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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各取所需 三更

柏主任的話一出口,林蔓愣了片刻, 笑了出來:“您這話說的, 怎麽跟封建社會時期搞連坐似的。”

柏主任也知道她說的話不占理, 可誰讓于晚秋實在煩得她厲害。自從那次叫她去于晚秋家調節後, 于晚秋就纏上了她,動不動就到婦聯的辦公室找她訴苦。起初嘛!科室裏的人看見她,都會勸她一兩句,幫她出主意挽回愛人的心。

但是,于晚秋只是單純訴苦, 從來沒有想過要解決問題。

日複一日地,柏主任聽夠了于晚秋的哭訴。她暗暗地期盼, 最好能有什麽親戚朋友來探望于晚秋。這樣, 于晚秋的發洩口就能轉朝向別人, 不再煩她。

今天晚上, 于晚秋突然來敲柏主任家的門。她向柏主任哭訴,說是受了鄰居林蔓的委屈,要她幫着主持公道。

柏主任一聽于晚秋有向林蔓傾訴的意願,立刻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想将于晚秋這個包袱甩給林蔓。因此,她當夜上門,現編了一個牽強的歪理吓唬林蔓。可誰成想,林蔓竟一點也不買她的帳。

柏主任拉長了臉,斥責林蔓道:“你可不能這樣自私,咱婦女同志間要友愛互助, 這可是上面一貫的主張精神。怎麽,難道你對上面的指示有異議。”

一頂大帽子扣下來,柏主任勢必要讓林蔓替她接了于晚秋這個麻煩人。

見林蔓和柏主任僵持起來,秦峰忙從旁打岔道:“柏主任,你說的精神,我們都懂。這樣,現在天晚了,我們就要睡了。關于這事,我們以後會注意的。”

秦峰一面拿含混不清的話搪塞柏主任,一面起身強送柏主任出門。他的臉上始終挂着禮貌而客氣的笑。

柏主任不甘心就這麽糊裏糊塗地走了。她轉頭看向秦峰,剛要同他再辯駁兩句。正對上秦峰陽光又爽朗的笑容,她忽的覺得心頭湧上一股暖流,頓時脾氣全無。糊裏糊塗的,她被秦峰送出了門。當她回過神時,秦峰已經關上了房門,留她一人站在黑暗的樓道裏。

柏主任悻悻地下樓離去。走在回家的路上,她不止一次地想道:這家的男同志真不錯,但女同志不行,又兇又刁蠻。

打發走了柏主任後,秦峰不解地問林蔓:“平時你在廠裏,不是挺能哄人嗎?再難纏的人,你都能将他哄的暈頭轉向。怎麽對剛剛的柏主任,你倒是沒那個耐心了。”

林蔓滿不在乎地說道:“對我該哄的人,我當然哄的下來。可是對她一個婦聯主任……”

林蔓輕笑了一下,搖了下頭。

夜深了,她打開衛生間的燈,打算稍微洗漱一下就進屋睡覺。

秦峰和林蔓一起站在水鬥前。兩人一個刷牙,一個洗臉,輪換着來。

秦峰刷過了牙,吐最後一口水在水鬥裏,起身用毛巾擦臉:“怎麽,你覺得一個婦聯主任對你沒影響。”

林蔓搖了下頭,擠牙膏在牙刷上:“不是,而是我覺得對她們根本不能客氣。她們一旦覺得你好講話,那勢必會得寸進尺。将來,免不得要無限地退步。”

秦峰搖了下頭:“你啊!”

林蔓看不懂秦峰搖頭的意思,追問他到底是誇她還是貶她。

秦峰只微微地笑了一下,死活不對林蔓解釋清楚。

兩人嬉笑着打鬧回屋。他們累得乏了,關燈睡覺。

堕入夢鄉的一刻,林蔓想起秦峰最終還是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在夢中,林蔓喃喃地念叨:“你……你還沒說……”

秦峰輕吻林蔓的額發,寵溺地凝看着她,柔聲笑道:“傻瓜,我怎麽會貶你。”

林蔓一夜沒有睡好。在夢裏,她不斷地看見于晚秋的眼睛。她發現于晚秋看她的眼神中,帶着一股格外瘋狂的神經質。

“小蔓……小蔓……”

在秦峰的輕喚中,林蔓勉強睜開了眼。天光大亮,一縷刺眼的陽光直接透過窗戶,耀熱了她的臉。

林蔓猛地坐起身:“幾點了?”

