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精明小八
新年來了,宮裏的人無論是主子還是奴才,臉上都帶着笑容,倒也不是新年實在有什麽高興的事情,宮裏的規矩多,新年新氣象,臉上都要帶着笑容,希望新的一年能萬事順意。
可是小七連着裝也裝不出來笑容,她正躲在房間裏傷心呢,其實也不是傷心,而是一種恍然大悟之後的後悔懊惱。她沒想到自己竟然被魏廷珍那個小人給騙了!想着當初自己幼稚的言行,小七恨不得穿回那個時候狠狠地給自己一個嘴巴。
**和胤禩都過來陪着徽之說話,**有些擔心的說:“額娘,要不然我去看看七妹妹,別悶在心裏生病了。”
“不用去了,叫她一個人想想吧,人哪有一帆風順的,受挫折要趁早。不經過太上老君的煉丹爐修煉,怎麽能練成火眼精金?我知道你是擔心小,小七有你這樣的嫂子是她的福氣更是額娘的福氣。你的身體怎麽樣?平常要是能走動多運動,吃東西要有節制,孩子太大了生的是太難了。我預備了些東西拿來給你看看。”徽之含笑不叫**去安慰小七,知女莫若母,小七現在最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一個人冷靜的想想。
說着依雲拿出來不少的東西,**看去都是嶄新的細棉布做的襁褓和小被子什麽的。和宮裏常見的大紅大綠的被子不一樣,這些被子都是淺色系,上面圖案都是溫馨的小碎花,看起來像是從外洋來的東西。胤禩笑着說:“這是荷蘭進上來的細棉布,也不知道他們是怎麽織出來的,這麽細致柔軟,以前宮裏也就是皇阿瑪能用。額娘得了幾匹自己舍不用,說這個棉布軟和吸水還透氣,孩子用着舒服。額娘希望孩子都用新的東西,因此特別拿出來做了被子。”
**對着徽之越發的感激起來:“我想起來了,當年的我外祖父也得了兩匹這個西洋來的細布,當成了寶貝一般。說是做成貼身的小衣裳最好了,比絲綢的吸汗的多。還特別給我做了幾件小襖,一晃都是多少年了。為了孩子倒是委屈了額娘了。小孩子那用這些東西呢。”
“我可不是只心疼孩子不心疼你,這個寝衣就是給你的,看看樣子可喜歡。幾匹布算是什麽好的,只要你們母子都好就值了。你也該去看看宜妃,今天胤祺帶着媳婦來,你和她說的上話,就過去和她說說話吧。”**明白徽之的意思,笑着說:“我也正想着過去看看姑媽。”
看着**出去,徽之才對着小八說:“魏廷珍的事情到此為止,你可要把他的前妻給安頓好。也不知道方先生是怎麽找出來魏廷珍的前妻的,真是沒想到這個魏廷珍一家上梁不正下梁歪,竟然沒一個好東西。”
方承觀不負衆望,一到了魏廷珍的老家就把他的老底都挖出來,真想大白,魏廷珍家裏确實貧寒,只是他們家是因為魏廷珍的爹喜歡賭錢,一年不到就敗壞了自己祖輩辛苦攢下來的家業。魏廷珍的爹被賭場的人打斷了一條腿,他只能拿着自己全部家私和女兒抵債,好容易算是還上了賭債。
可是家裏一貧如洗,本來魏廷珍的父親不想交兒子讀書了,要他去做工或者租上幾畝地耕種好養活自己。魏廷珍确實不肯只要讀書,他的娘還算是有些眼光,攔着丈夫的決定,自己到處給人家說媒拉纖,養活着丈夫供着兒子讀書。他這個娘一張巧嘴,膽大心黑,只要別人給錢,哪怕是再傷天害理的事情也敢做。
魏廷珍的娘沒少做虧心事,不是騙了人家好好地大姑娘嫁給得了麻風病的地主兒子,就是合着地痞做圈套,叫剛死了丈夫的小寡婦借了高利貸,等着寡婦還不起來錢的時候逼着她做暗娼。像是買賣人口,收贓販贓更是不在話下。
魏廷珍在老家是成了親的,妻子是當地一個秀才的女兒,這個秀才有些迂腐還,只看着魏廷珍讀書好,那個時候魏廷珍正窮的沒開交,還擔心自己考上秀才自己的家裏名聲不好,也不認識當地的讀書人,沒人引薦他。老秀才叫人上門提親,魏廷珍立刻是如獲珍寶,一口答應下來婚事。
他施展三寸不爛之舌,整天在岳父跟前表現的特別用功,老秀才一看更是高興,大力的推薦自己的女婿,就這樣魏廷珍靠着岳父順利的中了舉人,他一闊就變臉,想着岳父也就是本地縣城有些面子,燕雀安知鴻鹄之志,他的志向不小。因此魏廷珍一中了進士,就休掉了自己的妻子,一個人在京城開始了自己的“遠大前程”。
小七親眼看見了魏廷珍嘴裏含辛茹苦的父母竟然是那樣一副嘴臉,親耳聽見了魏廷珍嘴裏那個嫌貧愛富的前妻的控訴,小七的三觀都被刷新了。世界上還有這麽不要臉的一家人!
