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滿足
因為胃不舒服，所以穆瑤睡得并不是特別的沉。閉着眼，她覺得眼前白花花的一片。時而，她能模糊地看到自己房間那盞有些俗氣的玫瑰花型吊燈，時而她又覺得自己身處雲城的家。她看到管昊陽跟穆寶站在一塊，兩人一起奚落她。
穆瑤張着嘴想要跟他們理論，但總覺得嗓子那有什麽東西被堵住了,胸口那也仿佛壓了一塊大石塊。正難受的時候，她覺得有人推了她一把，然後那種不舒服的感覺就消失了。
她睜開眼睛，稍稍清醒過後，只覺得身上粘膩的厲害。她手撐着，從床上坐了起來，然後就看到床邊的櫃子上多了一杯熱水，遲亦川正在從那袋塑料袋子給她拿藥。
“先喝點熱水，等會吃過晚飯再吃藥。”
穆瑤哦了一聲，然後眼見着他把藥瓶放到旁邊的櫃子上。
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後，她擡頭望向遲亦川，問道：“叔叔我睡了多久了？”
“沒多久，四十分鐘。”
“哦。”她輕聲應了一聲後，慢慢站了起來。
“外面有粥，去喝一點。”遲亦川兀自走到外面，他的西裝已經被脫下，裏面的白襯衫規整如新，還是一如既往的一絲不茍。
穆瑤詫異得擡起頭，問：“叔叔買的？”
“我熬的。”頓了頓他又道：“不過你冰箱裏的食材太少了，所以我只能弄最簡單的蔬菜粥。”
他的聲音清冷，卻意外讓人覺得定心。穆瑤不甘心地抿了抿嘴，然後低頭道：“麻煩叔叔了。”
已經稍稍适應她別扭的遲亦川，對她的反應并沒有覺得詫異。
到了客廳，在餐桌前坐定後，遲亦川給她盛了一碗粥放到她面前。袅袅的霧氣下，被熬得又糯又稠的粥上，點綴着一些蔬菜葉，賣相看着非常的不錯。
穆瑤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因為熬得稀爛，所以吃的時候不會費太大的勁。吃下去後，她覺得胃部變得暖暖的，很舒服。
“味道怎麽樣？”遲亦川坐在她對面，手支在下巴上，看似随意地問了她一句。
穆瑤答道：“非常好吃。”她說的是實話，遲亦川這粥，煲得的确不錯，都可以開店了。
“其實弄起來很簡單，你想學我可以寫份菜單給你。”
穆瑤一聽頭就大了，她不好意思地看了眼遲亦川，又把頭迅速地低下去。
“那個叔叔，我對做菜這事，真沒什麽天賦。”
遲亦川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然後意有所指地說：“難怪會把自己的胃弄到這個地步。”
穆瑤覺得她話裏有話，想到他在車上說的，她頓時又不安了起來。
“叔叔，你沒把我的事告訴我爸爸吧？”
遲亦川看她一副怯生生的樣子，嘴角揚起淡淡的笑容。
“如果我跟你爸說了，你認為你現在還能好好地坐在這吃飯嗎？”
穆瑤哦了一聲，稍稍定下心。可想起自己在車上發脾氣時的樣子，她又有點不好意思了。可她又怕他随時會反悔，就又略帶防備地問道：“叔叔能保證肯定不跟我爸說這事嗎？”
“我不能保證。”遲亦川靠在椅背上，說話的聲音提上去了幾分，整個人的氣場也變了。殺伐果決，她想他做生意時應該也是這般模樣。
穆瑤.....
