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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深夜驚魂

“你們怎麽現在才來?十八阿哥是個孩子,他不懂事難道你們還跟着不懂事了?叫你們服侍是為了什麽?孩子的病情嚴重了才想着過來,平日肯定是懈怠了,密嫔呢?她是額娘怎麽也是一點不管的?”徽之坐上了轎子,路上一邊走着,一邊責備起來十八阿哥的奶娘。

“貴妃娘娘,真是冤枉死了。密嫔娘娘說不叫驚動了,想着十八阿哥肯定是玩的太累了,歇幾天就好了。昨天宴席上跟着吃了些鹿肉,嗓子就發起來,本來說是吃的上火了,今天素淨的餓一天敗敗火就好了。誰知眼看着晚上開始發燒起來,密嫔娘娘才是慌了神叫人去請太醫。太醫來了只看一眼就說是怕是不好,這下子娘娘才慌張起來,叫奴婢們去知會佟佳貴妃和德妃娘娘。誰知卻是——奴婢擔心再拖延下去會出事,就忙着過來。就算是驚了駕,罪責我一個人領了。”奶娘一臉的無奈大概是因為老年得子,康熙對着十八阿哥很喜歡喜,和別的皇子比起來,康熙經常把十八挂在嘴上。

奶娘當然希望平平安安的侍奉大了十八阿哥,自己也能有個體面的結果。誰也不想看着自己辛苦養大的孩子有個三長兩短的。徽之坐在轎子上看見了奶娘臉上的淚痕,也是一陣心酸,她嘆息一聲:“好了,我知道了。密嫔這是怎麽了?自己的兒子都不放在心上?”

“唉,說起來真是話長。貴妃娘娘這些日子一直養病不問宮裏的事情,您卻不知道現在和以前您管着的時候不一樣了。佟佳貴妃和德妃娘娘說要裁剪用度,密嫔娘年的日子就沒以前那麽舒心了。前幾天江南來了信說她的額娘沒了。密嫔娘娘傷心自己的額娘,她——想着拿些錢給家裏,可是——”奶娘看看周圍還有人,也就不說了。

徽之聽着奶娘的話,有些驚訝的挑挑眉,看樣子德妃還真實過猶不及,矯枉過正了。密嫔生了三個兒子,眼看着這是要失寵的意思。她自然不會再和以前樣對着密嫔網開一面了,密嫔的娘沒了,做女兒不能送終,想給些錢竟然都沒有。徽之心裏冷笑一聲,她可以預見到将來德妃和佟佳貴妃肯定是要倒黴了。做人不能太自以為是,密嫔失寵不假,可是康熙不是個鐵石心腸。

眼看着到了十八阿哥住的地方,十七已經被挪出去,院子的大門被緊緊地關閉起來,門外站着兩個守門的太監,見着徽之的轎子過來忙着打開了大門。

徽之剛晉了大門就聽見密嫔傷心的哭聲,好幾個太醫站在廊檐下正愁眉苦臉,見着一群人簇擁着徽之進來,為首的太醫院醫政劉勝芳趕緊過來打千請安:“給良貴妃請安。”

“罷了,十八阿哥的病怎麽樣了?”徽之聽着密嫔的哭聲差點以為十八一口氣沒上來,沒了。“十八阿哥是白喉,還有水痘并不是天花。只是兩樣病症疊加在一起,病症兇險,能不能治好只能看天意了。臣等也只能盡力而為。”劉勝芳一臉的哀戚,徽之聽着太醫的話心裏也涼了半截了。

白喉,沒有了抗生素和現代的醫療手段,對小孩子來說是很兇險的病症,而且十八不僅是得了白喉,還有水痘。徽之嘆息一身對着劉勝芳一擡手:“劉醫政請起來吧,皇上口谕叫太醫院勉力醫治,我們盡人事聽天命吧,這會十八的病情如何了?”’