胤禩想着當時的情景,嘲諷一笑:“皇阿瑪這會是氣壞了,以後提拔官員怕是要考察私德了。如今魏廷珍被問了欺瞞上罪,放縱家人包攬訴的罪,被打進了刑部大牢,想來是沒有出頭之日了。我已經叫人穩妥的送了魏廷珍的前妻回去,叫對方上把查抄魏廷珍的家産裏面拿出當初張氏的嫁妝還給她。老天還是公正的,她已經再嫁,還是個讀書人,可是這個人倒是個有骨氣的。對張氏也很好。”
徽之對着魏廷珍的下場沒興趣,她只想問問方承觀的事情,可惜胤禩好像故意和徽之顧左右言它,東拉西扯的只是不提方承觀的只字片語。
最後徽之實在沉不住氣了,她不耐煩的打斷了胤禩的話:“誰問你這個,我只問你——方先生現在如何了。”
“方先生?方先生好着呢,他現在得了兒子,在家一家人和和美美的過年呢。這件事方先生辦的很好,我想着方先生是個不稀罕黃白之物的人,特別找出來些宋書,宣紙,徽墨給方先生。皇阿瑪賞給我的一套山水徽墨我送給了方先生了。”胤禩表示自己诶虧待了方承觀。
“哼,他當年拿着那樣的墨和丫頭們疊積木玩不知道摔壞了多少。他稀罕你這點東西!我是問——”徽之嗤之以鼻,胤禩卻不緊不慢的盯着徽之的眼睛:“看來我猜的沒錯,額娘和方先生不只是舊相識那樣簡單。”
胤禩的話一出口,徽之差點被一口氣嗆住,她連着咳嗦幾聲,下意識的掩飾着:“也就是舊相識了,當年方家和我家比鄰而居——”
“額娘——我也只是随便一說,這個東西你還是收好吧。”胤禩從袖子裏摸出來一樣東西在徽之眼前一晃,她心裏一激靈,這不是那個自己送給春兒的綠□□眼石簪子嗎?怎麽會在胤禩的手上?
“這個東西眼熟的很,你是哪裏得來的?”徽之裝糊塗,試探着問簪子怎麽會在兒子的手上。胤禩苦笑下:“這是額娘心愛的東西從我記事起,額娘就戴着這個簪子,後來有一天不見了,說是額娘送個給了自己的妹妹。只是沒想到這些年,這個簪子又出現在我眼前,只是它在方先生的身上。這看樣子這簪子他一直放在身邊。當初額娘把簪子送給自己的小妹,說是姐妹情深還能說得過去。可是簪子為什麽在方先生的手上?”
“或者是方先生離開家,拿着個東西做念想,人家夫妻的事情你多什麽心?”徽之翻個白眼,心裏打定主意,當初和方承觀的舊事打死也不說!
