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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那一雙眼(下)二更

回家以後,林蔓每每想到秦峰的不對勁之處, 都暗暗地生疑:怎麽突然像變了一個人似的?

林蔓想再往深了推測, 可是又不免的擔心自己是不是太疑神疑鬼。

畢竟,秦峰怎會突然不是秦峰了?

當天晚上, 林蔓坐在沙發上等着秦峰回家,她想當面弄個清楚,究竟是她多想了,還是确實秦峰有了什麽心事。

時針跳過10點的時候,秦峰沒有回來。

泡了一杯濃茶,林蔓翻開報紙,繼續等待。

時針走過12點的時候, 門外還是沒有傳來秦峰的腳步聲。

林蔓有些急了。

今天是星期天, 可不是什麽值夜班的日子。

她快步走進廚房,趴着窗口向外面張望,渴望見到秦峰的身影。

秦峰的身影始終沒有出現。

漸漸的, 林蔓累了、困了。她回到卧室, 重重地倒在床上, 頭一挨上枕頭就睡着了。

當林蔓再次見到秦峰, 已是第二天早上。

聽見外面的門開了又關, 又聽見有腳步聲響到卧室裏。緊接着,衣櫃的門“呲拉”一聲地開了……

睜開眼,林蔓看見秦峰正打開衣櫃的櫃門,從裏面拿出了一件幹淨的白襯衫。

“醒了?”秦峰冷瞥了林蔓一眼,脫下身上的制服, 露出古銅色精碩有型的上身。

“怎麽到現在才回來?”林蔓懶懶地揉了下頭發,睡眼惺忪。

披上白襯衫,秦峰從衣服下擺的最後一粒扣子向上扣去:“局裏臨時有事,開會到現在。”

見秦峰一副換了衣服就要走的模樣,林蔓問道:“你不會還要出去吧?”

“嗯,上午還有事。”秦峰淡淡地回道。

轉眼便将扣子扣到了頂,他放下衣領,難得的一副斯文派頭。

雙手趴在枕頭上,林蔓嘴角勾起輕笑,驀地饒有興致地看向秦峰:“怎麽今天這個打扮?”

曾幾何時,林蔓不止一次調笑秦峰的職業很省衣服。一年四季,幾乎有多半的時間裏,他都必須要穿制服。

白制服,紅肩章,藍長褲,大檐帽。

難得有這麽一次,秦峰居然在工作日沒穿制服,林蔓不禁覺得有些稀奇。

“今天要去市政廳辦事,用不着穿制服。”秦峰解釋的同時,以眼角的餘光掃了下仍賴在床上的林蔓。

想起前天的一系列疑問,林蔓抓緊時間問秦峰道:“你是不是有什麽心事?”

猝不妨地聽見林蔓的問話,正要邁步離開的秦峰停下了腳步。他輕挑了一下眉梢,走回床邊,一把掀開了被子的一角,在林蔓的身邊坐下。

頓時,林蔓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壓迫感。像這樣的壓迫感,她以前從沒在秦峰的身上感受過。

林蔓有些心慌意亂,不知所措。

猛地翻過身,她看向秦峰,秦峰也看向她,問她道:“怎麽突然這麽問我?”

“就是覺得從昨天在碼頭起,你好像變了一個人似的。所以我想……”林蔓越說聲音越小,因為秦峰含着笑意地看她,一張輪廓分明的俊臉離她越來越近,凝看着她眼中閃着熠熠的光,迷得她目眩神迷。

“你離我這麽近做什麽?”林蔓半支起身,被秦峰迫得向後挪了些許。

秦峰道:“我不離你近一些,怎麽能讓你看清我。”

林蔓不語,心裏愈發覺得秦峰的确不對勁。

緊接着,秦峰又說道:“你覺得我和昨天有什麽不同?”

“分別不大,就是……”林蔓猶豫了一下,勉強搖了下頭。秦峰不正常的地方全都源自林蔓的一種感覺。那種感覺說不清、道不明,所以林蔓才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講出來。

秦峰坐了回去。一下子,他和林蔓的距離又退回了最初。

低垂眼簾,林蔓的腦中靈光一現,突然想到了驗證秦峰身份的辦法。

“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林蔓問道。

秦峰道:“是你從紅旗生産大隊回雙楓鎮的路上。”

“那你……”林蔓想再進一步向秦峰确認。

搶斷了林蔓的話,秦峰主動對她交代道:“那一次你穿了一件粉色襯衫,一條白裙子,騎着一輛三八大杠的自行車。你騎在鄉間的路上,我注意到了你,但你沒有注意到我。”

話罷,秦峰的嘴角又浮起了一貫的暖意十足的笑,問林蔓道:“怎麽樣?我有沒有說錯?”

當看見秦峰終于又一切如常,林蔓暗暗地松了一口氣,回笑道:“吓了我一跳,我還以為你……”

接過林蔓的話,秦峰調侃地說道:“以為我是另一個人?”