徽之說着向裏面走,劉勝芳跟在徽之身後,心裏滿是感激,太醫這個差事可不是好做的,平常給皇帝,後妃診脈都要打疊起來十二萬分的小心,最怕的還是遇見了十八阿哥這樣的情形。小孩子能平安長大不容易,對于好些小兒就算是華佗在,扁鵲重生,也沒什麽好辦法,民間小二夭折,頂多是家長傷心半天。可是這些孩子都是金枝玉葉,皇子公主。若是有個什麽閃失,趕上皇帝在氣頭上,太醫真是如坐針氈,戰戰兢兢了。

也就是這位良貴妃最能體諒他們這些太醫的難處,一向是理智寬容,絕對沒有因為自己傷心而拿着太醫撒氣的。反而是很體諒太醫的難處,能想着給太醫們在宮裏創造個不錯的工作環境,太醫們進宮診脈看病的時候再也不用在房檐下站着挨凍,受熱了,徽之特別吩咐,在門房裏面給太醫們整理出來個小房子休息。

今天十八阿哥生病,太醫們看着情形不妙,心裏都在戰戰兢兢的時候見着徽之來了,劉勝芳的心裏忍不住長長的舒口氣。良貴妃來了總是比不分青紅皂白只要把責任推給別人的佟佳貴妃好。

太醫的心裏松口氣,可是徽之的心卻在見了十八之後揪起來了,密嫔哭的已經快要昏過去了,十八昏沉沉的躺在床上,身上燒的滾燙,臉上和身上微微有些紅色痕跡,看樣子是水痘發不出來。

徽之無奈的看着密嫔對着身邊的奴才們說:“扶着密嫔去休息下,這麽哭,十八就是沒事也被她給哭壞了,叫太醫拿點安神藥給她吃了。今天晚上還有的忙呢。”

徽之一發話,立刻逸雲帶着幾個力氣大的宮女連拉帶拽的,撮着密嫔走了。她看看屋子裏四面門窗緊閉,屋子裏熱的好像是個蒸籠,不由得微微蹙眉,奶娘無奈的說:“是密嫔娘娘叫人關上門窗的,她說是小阿哥怕吹風。”

“打開,把厚帳子收起來,換上薄的,點起來薄荷熏香,仔細着蚊子進來,立刻叫人拿來冰塊給十八降溫。太醫的方子抓來了,可煎好了?”徽之有條有理的指揮着他們打開房門透氣,拿來冰塊給十八降溫。

第三次藥灌下去,胤衸迷迷糊糊的睜開眼,徽之稍微松口氣,拿着濕毛巾給胤衸擦擦臉:“小十八,渴了嗎?你還認識我是誰嗎?”

“是良母妃,我額娘呢!”十八艱難的從嗓子眼裏擠出幾個字,四處張望着,尋找着密嫔。

“叫了密嫔來,你嗓子腫了,不要随便說話,你額娘就來陪着你了!”徽之站起來,這個時候密嫔跌跌撞撞的跑進來,見着兒子醒了,頓時眼前一亮撲上去抓着胤衸的手,還沒說話眼淚先下來了。

青萍見着密嫔這副樣子,有些不悅的張嘴要說她無禮,徽之卻是一擺手,制止了青萍的抱怨。她叫了胤衸的奶娘出來:“你要好生照顧小阿哥,太醫的話你都聽見了,我看密嫔也是亂了方寸,你只按着太醫的吩咐照顧小十八,她還要做什麽只要不是太醫準許的。你都不要理會。她就是鬧起來,你就說是我的話。等着十八好了,自然是你的功勞。”

對于密嫔的沒頭腦,徽之可算是領教了,她吩咐奶娘要按着太醫的吩咐好好地照顧,外面夜色漸濃,怕是已經半夜了。奶娘忙着福身道:“是,奴婢記住了,已經過了三更天了,娘娘還是請回吧。奴婢們守着十八阿哥。請娘娘放心。”

徽之點點頭,還是有些不放心。她想了想還是進去,這個時候密嫔已經是稍微有點理智了,她見着徽之進來,抹着眼淚站起來:“都是臣妾疏忽沒照顧好胤衸,叫貴妃娘娘受累了。我一直小心翼翼的,生怕孩子有個什麽。誰知,我越是小心,怎麽孩子就是越容易生病啊!”

密嫔生了三個兒子,十五阿哥胤禑和十六阿哥胤祿都是德妃養育,只有小十八是她自己養的,別看密嫔生了三個孩子,可是育兒經驗卻是少得可憐。最可怕的是,也不知道密嫔是跟誰學的一堆荒謬的醫學常識,怕風怕到了病态的地步,小十八攤上這樣的親娘也真是人品有問題了。

“別傷心了,你只要按着太醫的話,每一個時辰給十八喝一次藥房子裏面保持通風,身體的溫度高了就拿着冰塊給他降溫,尤其是頭部,不能溫度太高。你一個人也是辛苦,叫奶娘他們替換着!”徽之苦口婆心的囑咐,密嫔雖然是個醫盲,可是好壞還能分辨的出來。

