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一團混戰
這段日子,徽之是永遠也不想再回憶起來,可能除了當年家裏出事,這件事便是最灰暗的記憶了,那個年代還沒出現牛痘這個東西,小八的天花種痘根本沒免疫徹底。孩子的病情雖然沒有很嚴重,可是天花畢竟是很兇險的症狀。
孩子高燒不退,昏沉沉的躺在那裏,對着徽之的呼喚完全沒了反應。宮裏的氣壓低的吓人,康熙下旨說要是找不到是誰謀害皇子,就把慎刑司的太監全都處死,跟着幾個孩子服侍的人也都賜死。十一格格的奶娘沒等着慎刑司的人過去抓她,就把自己無聲無息的挂在了房梁上,線索一下子就斷了。康熙叫來李德全和柳承恩全權負責,卻沒任何的內務府和內大臣摻和。
宮外只知道宮裏的幾個小格格小阿哥得了天花,民間禁忌煎炒和潑水,京城各個寺廟都開始為幾個感染了天花的小格格小阿哥誦經祈福。皇帝太後和太皇太後都開始齋戒,希望孩子能好起來。
徽之一直守着小八,再床邊寸步不離,宜妃和溫僖貴妃處也是一樣,這三座宮裏氣氛緊張的叫人喘不上氣來。宜妃的延禧宮裏面因為一個小太監不小心摔了個茶碗,正趕在宜妃氣頭上,被狠狠地敲了二十板子,聽說被打殘了被扔了出去,就算是養好了,也要在莊子上做苦力了。這個消息叫宮裏所有的奴才心頭上都籠罩了一層陰雲。
康熙到慈寧宮給太皇太後請安,祖孫兩個面面相觑,相對無言。半晌太皇太後嘆口氣無奈的說:“我知道你放心不下,可是你也要為了江山社稷想想。宮裏沒出過天花的主子奴才不少。小八他們病了人心惶惶。還是按着規矩把他們遷出去。你不放心多叫幾個奴才去伺候着。生死有命富貴在天,你也不用太放不下。小孩子少疼些,別折了他們的福氣。”
宮裏的規矩得了天花都要出宮避痘,但是看着徽之那張生無可戀的臉,康熙怎麽都張不開嘴。宮裏一切都方便,要是遷出去,肯定有不少的不方便,康熙心裏實在是舍不得小八,更不忍心看徽之傷心。因此他就裝糊塗,沒提這件事,底下的人都是有眼色,見皇帝不提,他們更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惹皇帝不高興。
太皇太後的話叫康熙知道自己再也不能逃避了,他無奈的嘆息一聲,狠狠地說:“後宮竟然成了這個樣子,朕是太寬仁了。要抓住是誰,絕對不能輕饒了。皇祖母,太醫說胤禩的病情正在危急關頭,是不是等着他病情稍微安定了再——”
“你這個糊塗東西,難不成要幾位皇子都冒着被傳染的風險?皇帝,你要明白自己的身份,皇子們是大清江山的未來,太子更是社稷根本。萬一太子有個什麽,你要怎麽對天下交代。不是我心狠,我也很喜歡小八那幾個孩子。你兒子不少,可是女兒份上倒是稀薄。十一格格是溫僖貴妃所出,在現有的皇女中身份最高。她一生下來就是三災八難的,可憐溫僖的姐姐,盡心盡力的服侍你,雖然得了個皇後的封號,可是你到底是虧待了她。若是十一格格有個什麽,豈不是叫遏必隆在九泉之下寒心。我的心也是肉長的,可是——”太皇太後對着康熙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叫他擺正位置。
“皇上,景仁宮傳話過來——”小太監的話沒完,康熙緊張的打斷了小太監的話:“是小八怎麽樣了?!”