秦峰調笑地說道:“都快9點了。你們廠上工鈴聲早響了。”

林蔓急忙跳下床,一邊以最快的速度洗漱,一邊埋怨秦峰道:“怎麽不早叫我!”

秦峰無奈地抱屈:“我可叫了你好多次。每次你都說要再睡一會兒,我總不好拿冷水潑你臉吧!”

林蔓上班的東西,秦峰都為她準備好了。就連當早飯吃的包子,他都幫她盛在了飯盒裏。當她一從衛生間跑出來,秦峰立刻塞進了她的手。

林蔓背上挎包,蹬上鞋子急沖出門。

秦峰拿上自行車的鑰匙,緊跟在林蔓身後:“我送你!”

坐上自行車後座,林蔓一個勁兒地催秦峰:“快點!”

秦峰以飛一樣的速度将林蔓送到了廠區門口。

車子還沒停下,林蔓就迫不及待地跳下車,快步跑進廠區。

今天早上開大會,科室裏的所有人都到大會場去了。林蔓來不及回科室放包,只好帶着飯盒和早餐包子直奔向大會場。

跑到半途,林蔓想起忘了對秦峰說“再見”。她轉回頭去看廠區大門,秦峰竟還站在門口望着她,沒有離去。

林蔓向秦峰揮了揮手。

燦爛的陽光下,秦峰推着一輛自行車,沖她揮了下手,回給她一抹溫暖的笑容。

當林蔓趕到大會場時,會場裏已經擠得滿滿登登,再站不進半個人。有不少沒搶到位置的人只好站在門口聽。林蔓悄悄地站在所有人的後面。她墊腳探頭,想找供應科的科員們所坐的位置。

冷不防地,林蔓感到有人拍了下她的肩膀。她驚地回過頭看,意外地見到劉中華竟站在她身後。

“走吧!有事對你說。”劉中華拉着林蔓往小紅樓去。

林蔓回頭指向會場:“可是這會?”

劉中華笑道:“這會你還沒開夠麽?千篇一律,次次內容都差不多。”

由于林蔓站在人群的最後,而所有人又都聚精會神在會場裏,因此沒有人發現劉中華帶走了林蔓。

機要秘書的辦公室裏沒有人。劉中華讓林蔓坐在他的辦公桌前,為她泡了一杯熱茶。

“說吧!什麽事?”林蔓吃了一口早餐包子,又喝了一口熱茶。

劉中華道:“今天早上,我打電話給XXXX局确認過了。那邊明确地表示,這次精簡的名單裏沒有我們五鋼廠。”

林蔓毫不意外,淡淡地道:“這樣一來,高叔叔回來以後,你也算是能向他交差了。”

劉中華點了下頭,由衷嘆道:“是啊!這一次多虧有你。所以,我想問問你,有什麽我能幫到你的地方沒有?”

林蔓轉而一想,眼前倒還真有件事需要得到劉中華的幫忙。

林蔓三兩口吃完了包子,大口大口地喝下剩下的茶水。敦實的菜包再加上溫熱的茶水進肚,林蔓餓得空落落的胃終于舒服了不少。

劉中華見林蔓的茶水沒了,立刻起身又給她滿上一杯。

這一次喝茶,林蔓再不像之前那樣急了。她稍稍地抿了一口,對劉中華說道:“我們科的科長最近讓我向D廠采購一批貨品。”

劉中華道:“D廠我聽說過,是個規模不小的大廠。有什麽問題麽?”

林蔓道:“我每次打電話給那邊專員,專員都不在,下面的人讓我跟他對接。我擔心……”

劉中華道:“你擔心其中有蹊跷?”