“多謝貴妃娘娘,我記住了。時候不早了,還請娘娘回去休息。若是為了小十八累壞了娘娘,倒是臣妾和胤衸的罪過了。”密嫔也請徽之回去休息。

深夜的避暑山莊到處都是黑沉沉一片,只有偶爾一點燈光一閃一閃的。徽之知道那是巡夜的侍衛們在巡邏呢,今天沒有月光也沒有星光,天地之間漆黑一片,眼前除了燈籠那點暈黃的燈光,簡直叫人分不出那裏是天,那裏是地面。徽之忽然懷念起來現代社會燈光污染城市的天空。即便是沒了星河燦爛,可是卻叫人心裏有種安穩。這樣的黑夜,感覺四處都埋伏着野獸,他們會随時撲上來,把人撕得粉碎。

正在徽之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的時候,忽然不遠處發出一聲叫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好像是誰的脖子被擰斷了,從嘴裏發出最後垂死的聲音!連着逸雲都被吓得臉色蒼白,徽之只覺得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娘娘,好像是那邊有——有燈光!”随着逸雲的手指,徽之看見了幾點燈光。記着是噗通一聲,青萍吓得驚叫一聲:“啊——來人啊!”

“是誰!噤聲!”随着青萍驚呼聲,幾個黑影一下子到了徽之跟前,一個黑影一下子捂住了青萍的嘴,徽之心裏一緊忙着叫了一聲:“你們是誰!敢在禁苑之內殺人!”

“是良貴妃——”幾個侍衛拎着燈籠過來,原來是康熙身邊的侍衛。見着是徽之,為首的德楞泰明顯的有些吃驚,好像有些躊躇起來。“娘娘,你怎麽在這裏?”他紮煞着手,一臉的為難。青萍掙脫了侍衛束縛,向後退了一步,卻發現了草叢裏面躺着個斷氣的小太監,她忍不住又要尖叫起來。

“捂住她的嘴!不要叫!仔細驚了聖駕!”德楞泰顧不上什麽規矩,一閃身過去捂住了青萍的嘴。

皇上深更半夜的出來幹什麽?還叫侍衛們殺人!?徽之正在驚訝的時候,就見着李德全黑着臉過來,壓低聲音催着:“你們處置個人怎麽這麽拖拉?皇上可——貴妃娘娘,奴才給娘娘請安。娘娘這是——”

“十八阿哥病了,我看了他半天就晚了,你們這是幹什麽呢?怎麽皇上——還在這裏?李德全是怎麽伺候皇上的?”徽之壓低聲音逼問着李德全。今天晚上,徽之身上每個毛孔都緊張起來,看樣子今天晚上絕對不平靜啊。

“娘娘,你還是去看看皇上吧。今天皇上批了半夜的折子,忽然說要出去走走,皇上本來是想去看十八阿哥的,誰知半路忽然改了主意想去看看海答應。誰知剛到了海答應住的院子門前就遠遠地看着吳貴人悄悄出去。皇上叫人悄悄地跟着她。結果發現吳貴人去了那邊的水月庵——”李德全說不下去了,低下頭去。

徽之一下子明白了,吳貴人是去別人私會的,康熙親眼看着自己的頭上變了顏色。“一個賤婢何足挂齒,你該趕緊勸着皇上回去,只叫人拿了他們就是了。李谙達你知道皇上的身子禁不住氣。還不趕緊的請皇上回去?!”徽之擔心康熙被氣出個好歹來,叫李德全請康熙回去。

“娘娘,在水月庵裏面的不是別人,你看看那個死的了小太監就知道了。”李德全無奈的看一眼躺在地上的屍體。

徽之借着微弱的燈光一看,心裏頓時涼了半截。這不是太子身邊的哈哈珠子,叫什麽順心的嗎?看起來太子給組建老子頭上扣綠帽子的事情還是被揭發出來了,徽之的心裏頓時冒出來無數的念頭,她現在立刻裝着什麽都沒看見,趕緊回去叫人給胤禩送消息?還是——勸康熙回去,把事情的影響降低到最低?徽之的心裏理智和情感在互相戰鬥着。“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康熙最好被氣得半死,這樣胤禩才能有出頭之日,太子不廢,胤禩怎麽上位?”

“可是真的把皇帝扔下,于心不忍。還是把他勸回去吧。”徽之心裏兩個聲音在做着鬥争。

原來到了這個時候自己竟然在心疼他了。本以為自己會毫不猶豫的轉身離開,冷眼看着康熙在泥濘裏苦苦掙紮。我這是得了斯德哥爾摩綜合征了嗎?

