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徐悅X葉遠安
葉遠安X徐悅X夏啓念
葉遠安和徐悅的家鄉在S市下面一個叫南亭鎮的小地方, 四十多年前小鎮還是一個貧窮的小鎮,鎮上只有一所小學校, 叫南亭完小。
因為師資力量有限,一個老師教多門學科,教學樓是鎮上最高的建築,有三層樓,每個年級只有三個班級,每個班級五十多個人。
葉遠安第一回看見徐悅是小學四年級第一學期, 在學校出來的那條土路上, 剛下過雨, 土路上一片泥濘, 徐悅和一個男生滾在泥地裏打架。
徐悅打狠了,按着那個男生, 抱着書包砸在對方腦袋上,身上的衣服全部都髒了,黃褐色的泥印子污跡斑斑的,像是從糞缸裏滾了一圈爬出來。
葉遠安當場就吓傻了,腿腳都軟了。
葉遠安是一班的, 徐悅三班, 中間隔了一個二班。
徐悅是這個學期初的時候轉校進的完小。
聽說這個女生特別漂亮, 葉遠安那時候和幾個同學湊熱鬧,趁着下課趴去三班教室門口看徐悅。
三班教室門口圍滿了人, 葉遠安小時候個兒不高, 小小的身板哪裏擠得到前面去, 自然也就沒看到徐悅的正臉。
沒過兩個星期就聽說那個新轉來的女生兇的不得了。
徐悅那時候在女生中個子比較高,又是插班生,老師安排她坐倒數第二排的座位,坐她身後的男生很調皮,老愛上課拽她辮子。
課堂上徐悅沒吱聲,下課鈴聲一響,老師後腳剛出教室,徐悅一個轉身,一腳踢翻了男生的課桌。
教室裏的其他同學當場就懵了。
徐悅根本不給對方反應時間,跳起來拽住男生的頭,抓他的臉,兩個人在地上滾來滾去。
別看徐悅比男生小個,一點兒都不吃虧,爆打了那個男生一頓,打的那個男生哭都哭不出來。
之後雖然也逃不出老師的懲罰,但徐悅也因此架一舉成名,之後再也不敢有男生欺負到徐悅頭上。
當然也有不知好歹的男生還要戲弄女生,那天就是這個情況。
徐悅和班級裏一個女生一同回家,偏巧隔壁二班有兩個男生學社會上流氓小混混的樣子,嘴裏叼根煙,堵在路口逮小同學搶錢。
女生當場吓壞了,徐悅很硬氣,說不給就不給,抱起書包就砸人一腦袋,趕快叫女生快跑去喊人。
打起架來,徐悅不怕死的。
她父母在她七八歲的時候就出意外去世了,這幾年來都是由幾個親戚之間輪流照顧,幾乎每年都在轉學,被欺負是時常的事情。
她從一開始被人欺負到後來誰都不敢碰她一下,那股子狠勁和拼命勁足以把人吓死,班上最橫的男生都不敢惹她。
這兩個男生徐悅不會放在眼裏,砸完書包之後就撿起地上的石頭砸過去,砸的那人捂着額頭嗷嗷嗷叫,連忙回去搬救兵。
這個救兵就是一班的葉遠安。
當時的葉遠安遠遠看着徐悅。
女生頭發淩亂,眼睛通紅,背對着葉遠安的方向,按着他的同學,打的人家在地上滾來滾去。
葉遠安吓得秒慫,腦子裏對徐悅的印象就是這女的太強悍了,急中生智對同學說:“我、我爹喊我回家喂豬,我我先走了!”說完,一溜煙沒影了。
葉遠安第二次見到徐悅是在那件事情之後的兩個禮拜。
那天傍晚吃過飯,天還亮着,葉老爺子拿着一把蒲扇子走進來,邊撲着蚊子邊朝屋裏叫道:“小安子,跟我去你廉叔家竄門子去。”
葉老爺子平常話不多,今天倒是絮絮叨叨念了好幾句:“你廉叔家來了個小丫頭,跟你差不多歲數,人家剛來,這裏都不熟,你等下帶她在這附近逛逛。”
“聽你廉叔說,讀書很好,每年都拿獎狀,頂能幹,種田下地,裏裏外外都會幹,現在這樣的小姑娘少啊,叫什麽名字,”葉老爺子拿扇子拍了拍後腦,想不起徐悅的名字,但是想起來另一件事,”也在完小上學,你認不認識?”
葉遠安跟在他爹後面,随手摘了一根路邊的野草嘴裏叼着,有一搭沒一搭聽着,配合着他爹嗯嗯啊啊随口應着。
村子裏的路多半彎彎繞繞的小巷子,走了十幾分鐘終于到廉叔家裏。
窄長的門廊內,住着好幾戶人家,天光還有些亮,徐悅在一根大柱子後邊,跪坐在一把太師椅前寫作業,柱子擋着她的臉,只能看到那條又黑又長的馬尾蕩下來,随着她寫字的動作輕微晃蕩着。
葉老爺子大嗓門兒叫道:“老廉在家嗎?”