林蔓勾唇輕笑,搖了搖頭:“是我多想了。”

曾有那麽一刻,林蔓懷疑眼前的秦峰或許不是秦峰。興許,他成了另外一個人格的人。但是這些都是猜測,所以她要向秦峰當面驗證。

當聽見秦峰準确地說出兩人的初識時,林蔓總算長舒了一口氣,認為确實都是她多想了。

因為她堅定地認為,另一個人格應該不會知道秦峰的事。

至少,不該知道的那麽清楚。

秦峰拿上公文包出門了。臨出門前,他告訴林蔓,近日局裏天天有會要開,可能會要常常早出晚歸。

在過去,秦峰一碰到大案,确實常有早出晚歸,甚至要開通宵會議,夜不歸宿的時候。

一旦确認了秦峰沒有問題,林蔓就不太把他的事放在心上了。

日子還是一如既往,天天不鹹不淡地過着。

秦峰忙着他的工作,林蔓也有她的一攤子事要忙。

回絕了朱明輝後,林蔓打了一個電話給郝正義,托他給老于安排一份工作。

郝正義恰好在省城有一個親戚,那人是省衛生局裏的一個小領導。郝正義麻煩他給老于在衛生局裏安排了一個職位,工資待遇雖然不比五鋼廠的供應科,但也還算不錯。尤其是那人還順手給老于的愛人也安排了工作。由此,老于總算時來運轉,離開江城後,在省城裏又有了另一番不錯的生活。

五鋼廠裏,時不時會有人去省城開會。

有人在經過衛生局時,碰見了老于。

于是,老于在衛生局裏工作的消息很快傳回了五鋼廠,傳到供應科一衆科員們的耳中。

在得知老于在衛生局裏又有了工作,且一家子的生活都有了着落了後,供應科的人都由衷地為他感到高興。

大家都竊竊私語,好奇究竟老于是走了誰的關系,竟進了省衛生局。

一個人暗暗地說道:“該不會是老于以前的勞資科科長吧?”

一人斬釘截鐵地說道:“不可能,那個人最小心眼了,見不得別人好。她才不會那麽好心,幫老于安排工作。”

有人突發奇想道:“那會不會是咱們王科長?畢竟老于是替她頂鍋,她也答應過老于,會幫他托關系,再找一份工作。”

擠進人堆,小張眨了眨眼,對衆人說道:“你們都不知道?這工作是林副科長托人找的。”

有人也曾聽小張說過,恍然大悟,拍了一記大腿道:“沒錯沒錯,肯定就是林副科。那次林副科不是承諾了麽,會解決老于的工作問題,還讓我們別瞎忙。”

“沒想到林副科還真是說到做到。”一個人忍不住贊嘆道。

小張跟着附和道:“是啊!而且她做完了以後,還不聲張,比王科長強多了。”

一聽到王倩倩的名字,有人忍不住不屑地撇了撇嘴:“王科長上次就弄了那麽些梨,還不夠她瞎得瑟的呢!好像給了我們多大的恩惠似的。”

一個一直站在一旁不發言的人重重地點了下頭,不屑地啐了一口:“就是嘛!其實誰稀罕啊!”

有關林蔓私下幫助老于的傳聞,還傳到了受供應科管轄的倉庫裏。

有個倉庫管理員一從外面聽到八卦,立刻急不可耐地跑回倉庫,講給一衆同事們聽。

大家恰巧站在一個庫房門前點貨。庫房的門關着,一衆人倚在門前。倉庫管理員一跑到他們跟前,上來就是一句話:“我剛剛聽來一件事,你們一定想不到,原來咱上面的林副科比王科長人品強多了。”

大家感到好奇,不明白是怎麽回事。

一人好奇地問道:“你聽到啥事了?”

倉庫管理員剛要張嘴說,旁邊立刻有人對他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示意他換個地方講。

倉庫管理員領會了意思,馬上收住了嘴。

一衆人烏央央地轉移去了別處。

這些人剛剛走,庫房的大門就開了。

王倩倩一臉茫然地走出庫房。她剛剛在庫房裏清點貨品,無意中聽見了外面人講的三言兩語。

……林副科長比王科長人品強多了……

王倩倩面色一下子沉了。她暗暗地想道:這些人說的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另一邊廂,林蔓在科室裏接到了一通電話。

電話是從照相館裏打來的,那邊的人讓她去領已經晚領了許多天的照片。

林蔓這才想起,那次跟左小軍去游玩的照片,其實早該洗好了。而因為她和秦峰都太忙的緣故,以至于耽擱到現在,竟不得不讓照相館的師傅打電話來催她,她才想起來。

一下班,林蔓就去照相館取回了照片。

當她回到家時,打開家門,意外地看見客廳裏滿眼的光亮。

多日不見的秦峰竟然在家裏。在林蔓進門時,他正坐在沙發上看一份報紙。

一邊打開放相片的信封,林蔓一邊抱怨秦峰道:“你不是說要去拿相片嗎?怎麽忘了,害得我下班後還要往江南跑一次。”

從信封裏抽出相片,林蔓先看相片上的自己,然後是已經離開江城的左小軍,惠子站在小軍身邊,笑得很甜。驀地,林蔓的表情凝固住了。當她的目光最終停留在照片裏的秦峰臉上時,她突然明白了那個她一直覺得不對勁,而又說不清楚的地方。

原來,問題出在眼睛上。

照片裏秦峰的眼睛裏是暖的,而另一個秦峰的眼睛,卻是冷冰冰的……

林蔓正在胡思亂想之際,一旁的秦峰忽的喚了她一聲。

“林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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