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壞人秦峰 三更
整整一下午,林蔓都泡在一堆電話中, 怎麽都脫不開身, 連喝口茶的時間都沒有。
而坐在她對面的鄧萍也是一個電話接一個電話地打。
“喂, 劉專員嗎?我是五鋼廠供應科的鄧萍。嗯,嗯, 這批貨我需要……”
“喂,盧專員嗎?那批貨好像有些問題。嗯, 嗯,你能不能……”
“喂,小王啊, 你剛剛報給我們的價格不對吧……”
趁着等對方回複的當兒,林蔓捂住話筒, 對小李說道:“幫我倒杯茶。”
恰好小李剛剛忙完一樁事情, 也要去倒茶。他拎着自己的茶缸,又帶上林蔓的, 快步沖向茶水房。臨出門前, 他囑咐林蔓幫他盯一下電話。
小李桌上的電話響了,林蔓急着結束了手頭的電話,幾步沖到小李桌前, 拿起話筒:“喂, 這裏是……”
小李回科室時,恰巧林蔓幫他解決了一張單子。
“給!“小李将熱騰騰的茶杯遞給林蔓。
“小李,安專員那個廠的單子是不是在你那裏?”鄧萍走向小李。
小李點了下頭:“沒錯,我剛打了一個電話。”
鄧萍道:“這單子你交給我吧!”
“哦!”小李應聲的同時, 将材料摞疊在一起,交到了鄧萍手上。
鄧萍轉而又對林蔓說道:“D廠是不是還有一張大單?”
林蔓道:“沒錯,郭主任說趁着現在質量不錯,最好再多采購一些。”
“嗯,那你還是把它交給我吧!你去做別的。”鄧萍以命令的口吻對林蔓說道。
回到辦公位,林蔓猶豫了一下,有些不情願地将D廠材料交還給鄧萍。
鄧萍桌上的電話響了。鄧萍快步走過去,一手放下材料,一手拿起話筒:“喂……”
眼見着鄧萍背轉過身接電話,小李走到林蔓跟前,低聲說道:“科長怎麽回事?怎麽從下午開始,她就玩兒了命的工作。”
一個科員經過小李身邊,聽見他的話,輕聲附和道:“她剛剛來找我,把我手裏的大單全要走了。”
林蔓不以為意地輕笑:“誰知道呢!可能又要績效考核了吧!”
聽到“績效考核”四字,小李等人立刻恍然大悟。
鄧萍剛剛挂上一個電話,緊跟着又在撥盤上轉下一個號碼。同一時間,她沖衆科員喊了聲道:“今天晚上集體加班。”
衆科員們的臉上不約而同地流露出懊喪的表情。人人心裏皆生出一樣的抱怨:“加什麽班啊?”
林蔓低聲對小李解釋:“她手上那麽多大單子,一個人根本做不完。估計是讓我們幫她寫好文字材料吧!”
小李無奈地嘆道:“唉!最累的活還是我們做,但做出來的成績又和我們沒關系。”
邁着沮喪的步子,小李回到了他的辦公位。坐在椅子上,他看向鄧萍所坐的位子,發現那個位子的采光通風等,都比他的位子好許多。不由得,他暗暗地嘟囔道:“還是當科長好啊!”
驀地,他的目光移向了一旁王倩倩的桌子,發現那裏的采光通風也好上他許多,算是科室裏第二好的地方。他又嘟囔了一句道:“哪怕是個副的呢!”
林蔓拉開抽屜,拿出棕黃皮子的電話本。照着上面的一串號碼,她撥通了電話:“喂!您好,我找華姨……華姨啊,我是林蔓……今天晚上我要加班,你能不能給我愛人帶個話……好,好,謝謝……”
挂上林蔓的電話不久,華姨就下班了。今天她上中班,下班的時間比其他人早。
走到自行車棚前,華姨遇見了幾個鄰居。這些人之中,有人今天休息,有人正準備去上夜班。他們站在一起,正饒有興趣地談論着什麽。
“聊什麽吶,這麽起勁。”華姨暗暗地疑惑道。她想湊進去聽一聽,可一想到家裏的孩子們快下班放學了,而她菜還沒有燒。頃刻間,她對八卦新生的向往之心頓時全無,加緊了回家的腳步。
經過302時,華姨不忘林蔓的囑托,停下腳步敲開她家的門:“秦公安,林蔓今晚加班。”
秦峰謝過了華姨,關上門。
屋子裏只有秦峰一個人。于晚秋嫌在家裏待得太悶,出去散步了。
秦峰寫了一整天報告。趁着給華姨起身開門的機會,他抻了一個懶腰,步入廚房,站到窗前。
從窗戶向下看,秦峰見到于晚秋正閑步到自行車棚前,擠進了一群說話的人裏。
“真的?你親眼看見了。”于晚秋好像發現了一個寶藏般,興奮不已。
一個中年胖女人拍着胸脯保證道:“當然是親眼看見了。那男人在她門前等了她好久。半夜,我還聽見他們說話。”
“他們說什麽了?”于晚秋追問道。
中年胖女人道:“嗨,我又沒蹲邊上,哪兒聽得清。反正啊,男人一句話,女人一句話,兩人你一句我一句,說了一會兒。”
于晚秋好奇道:“那男人長什麽樣?”
邊上還有人忍不住問得更露骨:“那男人長得好看不?”
中年胖女人意味深長地笑了下:“哼!說起來,這人還上過報紙呢!”
“誰啊?”圍觀的人興趣更濃了。
中年胖女人道:“就是那個安景明啊!”
有人恍然大悟道:“是他啊!去年年底,他還來過我們廠呢!”