胤禩嗤笑一聲:“額娘,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現在也是成了親的人。我若是出遠門要那個什麽念想,是斷然不會拿着別人送給**的東西的。那天我趁着方先生不注意撿到這個簪子,終于明白他香囊裏面裝的是什麽了。這幾年我和方先生朝夕相處,他有什麽習慣我都知道。一直以來方先生身邊都放着個視若珍寶的香袋,我想裏面裝着是熏香。誰知一天我無意碰了下,裏面竟然是硬挺的一個東西。我就起了疑心,裏面到底是什麽。過年酒醉,我終于知道了裏面的東西。我只想問問,方先生這些年殚精竭慮的為我盤算籌謀是因為我是個可造之材呢,還是因為別的。”
徽之聽着胤禩如此說,臉上的神色黯然下來。本來以為再也不會有人提起的往事竟然被兒子挖出來!徽之神色複雜的靠在椅子上:“你想知道什麽?只管說吧別拐彎抹角的。”
見着徽之如此,胤禩反而是有些不知道要怎麽說了。他沉吟下:“額娘,我不是故意探究你的過去。我,我現在出去辦事,越來越明白有幾個好謀士的重要性。方先生有大才,而且和我朝夕相處這些年,我的學識都拜方先生的教誨有了不小的長進。憑着範先生的學識和經歷,他要想出去博個好前程易如反掌,但是這些年先生對我蛇盡心竭力,我心裏雖然感激,但是越發的沒底。方先生是為了什麽這樣看好我。在皇子裏面我自然不是最好的人選。”
見着徽之不說話,胤禩接着說:“我最近也試探着問了方先生,他含糊其辭,我才——”
徽之擺擺手不叫兒子說下去,她沉吟片刻“或者方先生是眼光獨到,自認能幫着你成就大業,當年的事情都過去了多少年了,大概是他早就忘了吧。其實這個簪子上的貓眼是他當年送我的,如今往日的繁華也只剩這個東西了。他只是在追憶當年罷了。”
徽之拿着簪子仔細看看,和胤禩說起來當年的情景,家裏是何等顯赫,真正的錦衣玉食,最要緊的是那個時候,徽之和方承觀都是被家人捧着的寶寶貝,談笑恣意,無數的下人服侍,真正的無憂無慮天之驕子。可是一夕之間,什麽都沒了,他們經歷了無數的苦難才重新活過來。
“大概是他的心情和我一樣,拿着過去剩下的東西做個念想吧,倒也不是他對我念念不忘,也不是我對他有非分之想。你沒經歷過那樣的生活巨變,自然不能理解我們的心情。說起來別看這你做皇子,身邊幾十個下人服侍,你可知道方承觀小時候身邊只大丫頭就有十個,更不要說奶娘嬷嬷無數。到了十歲還有個奶娘每天喂奶。他又是最得他們家長輩的喜歡,溺愛可想而知,上下都和捧着個活寶貝一樣。這樣的貓眼放在宮裏也是個不錯的東西,可是在方承觀哪裏只是個玻璃彈球一般,平常拿着玩的。”徽之感慨着把簪子遞給了胤禩:“當初在京城的宅子裏,我記着我房裏窗下的書桌上有個天青色的筆洗,裏面養着好些這樣的貓眼石,可能世界上有的顏色都齊全了。這幾個是因為他表妹來,我們女孩子拌嘴,他為了哄我給我的。”
原來是這樣,胤禩默默地接過來那只簪子,額娘總是對以前的生活閉口不談,他只以為是額娘不想再提起辛者庫的種種辛苦和屈辱。誰知額娘以前的日子是這樣的:“我還奇怪額娘說小七粗糙,如今想想,別說是小七,就是我們做皇子的,和方先生當年的日子比起來也是個叫花子了。”
“你盡管放心,他雖然生在那樣的家裏,可是從小便是個有擔當的人,雖然全家上下都寵着他,可是他一絲嬌縱都沒有,對姐妹兄弟都是極好的,就連着對家裏的下人也是客客氣氣的。我想經歷了那些鍛煉,方先生的性格更堅強了。他既然肯忠心輔佐你,你也不用冷了他的心。不過你說的也是,到底是這些年過去了,他是個什麽想法呢?總是要想辦法弄清楚的。”徽之笑着揉揉胤禩的頭,忽然起了捉弄的心思:“若是我說我還惦記着他,你可要怎麽辦?”
胤禩吃驚的看着徽之,他腦子裏亂成一團,若是額娘一直想着方承觀——他不敢想象了,告訴皇阿瑪?那絕對不行!央求額娘斬斷孽緣,求額娘看在自己的份上,若是事情傳揚出去,可怎麽辦!
正在胤禩左右為難的時候,他忽然看見了徽之狡黠一笑,胤禩氣急敗壞的扯着徽之撒嬌:“額娘~你欺負我!”