“良妃娘娘請旨,把八阿哥挪出宮去。延禧宮和長春宮那邊也是請旨把九阿哥十阿哥十一阿哥和十一格格挪出宮去。良妃娘娘說她願意出宮照顧這幾位阿哥和格格。”因為小八是天花,良妃是不能出來随便走動的,連着景仁宮上下的奴才都是不能出宮門半步,一應要用的東西都是送到門口,叫裏面的人自己拿進去。
因此徽之也只能叫宮門專門傳話的人過來了,康熙一聽這話,頓時坐不住了,太皇太後也是沉默了一會。“良妃倒是個明白事理的人,就依着良妃的請求吧。看把他們安置在什麽地方叫人好好的收拾了出來。”太皇太後垂下眼對,看不出來什麽表情:“皇帝快去忙政務吧。”
徽之剛把小八給哄睡了,太醫已經看過了小八,說八阿哥的病症雖然看着險惡可是到底是有種過痘,抵抗力還是有些的。只要能平安的退燒,就能有希望痊愈,不過這個要看八阿哥的身體如何了。徽之聽了太醫的話稍微安心一點,她也能有精力想別的了。宮裏的規矩徽之清楚,而且清朝滿族入關最害怕的是天花,小八小九幾個孩子都生了天花,按着規矩是該出宮的。一般來說是去外祖家避痘,可是宜妃的父親在沈陽做官,遏必隆已經不在了,如今襲爵位的是溫僖貴妃的兄長。一大家子人,這個時候回去也是麻煩。
阿布鼐帶着家人遠在安徽,瑚柱一個人住在白雲觀,倒是當初瑚柱被恩赦回京的時候康熙把抄沒的一處宅子還給了瑚柱。這個宅子就在通州,挨着運河邊上,風景不錯,原本是瑚柱給自己養老預備的。誰知剛修建好就出事了。現在那個宅子整修過,卻還空在那裏。
因此徽之提出來要去那邊帶着孩子避痘。“皇上,皇上不能進去!”徽之一邊計算着要帶上些什麽東西,忽然外面傳來逸雲和青萍吃驚的聲音,紫英忙着扶着徽之起來:“皇上來了?!”
盡管康熙年幼的時候出過天花,可是皇帝親自過來還是叫人吃驚。“皇上怎麽來了,為了皇上龍體和社稷,臣妾請皇上回去。”徽之立刻叫紫英緊閉房門不肯叫康熙進來。
“朕出過天花,不害怕被傳染!只是實在放心不下,你要出去避痘,朕總是有些不放心。小八的情形怎麽樣了。你打開們叫我看看他!”康熙使勁的推了推房門,聲音焦急。
紫英到底是沒擋住康熙,門房被康熙使勁的推開了,徽之看一眼皇帝,整個人忽然哭起來。康熙幾步到了徽之跟前,叫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別傷心了,一切有朕在。就按着你的意思,帶着孩子出去避痘。小八呢,小八的情形怎麽樣了。”徽之靠在康熙的肩膀上,拿着手絹擦眼角:“臣妾見到皇上心裏才安定些。這幾天臣妾都要支撐不住了。太醫說小八的身體底子不錯,種痘到底是有點效果,病症并沒特別兇險。”
“小八,是皇阿瑪。你要好起來!”康熙輕輕地陌陌胤禩的額頭,輕聲的在兒子耳邊低聲的給他打氣。
“皇阿瑪,我好難受。嗚嗚……我不要在這裏待着了……”小八燒得迷迷糊糊,勉強睜開眼,卻說出叫康熙和徽之心肝俱碎的話。
徽之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哭起來。康熙一陣心酸,吧嗒一聲,一顆水珠子掉在了孩子的手上。“小八你要好起來。胤禩,皇阿瑪是不會放棄你的。”康熙的聲音帶着哽咽。
正在康熙和徽之沉浸在悲傷和無助的時候,李德全氣喘籲籲地進來:“皇上,查出些眉目了,那個畏罪自殺奶娘的家人被抓住了,他們一審都招供了。是有人買通了奶娘叫她把那個東西送給八阿哥的。那個人指名道姓的說要給八阿哥。”