徐悅寫完最後一個字,本子一合,擡起目光看去,看到一個以前不認識的叔叔,身後跟着一個個子小小的男孩。徐悅轉過身沖屋裏叫了一聲:“舅舅,家裏有客人!”繼續轉過身,從書包裏掏出第二樣作業。
當徐悅從柱子後面探出腦袋,朝這裏張望時,葉遠安嘴裏咬着狗尾巴草的動作緩下來,像電影裏的慢鏡頭回放,每一幀每一格,從遠及近,從快至緩,葉遠安的全部視線都被女孩那張稍顯稚嫩卻出奇漂亮的臉蛋吸引去了。
她的美在不經意間,一擡頭,一個揚眉,目光輕輕淡淡瞥過來,似乎看着他,又似乎完全沒有把他放在眼裏,就那麽一下子,便把葉遠安的心勾住了。
後來,過了許多許多年,葉遠安還是難以忘懷那個秋天的傍晚,徐悅帶給他的那次悸動。
不大一會兒,徐悅的舅舅老廉從屋裏出來了,和葉老爺子在屋外聊着天,話題從今年的收成到了徐悅身上。
葉老爺子說:“悅悅在完小幾年級,我家這臭小子也在完小。”
老廉哪裏記得這些細節,支吾道:“在……嗯……在三年級……”
正寫作業的徐悅擡起頭打斷舅舅的話:“三年級是上個學期,這學期四年級在三班,舅舅你什麽記性啊。”
老廉撓撓頭,特沒面子:“嗨,我整天忙東忙西,哪像你學生娃子只要讀書就好了,這孩子和她爸一個樣,嘴巴不饒人……”
老廉還待說,徐悅東西一收,麻利裝進書包裏,對葉老爺子說:“叔叔,你們也別光站着,坐外面乘涼,我去屋裏泡茶給你們喝。”
老廉問,“小安子也是四年級,幾班的?”
葉遠安回答:“一班。”
徐悅跨進門坎的一只腳收了回來,轉頭看過去,逆光之中,她眯起眼睛打量葉遠安。
葉遠安被她看的渾身不自在,假裝無意地別開了看別的地方。
等到他再次拿餘光斜過去的時候,徐悅已經進屋了。
徐悅為他們三人泡了茶走出來,放在一張矮凳上,對老廉說:“舅舅,我洗澡去了。”
老廉叫住她:“先別急着洗澡,你舅媽還沒洗過,和小安子去外面玩回來再洗。”
徐悅頓住腳步,側着身子朝葉遠安遠遠望過去一眼。
葉遠安坐在他爹旁邊不挪身,徐悅走到他面前,對他揚了揚下巴:“走啊。”葉遠安擡着腦袋看她,徐悅皺了皺眉頭,兩手插在上衣口袋裏:“去玩啊。”
那雙漂亮的眼睛,看着葉遠安,如秋波清澈澄明,葉遠安站起來,跟在徐悅身後面。
那天具體玩了些什麽,葉遠安已經不記得了,只是依稀記得那種感覺,特別喜歡和徐悅在一起的感覺。雖然那是他們第一次相處。
從始至終,徐悅給他的感覺都是冷冷淡淡的,她不會矯揉造作,有什麽話就說什麽,眼睛澄澈不帶任何雜質,配上那張光潔漂亮的臉蛋,葉遠安覺得,徐悅是他見過的最好看的女生。
他們不問對方的大名,就連名字也不叫。
只記得一幕,徐悅往河裏扔石子,一塊又一塊,扔的又高又遠,葉遠安說我們來比賽。
徐悅說,好啊。
“輸的人要怎樣?”她彎身撿了一塊比手掌稍小一點的石頭,微微側着臉,下巴稍稍擡起,看着葉遠安問。
秋天,河對岸吹來一陣風,拂亂女孩的長發。
西邊盡頭,雲層鑲着一圈淡淡的紅光,暮色漸濃。
徐悅站直身子,朝河中心抛掉了緊抓在手心裏的石頭。
撲通一聲,窟窿愈合,層層漣漪越來越淺,徐悅靜靜看了一會兒,然後走向旁邊一塊大石頭邊上,手腳并用麻利爬上去坐好。
葉遠安也跟着她爬了上去,坐在她旁邊。
“你不是我們鎮上的人?”葉遠安把憋在心裏很久的疑問問出口。
徐悅搖搖頭。
“你的家在哪裏?”
徐悅依然搖頭。
葉遠安側過臉看她幾秒,“廉叔是你舅舅嗎?”
徐悅抿着嘴角不說話。
葉遠安張了張嘴巴,還要問,徐悅截斷他,眼神也變得兇巴巴的:“再多問一個字,踹你下去信不信。”
葉遠安閉上嘴巴,再也不敢多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