遲亦川當然看出了這個小丫頭眼裏的不甘心，卻仍堅決道：“以你目前的生活能力，我實在不認為你能獨立。”
她工作起來就不要命的性格，遲亦川是知道點的。以前在家有人照顧還好，現在一個人，還沒幾天就變成這幅模樣，他怎麽放心她一個人生活。
穆瑤急了，放下手上的勺子，湊近道：“我可以的叔叔。”見他無動于衷，她又加了一句：“我保證以後會按時吃飯的，所以這事您別跟我爸說好不好？”
遲亦川依舊不為所動。
穆瑤急了，又哀求道：“求你了叔叔。”
看她急的汗都冒出來了，遲亦川也硬不下心腸，就道：“接下去我會看你具體表現再做決定。”
對于他的這個讓步，穆瑤并沒有覺得多滿意。但是看他那架勢，穆瑤明白多說無益。
她的這位叔叔，可不是随便幾句軟話就被打發的。
“快吃吧，冷了就不好吃了。”見她在發呆，遲亦川出聲提醒道。
“哦。”穆瑤聽話地應了一聲。
吃完後，遲亦川幫她收拾了碗筷。看着他忙碌的樣子，穆瑤有些過意不去，就說：“叔叔放着吧，明天我自己能收拾。”
遲亦川的身形一向筆直挺立，如同傲立的松柏。如今，卻佝偻着站在她家的洗碗池前用抹布刷洗鍋子。這畫面怎麽看，怎麽有違和感。
只是，當事人似乎并不那麽覺得。
“瑤瑤，去吃藥，然後你回床上去睡覺。”
像是在命令小孩的語氣，穆瑤有些賭氣地回道：“可是叔叔我想洗澡。”
遲亦川動作一頓，側過頭就見她一臉無辜地盯着他。但眼神裏一閃而過的狡黠，還是被捕捉到了。
是在趕人了嗎？遲亦川微微蹙眉，卻也沒有停下手上的動作，說道：“我馬上就回去，你現在去把藥吃了。”
語氣不容置喙，幹脆利落的還是他一貫的作風。落了下風的穆瑤，只能不甘心地回房間吃藥。
大概是他粥起作用的關系，穆瑤覺得胃部舒服了許多。她回房間吃了藥，沒過多久就聽到外面悉悉索索的聲響。
她走到外面，就看到遲亦川正在整理袖口，待把身上都弄得平整後，他披上了他的西裝。
規規整整的，一如他的人一樣細致，毫無差錯。
“叔叔要走了？”
遲亦川停下動作看了她一眼，回道：“嗯。”
“我送您。”
“不用，回床上去躺着。”停頓了一下，他又道：“明天我會把早飯送過來，你今天就好好休息。”見穆瑤要反駁，他立刻堵了回去：“聽話，你現在是病人。”
一點餘地都不給她。
穆瑤立刻焉了。
等人走了，穆瑤站在空落落的公寓裏，重重的嘆了口氣。
說實話，她挺不明白遲亦川這樣的做法的。
她拿好換洗衣服，等熱水沖在身上的時候，她感覺僵硬的骨頭似乎松了許多。
連她爸在處理她和穆寶的問題上，都會偶有偏幫穆寶，可這個叔叔卻這樣子偏袒她。而且，他那麽忙的人，竟然還耐着性子給她煮粥。
穆瑤不敢相信，會有人對她這樣好。
所以，到底是有多喜歡那個人啊！
累了一天，穆瑤上床後很快就睡了過去。夢裏，她的人生仿佛走馬燈一般又重新放映了一遍。等清醒過來的時候，她已經滿身是汗。穆瑤坐了起來，有些煩躁的揉了揉頭發。
到浴室裏沖了個澡，她換好衣服出來擡頭看了看牆上挂鐘上的時間。
現在是七點半，穆瑤思忖着她的叔叔應該差不多到點給她送早飯呢。正想着，她聽到屋內手機震動的聲音，走進去拿起來一看就看到手機短信提示。
點開，就看到幹淨利落的三個字外加一個标點。
“醒了嗎？”
穆瑤撇撇嘴，發了兩個字過去：“醒了。”
“我馬上到。”
......
在他來之前，穆瑤拿出設計稿，開始做修繕。
昨天在夢裏，她夢到了自己沒成孤兒前的狀态。
父母相愛，家庭和睦。但是，卻在一個晚上完全被毀掉了。
那晚他們散完步後回家，沒有走往常的那條大路。原因，就是她吵着鬧着要看另一條小路上的雛菊。
那條小路是的景色真的很美。青磚瓦的地面，上面有着獨特的紋路。兩旁有一些古舊的房屋，看上去別有韻味。
她拉着父母的手，高興地一蹦一跳，可突然.......