這個話就像是的一枚深水炸彈,康熙頓時變色臉色,猙獰的冷笑一聲:“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是誰指使那個奶娘的。敢謀害皇子,朕誅他的九族。”
李德全尴尬的沉默了一會,徽之知道這個話李德全不敢當着自己的面說。她強忍着抓着李德全的逼問謎底的渴望,對着康熙說:“皇上還是先回去,臣妾要預備東西,那邊小九小十也要收拾打點。皇上在這裏反而是添亂。”
康熙意看李德全的神态就知道這個事情背後牽扯的事情不簡單,沒準真的掀出來就是一場滔天巨浪,會鬧得天翻地覆。“也好,朕叫梁九功跟着去,有什麽事情立刻來回,侍衛們也要多加上幾個。李德全你去辦,有什麽閃失你知道的。”
李德全被康熙的語氣吓了一跳,趕緊答應一聲。晚上徽之就帶着幾個孩子踏上了出城的路,馬車裏面用錦被包裹起來,連着窗戶也都拿着絲綢糊起來,确保不透進來一點風。可能是郊外的空氣比城裏的好,胤禩和小九燒倒是退了些。這一會兩個人都睡着了,連長小臉上帶着不正常的紅色。十阿哥和十一阿哥稍微重了點,在後面的軟轎上有奶娘看護着。只是十一格格再也沒機會離開那個偌大的宮殿了。就在康熙離開景仁宮後一刻鐘的時間,傳來了十一格格夭折的消息。
聽這梁九功和李德全說,皇帝聽見了這個消息把桌子上的茶杯掼在地上摔個粉碎。徽之眼前閃現出溫僖貴妃那張被痛苦折磨的沒了表情的臉,由不得想若是十阿哥再有個什麽,沒準她真的會瘋了。臨走之前徽之托付宜妃好好的安慰溫僖貴妃,她會盡力的照顧孩子。宜妃抹着眼淚:“我是放心你的,你對着小九他們比對自己的孩子還上心呢。你的顧慮也是我的顧慮,等着有什麽消息我立刻叫人給你送信。”
這次是誰下手?徽之自認在宮裏沒有誰真的要殺了小八,因為這沒什麽太大的意義。嫔妃想要的是什麽?不過是皇帝的恩寵和兒子罷了,現在太子的地位穩固,康熙對太子真是寄以厚望,後宮沒了争奪儲君之位的機會了。因此有再多的皇子不過都是給自己的未來做保證罷了,除非那個穿越來的牛人想要改變歷史,可是也沒道理拿着小八開刀。
若是說為了争寵,康熙是個精力旺盛的皇帝,徽之也沒到了獨寵的地步,她雖然幫着溫僖貴妃協理後宮,但是徽之辦事圓滑,也沒捧高踩低的事情,後宮的人誰也不傻,會下狠手對謀害皇子的事情。不是後宮的人主謀便是前朝了。徽之心裏閃過個念頭,胤禩出事和索額圖絕對有千絲萬縷的關系。現在明珠明顯是失勢了,皇帝雖然還沒對着明珠翻臉,可是對明珠遠遠沒地對以前那樣寵信了,很多事情都把他晾在一邊。而且就算是小八死了,對明珠有什麽好處?
倒是索額圖,心裏對着皇帝赦免了瑚柱,日漸重用阿布鼐心裏不滿。徽之擺脫了辛者庫罪奴的帽子,又幫着協理後宮,索額圖心裏不舒服是難免的。而且他自成一黨,就算是索額圖沒有直接吩咐下去,底下的人為了讨主子喜歡,做點事情出來邀功也是有的,而且索額圖掌管着內務府——不相幹的人怎麽知道十一格格的奶娘家裏遭了事情,需要一筆銀子呢。
康熙一定是查到了些什麽,看着那天李德全欲言又止的樣子,這幾天康熙一直回避着不看見徽之。徽之冷笑一聲,看樣子再多的兒子加起來都不如太子的一個小手指。徽之有些心酸的看着小八和小九,難怪後來那些兒子們鬧成那樣,一碗水端不平,寒了孩子的心。本來徽之還鴕鳥的想,希望教導小八學着淡泊名利,不要摻和進那些事情去,現在看來——徽之苦笑下,換成自己是小八,也不會甘心的。
若是真的是索額圖的手筆,徽之心裏暗下決心,她有生之年絕對不叫他們好過!“娘娘,已經到地方了。”外面梁九功的聲音傳來,把徽之的思緒拉回來。