一個窄臉女人站在最外面。冷不防地,她橫插了一句道:“對了,去年上半年,她和學習班的朱老師也來往得挺密切。”
“朱老師?”有人一時沒反應過來。
中年胖女人反應最快:“就是那個朱明輝吧!人家已經調省城去了。”
“啧啧,”一個紮辮子的年輕女人酸溜溜地說,“真想不到,她還挺能搭嘛!”
于晚秋暗暗地想:“就是,秦公安人那麽好,怎麽看上她了。”
八卦的事談完了,中年胖女人覺得該是撇清責任的時候了。她兩手掐腰,又擺出了一副公正的姿态道:“不過啊,那兩個人都是去年的事了。今年他們再沒來過。咱還是別胡亂說了。明明沒影的事,講得跟真事一樣。”
衆人白了中年胖女人一眼。大家都看不慣她,挑頭說人是非的人是她,現在急着撇清關系的人也是她。中年胖女人的話讓衆人聽得無趣,于是一場關于林蔓是非的讨論會就此不歡而散。
天色漸暗,趕在供銷社關門之前,于晚秋去買了幾樣小菜和一瓶燒刀子。
回到家時,房間卧室的房門緊鎖。這正和于晚秋的心意,她知道秦峰每天傍晚都會小睡一會兒。
扔菜進水鬥,打開爐竈,盛米進鍋,于晚秋開始燒飯。
随着米飯在鍋裏漲了幾次熱氣,于晚秋炒好了一樣又一樣的小菜。
擺上菜碟之後,于晚秋在餐桌相對兩邊放上兩只酒杯。
算着秦峰将要醒來的時間,于晚秋拿出私藏的林蔓的一條卡其布收腰藍長裙換上。
躺在裏屋,秦峰并沒有睡多久。其實當于晚秋開門進屋的一刻,他就已經醒了。因為懶得出去同于晚秋相處,他才在屋裏多待了一會兒。
聽着外面“砰砰”的噪響,秦峰不禁頻頻地皺眉。
那個女人又要做什麽?
秦峰實在忍不住了,出門去看。開門的一霎那,餐桌前的景象赫然撲入他的眼簾。
于晚秋模仿林蔓的裝束,穿着林蔓的長裙,坐在林蔓平時的位子上,沖他笑。
于晚秋極力想像林蔓一樣笑。可奈何,她很少笑,嘴多委屈地往下撇。這樣的習慣,使得她一笑起來,嘴角就會不住地抽搐。
學着林蔓的聲音,于晚秋抽搐地笑道:“秦峰,你醒來啦?”
秦峰看了眼牆上的挂鐘,暗暗地估算從江南公安局大樓趕到江北來的時長。
快了吧!應該快了!
就在于晚秋回家之前,秦峰又去收發室打了一個電話,同局裏的同事确定下來具體行動時間。
“秦峰,你坐下,我有話對你說。”于晚秋看秦峰有些失神,以為他被她的打扮迷住了。
坐到桌前,秦峰推開于晚秋為他滿上的酒。
無視秦峰的冷漠,于晚秋笑道:“你不覺得我更适合你嗎?那個女人天天忙工作,早出晚歸,從沒好好地照顧你。”
樓下亮起了一道光,秦峰知道來的是什麽。他走到門前,打開了門鎖。
無所謂秦峰的無視,于晚秋繼續說道:“比起那個女人,我更愛你……”
等了一分鐘,樓下沒有動靜,秦峰微微地打開一條門縫,往下面看。當聽見有一連串急促的腳步聲往樓上來,他才再将門虛掩上。
于晚秋仍在滔滔不絕:“她還是個不檢點的女人……和朱明輝……還有安景明……”
對于晚秋的話,秦峰沒怎麽聽進耳朵裏,他更專心地留意外面的腳步聲。
砰!
随着一聲重重的門響,四個穿制服的公安一起沖進屋,瞬間就将于晚秋按壓在地。
于晚秋又驚又怕:“你幹什麽?”
在巨大的恐懼中,于晚秋連聲喊道:“秦峰,秦峰……”
一個男公安問秦峰道:“現在怎麽樣?”
秦峰瞥了于晚秋一眼,厭惡地皺眉:“快帶走!”
于晚秋猛地擡頭:“秦峰,你怎麽這麽對我?”
在想象中,于晚秋以為秦峰對她一直是格外溫柔的。而就在片刻前,秦峰提到她時的厭惡口吻,對她無異于當頭一棒,讓她頓時清醒了過來。原來秦峰不能給她像給林蔓一樣的溫柔。秦峰看林蔓時,眼裏充滿了愛意。可是剛剛他看她的眼神,眼中卻盡是讨厭和嫌惡。
一個年輕女公安對于晚秋厲聲呵斥道:“我們已經掌握了你殺害丈夫的所有證據……”
于晚秋想掙脫公安的束縛,可奈何冰涼的手铐已戴上了她的手腕。兩名公安押着她出門。她死命抵抗,公安對她不得不從押改成了拖。
衆多鄰居全跑出來看熱鬧。
衆目睽睽之下,于晚秋被人從三樓拖到了一樓。當到一樓時,她頭上束的馬尾辮散了,又是披頭散發。她身上的裙子又皺又亂,肩膀處還扯下了大半。頃刻之間,她一下子又現回了原形。一個令人可憐但更令人可惡的女人。
直到被扔上警車,于晚秋都在聲嘶力竭地叫喊:“秦峰,我恨你,我恨你……”
臨走前,帶隊的陳書問秦峰:“怎麽辦這個于晚秋?”
秦峰恨恨地扯開衣領,沉聲道:“先送公安局,再送精神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