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食鴨
妙妙想要送給廖營長的“愛的替身”沒送出去, 就強行送了人家一顆“愛的釘釘”, 貼着大腿根差點射中了蛋蛋……好險好險, 廖營長覺得好囧好囧。
好在他給薛妙裝的釘子都是簇新的, 沒什麽鐵鏽, 不用擔心感染。把戰士們趕走, 讓薛妙也回去,廖營長醫務室沒好意思去, 親手拔釘子。
小薛很自責,請了會假, 去後院職工家裏買雞蛋。廖藺剛在宿舍把傷口處理好, 還沒來得及去辦公室, 見小媳婦又回來了,“吃什麽補什麽, 今天你把這串都吃了哈。”
滇省八大怪之一, 雞蛋用草串着賣。廖藺看了媳婦跟雞蛋的造型,評價道:“你這純是扯淡(蛋)。”
“你真幽默,”薛妙嘻嘻笑, 放下雞蛋蹬蹬蹬跑出去了,“你養傷吧,我回去幹活了。”
第二天上午,舂完米, 去地裏拔完菜,薛妙還是有些不放心,看了下表, 馬上到午休時間了,把手裏的筐給力氣最大的二連采購員一起拎回去,她去看碧哥。
正在辦公室寫年度總結的廖藺撇頭望了眼窗外,窗臺上一點一點長出個小腦袋,呲牙對他嘿嘿樂,除了他媳婦還能是誰,“你怎麽又來了?”
媳婦腦袋探進來,大眼直往他受傷部位瞅:“我來看看你傷口的恢複情況。”
“你要再這麽皮溜我就找個大花盆把你給種裏面,讓你在這裏紮根。”廖藺實在受不了他這個臉皮厚度驚人的小媳婦。
薛妙遞進來一封信,“我還想給你送封安慰信。”
“安慰信?你是不是有點過于小題大做了。”廖藺狐疑地接過信,打開一看,憤怒地瞪向窗外,幹了壞事的小媳婦早就跐溜跑沒影了。
展東升正好推門進來喊他去吃飯,眼尖地看到廖藺沒來得及合上的紙,“從前有個老丁頭,欠我兩個蛋,我說三天還,他說四天還……”配文字的還有個形象的老丁頭,當眼睛的蛋畫得可圓了。展東升控制不住地爆笑出聲,吃飯的時候還沒止住,成功讓一粒米飯嗆了嗓子眼,廖藺狠狠瞪了搭檔一眼,該。
第三天晚上,薛妙又找來了,這次不光有她,還有她的寵也一起跟來,沒進大院,在後頭的小門外站着,這次表現很好,沒送蛋,也沒送老丁頭,遞了個小筐,裏面是廖藺愛吃的桂花糕,微微泛黃的桂花點綴在純白的糯米中,米香和桂花香交織在一起,好聞好看好吃。
廖藺唇角帶笑,“這還差不多嘛。”
誇早了,媳婦的寵物鳥歪着腦袋打量他半天,核桃腦仁拼命的轉動,終于想起來之前被教的話,鳥嘴張開,小小的舌尖上翹,喊出聲:“蛋舅!”
廖藺默了默,看媳婦張着小嘴,也是一臉吃驚,顯然這只扁毛怪又自我發揮了,“蔥嬸,蛋舅,還挺對稱。”
見男朋友眼神危險,薛妙立即後退,“我還有事要忙,先走了。”
晚了,廖藺就算受點小傷想擒住一人一鳥也是輕而易舉的事,把倆淘氣包拎到大院外五十米處的松樹林,“說,你原先想教它喊我什麽?”