從車上下來,徽之看着奶娘們把小八和小九抱下來,後面小十和十一阿哥因為病的重,軟轎直接擡進了最裏面的院子裏,不用從二門下轎了。夜色中徽之看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庭院,忽然想起來當年院子修建好的時候,徽之纏着父親帶自己來了一次。那個時候她帶着幾個丫頭和婆子在院子裏到處的跑,父親和祖父還有哥哥則是一處一處慢慢的欣賞着新建成的院子,一起拟定上面的匾額對聯。
房子在短時間清理打掃過了,這個院子很是清淨,上房間三,很是寬敞,院子裏面種着馨香的花卉和香草,後邊是一條蜿蜒的小溪,從後牆的缺口進來注入院子中的水池裏面,再從前門出去。這個時候池子裏面開滿了睡蓮花。這個院子既向陽又安靜,最适合養病了。小九和小八住在東房,小十和十一阿哥在西邊,中間是正堂相連。
到底是人手多,又都是專門挑選出來的老成人,很快的就安頓好了。徽之沒心情吃飯,她看着小九和小八喝了藥,小十和十一阿哥雖然還在昏沉沉的睡覺,可是身上沒那麽燙的吓人了。徽之叫太醫給幾個孩子診脈,她想想對着逸雲說:“我帶着紫英回避出去,只在院子裏走走。有什麽事情立刻叫我。”
紫英和幾個丫頭打着燈籠和徽之在院子裏散步,“這院子雖然這會看不清楚,可是草木繁盛,看起來也很不錯。眼前這個岔路我們不知道路徑還是別亂走了,仔細着等會迷了路。”
“你只聽我的,向左的是通着那邊湖邊上的,向右的這邊是向着那邊百花塢去的。”徽之脫口而出,紫英驚訝的說:“主子都知道?”
“這裏原來是我家的,你不知道麽?”徽之話音剛落,忽然見着逸雲親自過來:“主子,太醫診脈說了阿哥們的病症雖險,可是最難得時候過去了。還有老爺子叫人來了。”
祖父派人來了?兩個好消息叫徽之的心一下子放松下來,她一瞬間甚至有些眩暈的感覺。
百花塢裏面,徽之站在屏風後面,一個中年男子垂着手站在那裏。“你是當年在祖父身邊的慶新?你父親還好?祖父叫你來說什麽?”在徽之的記憶裏這個慶新是個年輕的少年,時光已經把當年那個爽利的少年變成個老成的中年人了。
“沒想到二姑奶奶還記着我,我一家幾代人都在老爺門下當差。如今老爺和老太爺苦盡甘來,我也就趕回來了。當年出事的時候老太爺先一步遣散了家裏的人,我阿瑪帶着一家人回了鄉下種地,在鄉下的日子還算不錯,只是我阿瑪上了了年歲,身體還好,如今還能自己種田呢。奴才來老太爺不放心姑奶奶和八阿哥。叫奴才來看看。按理說二姑奶奶能回家來是該全家來迎接的。只是家裏的情形姑奶奶知道,因此老太爺叫奴才把這個送給姑奶奶。說他算了,咱們姑奶奶和小阿哥雖然眼前有困厄,可是很快就能逢兇化吉。老太爺叫姑奶奶一定要沉住氣。不要急躁了。”說着慶新拿出個小小的盒子,一個小太監接過去,徽之接過來看是些銀票。
“祖父上了年紀,還要為我的事情操心真是不孝。你回去和祖父說,請他放心,我自有分寸。祖父身體還好?”徽之說着看了逸雲一眼,逸雲找個借口把幾個太監支出去。這個時候慶新壓低聲音快速的說:“有消息說是索相栽贓給明珠的,老爺子叫奴才一定帶話給姑奶奶,一定要沉住氣。不要給別人做嫁衣裳。”
什麽,一件玩具幾個皇子生了天花,竟然一下子陷進去兩大首輔!徽之心裏一驚,疼的一下子站起來:“姑奶奶一定要沉住氣,老爺子叫奴才告訴姑奶奶。這事情不簡單,如今皇上也在為難呢。眼下姑奶奶最要緊的是照顧好幾位小阿哥才是。”
作者有話要說: 後宮撕逼沒開始,前朝開始扯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