那幾個人不過是十六七歲的少年，搶走了他們的現金後還要動手搶父母手上的戒指。她爸爸那個時候不過是反抗了一下，他們竟然拿刀連捅了他好幾下，殺上瘾的那些人還想對她和她媽媽下手，結果被她媽媽死死的壓在身下才逃過一劫。
那群少年聽到聲響後，急匆匆地要拔下她父母手上的戒指，奈何怎麽拔都拔不下。
穆瑤記得，因為感情太好，她父母很少把戒指拿下來。大概經歷了太長的年歲，那兩枚戒指已經與他們的肌膚和血肉緊密相連了。
永恒是嗎，她嘆了口氣，開始動筆。
在手镯空缺的地方，穆瑤設計了三個小巧的圓環。三個小環一環扣一環，怎麽拉也拉不開。
草稿至多體現設計思路，等周一交稿通過後，她會将細節處完善。
遲亦川來的時候，正好八點整。穆瑤開門讓他進來時，他說的第一句話就是：“胃還難受嗎？”
大概是因為她現在的心情太抑郁了，以至于有人在她耳邊說話，竟然會讓她覺得空蕩蕩的心被什麽填滿了。
“好一點了。”
“那去吃飯吧。”遲亦川的語氣依舊沒什麽波動。
穆瑤打開他送來的餐盒，只覺得胃口大開。
她最喜歡的魚片粥，外加幾個容易消化的小食。
“謝謝叔叔。”看到喜歡的東西，穆瑤眉眼間有了一絲笑意。
遲亦川見她胃口不錯，心多少也定了一些。他四周環顧了一下，就看到穆瑤房間桌子上的設計稿。
他皺起眉，臉色也陰沉了起來。
“生病了還畫稿？”
穆瑤嘴裏塞了一口粥，然後含糊不清地回道：“突然有靈感就畫了，沒花多少時間。”
遲亦川臉色變得更不好，又道：“說話的時候，要先把東西咽下去才行。”
穆瑤鼓了鼓嘴巴不高興地把頭埋下去。
真是難伺候的長輩。
“我能看一下嗎？”
“嗯，可以。”這次，穆瑤把嘴裏的東西都咽下去了才開的口。
遲亦川走到她的房間，從她的寫字臺上拿起來那副畫稿。
雖然只是草稿，但寥寥幾筆，他幾乎已經能想到做出實物後的樣子了。
并不是多麽複雜華麗的樣式，但是卻有極大的靈動性。這個镯子如果投入生産的話，遲亦川認為會有很大的市場。尤其是個環扣設計，雖然很簡單，卻極其有個性。
“這是你們公司這次要投入的新産品”
“不是，是有人花了大價錢定做的。”說着，她話鋒一轉：“不過我也不一定能選上啦，畢竟還有好多前輩在裏面呢。”
“我覺得很好，你應該拿出自信。”
聽到他說好，穆瑤還挺開心的。吃完了東西胃裏暖洋洋的，以至于她心情也得到了改善，就跟他說起了玩笑話。
“叔叔，你現在在跟阮儀合作唉，她可是出了名的大神，你眼光是不是該放的高一些啊！”
“我眼光一直很高。”遲亦川回了一句，目光定在她身上。
明明是極其自負的話，卻讓她心澎湃不已。
他的意思是，她的作品很好。
“叔叔真會說讓人高興的話。”
見遲亦川在等她的下文，穆瑤又接了一句：“多虧你，我現在心情非常的好。”
她難得的坦誠，自然也是讓遲亦川心滿意足。
作者有話要說： 穆瑤：一會問人家話，一會又讓人家把東西咽下去再說話，叔叔真難伺候
遲亦川挑眉：不服氣？
穆瑤涎着臉：哪敢啊叔叔~
ps:這章略微有些悲情，所以說啊，像瑤瑤這樣敏感又時常悵然若失的人，只有叔叔才受得了。提示一下，炮灰男一號要來了，猜猜誰是一號
遲亦川（冷笑）：合着還排着隊那！
作者（對手指）每個不超過一星期行不行？
遲亦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