“蛋總,”薛妙眼睛偷觑,小心地觀察廖藺的反應,“我的鳥很聰明,發不出的音,還能給改得特貼切。”無良主人拿自己的寵頂缸。
“……我怎麽覺得你沒說實話,”廖藺直覺薛妙教的稱呼更出位,“我現在很想讓你屁股腫一腫。”某人語氣放得很輕,說明他心情很不美妙。
新賬舊賬一起算,小薛屁股挨了兩巴掌,小嘴也腫了,一人一鳥才被垂頭喪氣送出去。
***
廖營長的傷好了,新年也來到了。
去年的春節是兩人在滬市的招待所裏過的,今天跟大集體一起過,跟二人世界的溫馨不同,大集體過年熱鬧又喜慶。
除了回家探親的知青,駐地還有将近三百多人留下來過年。日子雖然單調,還有大大小小的風波,但苦中有甜,大家因為暗地裏流傳着的社會在不久的将來會有一番大變革的好消息,過年的喜悅氣氛格外高漲。
先大掃除一翻,不放棄任何邊邊角角,收拾集體衛生也不忘收拾個人衛生,男知青互相理發,女知青互相交流做衣服,有心靈手巧的姑娘用勞保手套拆下來的線,找來植物染料染色,給自己鈎件藍紅相間的漂亮線衫,帶起了流行風氣,大家紛紛效仿,連薛妙都撈到一件宿舍姐妹們送的新年禮物。
新年最重要一環就是吃。今年不同以往,做飯的主廚,薛妙請了外援,解決了紀雲峰的事情,跟三娃子王紅生拜師又續上了,有了廖藺跟薛妙的幫助,王家的事情被壓了下去,王紅生感激他倆,又因為有李師傅的信,高興地收下薛妙這個小徒弟。薛妙請王紅生來給大家料理年夜飯大餐。
後世的滇西南地區的飲食文化,正因為有了王紅生王大廚這樣的川、湘移民帶來的家鄉味,又混雜了邊境大山獨特的本地風味,重調味也噬辣,可以說代表了整個大西南地區的飲食|精華,現在又加上薛妙,體現在這頓年夜飯的主菜鴨子上,花式食鴨。
不下蛋的公鴨子全都被宰殺幹淨,王大廚先露了一手,老派的川菜講究低調奢華,大廚精湛廚藝體現在一鍋看似平平無奇的鴨架湯裏,經過過濾的鴨湯清瀝瀝的,現在缺油水的人看到沒感受到一點食欲,老丁他們面上沒表現出來,心裏都在吐槽,小薛這師父不會是個二把刀吧?
就薛妙不這麽認為,用滾燙的鴨架湯燙了幾顆青菜,大口吃了起來,看她陶醉的表情,大家也有樣學樣,吃了一口被驚豔,紛紛豎起大拇指,湯雖清,但味厚重,連蔬菜都染上了鮮妙的鴨味,拿來燙菜,煮豆花都嫌糟蹋這鍋湯,大廚果然名不虛傳。
王紅生跟他的師父不一樣,外表儒雅,稱得上是儒廚,心思細膩,當然了解現在大家都喜歡油脂多的菜色,湯用來清口,他接着給大家做道糯米鴨。王大廚的糯米鴨更見功力,他把鴨肉切三厘米見方的塊狀,調好味的熟糯米夾在鴨皮和鴨肉之間,用鴨油來煎,外層的鴨皮煎得酥脆,糯米吸飽了鴨油更加綿軟,裏層的鴨肉軟嫩,口感味道絕佳。
衆人被征服,“現在飯館裏可吃不上這麽精細的東西,我們沾王同志的光過了個大豐年。”
正說着,外面有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傳來,是獨立營的戰士們列隊過來一起聯歡迎新年,炊事班長大汪帶着炊事班的戰士先進來,來過年要帶禮物,大汪他們行動早,鴨子先臘好了一批,帶來添菜。
大汪是皖省無為人,那裏養鴨高峰時期以千萬只計,當地板鴨在乾隆時期就已有盛名,做板鴨是大汪的看家本領。臘好的鴨肉外皮白嫩,鴨肉鮮紅,入鍋蒸熟,因為是不足一年的嫩鴨,大汪的板鴨吃起來不柴,鹹中帶鮮,回味無窮。