“哈哈,看你剛才那個樣子,放心額娘知道分寸。其實當年兩家确實有玩笑話說要把我們湊成一對。不過那都是玩笑,人世間的事情不塵埃落定就難說結果。其實有的時候我一個人生你皇阿瑪的氣,也會想想要是當年真的嫁到了方家——不過是發洩下自己的郁悶罷了。一山望着一山高,得隴望蜀人之常情吧。”徽之揉揉胤禩的頭,早上梳的整整齊齊的辮子又被徽之揉亂了,胤禩頭上變得毛糙糙起來,配上他吃驚的眼神活像是一只小羊。
“那個,額娘不喜歡皇阿瑪嗎?”胤禩反複咂摸着徽之話裏的意思,最後忍不住問。
在胤禩的眼裏康熙還是很寵愛額娘的。這些年皇阿瑪庇佑,他們母子才能順風順水。到底是父子血緣,在胤禩內心深處,他還是為康熙抱不平。
徽之理解兒子的心情,但是她不準備騙胤禩,徽之嘆口氣:“額娘這些年也盡了妾妃之責了。你個傻孩子,額娘為了你們,為了自己也要約束感情。宮裏最忌諱的就是意氣用事。”徽之一笑,要是能随心所欲,她怕是早就離開了這裏,開始另一張全新的人生吧。
胤禩還想說什麽,徽之卻是拍拍手叫來服侍的奴才們:“八阿哥的頭發亂了,給他梳好。”
“額娘給我梳頭吧,小時候額娘都是給我梳頭的。”胤禩撒嬌的扯着徽之的袖子,好像回到了小時候。
**從宜妃那邊回來,正看見良妃和胤禩坐在那裏閑話家常,仿佛他們就這麽說了一下午的話。
“娘娘,明天老太太帶着三姑奶奶要來給娘娘拜年呢。說是三姑奶奶家添了小公子,抱着給娘娘看看。”胤禩預備帶着**告辭的時候,外面傳進來消息。聽着這話,胤禩意味深長的盯着徽之的臉,把她臉上任何一點細微的變化都看在眼裏。可惜徽之臉上沒什麽波瀾,她眼裏含着歡欣笑着說:“也好,春兒也不用心裏過意不去了。逸雲去預備些尺頭,還有金鎖和小镯子,給小外甥預備見面禮。”
說着徽之回頭問**:“你可預備了禮物沒有?方先生在胤禩身邊多年,你不該外道了才是。”
“早就叫人送去了,八爺和方先生既有師生之誼,更是姨夫和外甥,這個小家夥算起來也是八爺的表弟,也是我的表弟了。因此禮物特別加厚了一倍不止,我還特別叫太醫去親自看過,聽說是母子平安,小家夥長得很壯實呢。”**完全不知道胤禩和徽之的談話,她笑着說着方承觀得了兒子的種種。
胤禩剛走,十阿哥悶悶的跑來了。徽之見着小十笑着說:“大過年的,你垂頭喪氣的是誰招惹你了?”
小十委屈的哼唧一聲,幹脆是撲進了徽之的懷裏不吭聲了,徽之叫來小十身邊的貼身小太監問:“是誰惹了你們十爺生氣?大過年的,到底是怎麽回事?”
十阿哥的替身小太監來福剛要說,小十立刻大喝一聲:“不準說,額娘,我能不能和皇阿瑪說,不管是誰都不要阿巴亥,橫豎我是不要她做我的福晉。這輩子我不想再見她了!”
徽之眼神掃過來福,來福吞吞吐吐的說出了真相,今天十阿哥和阿巴亥騎馬去,十阿哥本來想給阿巴亥點顏色看看。誰知被人家給了顏色坊了,文武都輸了,而且是輸得沒裏子,沒面子那種。
“額娘,我以後要怎麽面對她啊,而且她說——”小十臉上漲得通紅,徽之從來沒見過混不吝的小十能這麽窘迫。
“她說什麽?要是她欺負你太過分,自然有皇上做主!”徽之心裏阿巴亥是個驕橫的女孩子。
“她說,她喜歡我!一定要嫁給我,給我生孩子!”小十說這話的時候好像是看見個老虎。
作者有話要說: 初戀成了對往日的回憶和紀念了,另類的致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