“怎麽是你?德楞泰你立刻帶着貴妃離開!”康熙黑着臉到了跟前,竟然發現是徽之。他一下子掣了德楞泰的佩劍在手上,頭也不回的走了。徽之激靈一下,幾步到了康熙跟前死死地抓着康熙握劍的手:“皇上,皇上是千金之體不要為了那些不值得事情傷心。求皇上還是跟着臣妾回去吧。叫他們去辦。不要去看!求你了!”

徽之的聲音帶着哭聲,康熙沒想到徽之能這麽勸自己,雖然心裏的怒火一陣陣的向上沖,但是康熙的頭腦卻是出奇的冷靜。他甚至能想到,一旦消息傳出,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自己最好一口氣沒上來,給活活的氣死。活着被氣的半死不活的,那個時候天下大亂,正好叫他們撈好處,互相争鬥。可是徽之卻在擔心自己的身體。康熙心裏一陣酸楚,有種世界之大,卻只有一個人在真心的在乎自己。

“你這個傻子,他們都盼着朕被氣死,你卻是在擔心我!回去吧 ,朕沒那麽脆弱。至少沒想到,這是自己教導了幾十年,含辛茹苦,嘔心瀝血養出來的太子!回去吧,你身份尴尬不該出現在這裏。”康熙握着徽之的肩膀,深深地看她一眼,手上加重了力道。

徽之知道無法勸康熙離開,她也只能點點頭:“皇上,小十八的病情已經控制住了,孩子還小,還需要阿瑪的呵護,不僅是小十八就是小八他們,也是希望能一直陪在自己的父親身邊。”徽之拿着手絹擦擦康熙額頭上的汗珠。

澹泊敬誠的正殿裏面燈火通明,徽之沒有回到自己的寝宮,而是被直接送到了皇帝的寝宮,而且她發現自己和身邊的人根本沒法離開這裏。徽之被康熙控制在寝殿裏不能出去。徽之一個人坐在床下的大炕上,雖然手裏拿着一本書,可是半天一頁都沒翻過去。逸雲端着個小茶盤進來:“娘娘,累了一晚上喝點銀耳羹墊墊也好。”

長長的出口氣,徽之扔下手上的書本,疲憊的揉揉鼻梁:“我哪有胃口吃東西,你叫小廚房做蓮子羹,裏面加上些香橼,等着皇上回來好吃。也不知道外面怎麽了。”

徽之話音未落,就聽着一陣腳步聲,徽之就像是被燙着一樣噌的一下站起來,幾步到了門口厲聲喝問:“外面是怎麽回事?”

“宮門外來了好些的兵,德軍門正在和他們交涉呢。”一個小太監跑出來帶來個壞消息。

徽之心裏緊縮起來,這是誰調來的軍隊?難道是太子要動手,直接囚禁康熙,自己要直接上位了?“你可看清楚了外面那支隊伍?”徽之緊攥着拳頭,手心裏面都是汗水。

“回娘娘的話,不是前鋒營,也不是護軍營的,看着好像是熱河的守軍。”小太監的話叫氣氛更緊張了。

宮門緊閉,外面發生什麽都不知道,徽之站在廊檐下,後背挺得筆直。仿佛是鐵打石刻成的一般。忽然門外響起了一陣喧嘩聲,接着是李德全的聲音:“聖駕回宮!大開宮門!”

厚重的宮門吱吱呀呀的被推開,康熙被一群人簇擁着,燈籠火把照亮了半邊天。徽之看見了康熙長長的出口氣,眼睛竟然紅了。康熙幾步到了徽之跟前,看着她的眼神,有些了暖意:“朕好好地,那些作亂的亂臣賊子已經被控制起來了。”

說着就見着幾個侍衛們推着幾個五花大綁的人進來,仔細看,原來是熱河守軍,督統蘇爾特,看樣子是太子用自己的印信調動了熱河駐軍。“方承觀處置得當,臨危不亂,擢升上書房大臣,張廷玉你和馬齊轄制行宮一切駐軍,德楞泰你統領親軍營,健銳營,朕的安危就交給你了。立刻把諸位皇子都給朕叫來!還有,把太子給朕□□起來。叫他在空屋子裏好好地清醒,清醒!”康熙連珠炮的發號施令,徽之卻是看着康熙的臉色越來越不好,就在康熙話音剛落,他整個人往後一倒,頓時衆人驚慌的叫起來:“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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