林蔓點了下頭:“關鍵是,每次打電話過去,那邊都亂哄哄的,好像有人在吵架。”

“我幫你問一下吧!”劉中華拉開抽屜,拿出一本深藍色封皮的簿子。

“你要找他們廠的姚專員?”林蔓問道。

劉中華翻開簿子,內裏密密麻麻地記錄着各個單位負責人的電話。劉中華很快找到了他要找的一行,拿起話筒,趁那邊還沒有人接聽之前,回答林蔓道:“不,我直接找他們廠的廠長。”

電話那頭有人接聽道:“喂,這裏是D廠。”

劉中華道:“您好,我是五鋼廠的劉中華,想請李廠長接一下電話。”

劉中華等了些許時間。驀地,他忽然開口道:“您好,李廠長,我是五鋼廠的劉中華。最近我們廠要向你們廠采購一批貨品……嗯……嗯,我理解……好……我明白了……謝謝您!”

挂上電話,劉中華對林蔓說道:“李廠長說他們廠最近有一大批貨品出了質量問題。”

林蔓道:“奇怪,像這樣的事,不都該通報嗎?”

劉中華笑道:“數量太大了,他們承受不了損失,所以想出掉一些是一些。”

林蔓冷笑:“他們是想找其他的單位陪他們一起背鍋吧?他們出了質量問題,造成損失受不了,所以分批賣給其他廠子,讓大家陪他們一起損失。這樣一來,大家都不幹不淨,未免多生事端,就都咽下去算了。”

劉中華道:“李廠長以為我已經知道他們的事了,礙于高廠長的面子,他索性對我和盤托出,要我們念在以前的合作關系上,千萬不要聲張。”

林蔓暗暗地想:看來鄧萍一定是知道這事。她把D廠的業務推給我,無非是想讓我背這口黑鍋。輕則處分,重則調離供應科。

劉中華道:“你回去告訴你們科長,別從D廠采購了,換一個廠家吧!”

林蔓道:“不!我還是要買!”

劉中華不解:“為什麽?你明明知道……”

林蔓笑道:“我自有我的道理。還有兩件事,我想請你幫忙。”

在大會結束之前,林蔓回到了會場門口。

下工鈴聲響起,開會的人像潮水一樣湧出了會場。

林蔓和供應科的同事們一起回到小白樓。

衆科員們拿上飯盒去食堂吃飯了。

林蔓因為剛吃了包子不久,一點也不餓,于是獨自留在了辦公室裏。

桌角上的電話響了。

林蔓拿起話筒:“喂,這裏是五鋼廠供應科。”

“……是姚專員啊……你們廠長對您交代過了哪裏哪裏,我們算是互相配合……”

“姚專員,其實我也理解你們的難處。錢倒是次要,更重要是想趕快把貨清了。”

“嗯,嗯,對,壓貨太多,上面又快要下來檢查了,沒法對付過去。”

林蔓倚靠在椅背上,閑閑拿着話筒。不時地,她玩纖指繞進電話線裏又繞出來。不時地,她發出輕輕地笑聲。

末了,林蔓對電話說道:“這樣吧!我給您出一個主意。我幫您解決一些難處,您也陪我做一場戲。”

電話那頭的姚專員同林蔓相談甚歡。他一口答應了林蔓的提議:“行,行,那就多謝你了!”

林蔓笑道:“哪裏的話,我們算是各取所需。”

下午,鄧萍回到辦公室,問林蔓D廠單子的進展。林蔓回答她道:“那邊已經在裝車了。只要一切順利,明天就能發貨。”鄧萍滿意地笑了,點頭道:“嗯,幹得好。”

“你們看!那邊着火了!”一個坐在窗邊的科員忽然驚呼道。

衆科員紛紛站到窗邊。但見家屬區的方向,有一棟樓房正冒着滾滾濃煙。

林蔓站起身,同其他人一樣抻頭看向着火處。

一個眼尖的人指着起火方向大喊道:“唉!好像着火的地方是仿蘇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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