟弟送東西,分明是索額圖的手筆。看樣子索額圖是想拉攏徽之,一起對着明珠一系人馬開火了。不過徽之心裏雖然不齒明珠的為人,但是看在明月和明珠兄妹一場的份上,她是不會攪合進索額圖和明珠的黨争的。
因此徽之對着太子的禮物表示了感謝,她帶着幾分歉意的說:“拿都是我的分內之事,皇上最看重太子,如今眼看着太子長大了,皇上心裏也很欣慰。時候不早了,鄭總管的事情多,我也不虛留你了。”
眼看着徽之不鹹不淡的,鄭德也只能告辭了。
作者有話要說: 搞政治的人,變臉的技術無人能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