知青和戰士裏南方人不少,有了川派糯米鴨,就想起了江浙的糯米鴨,炖糯米鴨的配料別地不易得,他們一抓一大把,蓮子、筍丁、白果、香菇、芡實、珍貴的臘火腿也切丁丁,混在糯米裏一起添進三斤大小開膛洗淨的鴨肚子裏,用線縫好鴨皮,添一點提純的甘蔗酒、噴點醬油,入鍋蒸至餡香肉爛,女知青們尤其喜歡鴨肚子中的內容。
輪到薛大廚登場,本來想給大家烤正宗的吊爐烤鴨,沒出處,想想算了,名義上她還是個滬市人,那就給大家做道滬市風味的醬鴨,滬市本幫菜偏甜一些,薛妙用自制的果醬,又調了一點點紅粬來腌制鴨子,做出來的鴨子有着果味的香甜,鹹淡相宜,外皮鮮紅,預示明年的生活也同樣紅紅火火。
紅紅火火的大年一過,大家又投入到紅紅火火的勞動中,割膠、修路兩頭忙。我們小薛也忙得團團轉,忙着本職工作,忙着跟王大廚學習、交流廚藝,也忙着射擊訓練。
射擊經過一段時間的練習,廖藺終于點頭帶她進林子練練,當然不會給她上實彈,主要是讓她練習運動靶,薛妙扛着廖藺給改的能射木彈頭的獵|槍,紮緊袖口領口,全副武裝跟在廖藺身後,“大象他蛋舅,等會我給你打只山雞,咱們中午烤着吃。”
“上次你說打山雞,然後你打哪去了?”
“……我差點打了珍惜鳥類的……蛋。”
“……我真有點嫌棄你了。”
“別呀,上哪找我這樣的人給你解悶。”
在林子裏轉了一上午,薛妙真沒放上幾槍,碰上的全是珍惜的白鹇、鷺鸶、黑頭翁,好不容易遇上只鷹,還站在最高的望天樹樹頂,脖子都仰斷了,不等瞄準人家揮動翅膀飛走了。
打獵之行改成采摘之旅。
廖藺不放過機會,給薛妙講述防身技能,來到一棵箭毒木跟前,收集了一些乳白色汁液,說道:“把它跟士|的寧堿混合,在抹到箭頭上,能讓中箭的人心髒麻痹而死。當地人對它都很忌憚,有種說法形容這種毒‘七上八下九倒地。’”
“原來裏的毒箭真地來源于生活。”
“大自然就是自己本來的樣子,最毒的反而是人心。”廖藺又從這棵樹的周圍收集了一些紅背竹竿草,一并讓薛妙收起來,“這個是專門解箭毒木的毒用的。”
薛妙感嘆:“萬物真是相生相克。”
廖藺挑起嘴角逗她,“咱倆也相生相克。”
“咱倆是相輔相成。”薛妙不同意。
進林子大半天除了收集些毒草,其它收獲一點沒有,薛妙有些怏怏,“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老虎不在家,就打小……廖、廖藺,老虎回、回家了……”薛妙站住不動。
廖藺從後面趕上,一眼就看見在兩人面前呲着虎牙的稀有印支虎,真是服了小媳婦的烏鴉嘴,悄聲道:“我以前教過你,在林子裏遇見老虎不要動,等待一支煙的功夫,大部分情況下它們不會主動攻擊人,會自動走開。”
廖藺說得很對,那只印支虎跟他們面對面兩分鐘之後,往另一個方向跑走,看它跑步的樣子,有只爪子應該受了傷,薛妙多少也能從老虎的外形分辨出它的種類:“這是印支虎吧?它們不是待在最南邊嗎?怎麽跑到我們北邊的林子來了?”
廖藺目光看向南方,目光泛着冷意:“在原生地不值錢,但販運到西方國家還是有利潤在的,有些人在打老虎主意。”
“今年還是虎年呢。”
“放心,饒不了他們。”廖藺對媳婦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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