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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夜深人靜,月如彎鈎花影移。

秋季的夜最是舒适,涼風習習,清爽宜人。蟬翼站在窗邊,全然沒有享受秋夜的涼爽,反而一臉詭異地看着自家王爺。

王爺手裏的書到現在還沒翻頁,也不知想什麽自己在那兒咯咯樂,就……挺詭異的。

喬穆腦中所想正是下午他壞心眼的把田婧的臉擦成大花貓這件事。

想起她小小的臉蛋頂着六條“小胡子”,一雙眼睛又茫然又無辜,跟她平時疏離冷靜的樣子反差太大,以至于喬穆每每想起都覺好笑。

蟬翼越看越覺得瘆得慌,悄悄走到侯在門口的老賈旁邊,低聲道:“王爺這是怎麽了?莫名其妙自己在那兒笑,怪吓人的!”

老賈瞥他一眼,老神在在道:“你懂什麽,主子這是開竅了。”

“開竅?”蟬翼不解:“開竅會怎麽樣?”

“還能怎麽樣!能娶到媳婦呗!”

一聽媳婦二字蟬翼兩眼發光,“那我什麽時候能開竅?”

老賈嫌棄地上下掃他一眼,“你?我有生之年怕是都等不到你開竅。”

蟬翼一聽不高興了,正要論上幾句,喬穆忽然吩咐:“老賈,明日你去找只花臉貓來。”

老賈一愣,怎的突然要養貓了?王爺不是一向對飼養寵物不感興趣嗎?

但王爺吩咐了他哪裏敢質疑,只問:“王爺是想親自養嗎?那小人給您挑只溫順的。”

喬穆輕輕扯了扯唇角,“不用那麽溫順也行。”

第二日,一只渾身毛茸茸的貓被送到喬穆面前。

這貓年歲不小,胖乎乎的身子卷成一團打着瞌睡。灰白色的貓又細又軟,臉上左右臉正好有三條對稱的花紋。

還真是跟她很像,喬穆心想。

于是這只跟田婧很像的貓被刻意帶到了田婧面前。

老賈抱着貓,一臉讨好地對田婧說:“婧、田姑娘,這是我們主子專門挑選的貓。性情溫順,毛發幹淨,您看看,對可愛啊!”說着将貓往田婧懷裏送。

田婧大驚失色,一臉惶恐的往後退。這貓卻跟能察覺出有人怕它似的,後腳一踢從老賈懷裏脫出,靈敏的直直往田婧身上撲。

出于本能田婧順手抱住撲過來的貓,随即臉色極其難看地低頭望着它。

喬穆還以為她怕貓,安撫道:“別怕,這貓我看着乖巧才敢帶來給你看。我看它挺親你,說明你們有緣。”他笑眯眯地看她,覺得自己這步棋走的甚妙。

他記得喬桑就有一只貓,寶貝的不行,他們都取笑她是把貓當孩子養。

可見女子應當是喜好這種毛茸茸又長相可愛的活物。

既如此,他何不養一只像她的貓,又有趣,又能讓她和貓産生聯系,從而讓她舍不得離開。

可謂一舉兩得!

喬穆還在心裏有些小得意,就見不遠處的小王倏地扔下工具,大步朝他們的方向疾走而來,口中不忘喊道:“快!快放下!”

他一個箭步上前,二話不說就把田婧懷裏的貓拎起來往地上輕輕一抛。

貓爪一着地,立刻撒丫子飛快的左竄右竄迅速跑沒了影。老賈精挑細選才挑到這樣一只符合王爺要求的貓,當下着急道:“你這是幹什麽?”

沒空與小王多計較,老賈轉身慌忙去追貓。

沒了貓在懷裏,田婧擡手欲撓。小王趕緊抓住她的手,急道:“不能撓!快,去洗洗!”

他說這話的時候已經晚了,喬穆本來盯着小王握住她手腕的手,但很快的,他驚異的發現田婧的手背上、臉上、脖子上、迅速冒出大片紅斑。就連嘴唇也紅腫的十分明顯。她看上去難受極了,小王不讓她撓,她便控制不住似的蹭來蹭去。

喬穆從未見過有人會對貓有這種反應,一時竟也束手無策,“婧姑娘這是怎麽了?”

小王神色焦急,語氣也是從未有過的嚴厲:“婧姐對貓過敏!這可不是鬧着玩的,過敏這種事嚴重了能要人命!”

喬穆聽都沒聽過“過敏”一詞,但一聽恐危及性命,當即謹慎起來,立時道:“快!去請大夫!”

“是!”蟬翼不敢耽擱,直接用輕功飛了出去。

田婧想說就碰了那麽一下沒大要緊,可她嗓子又腫又癢,說一個字都感到費勁。幹脆任他們着急,自己閉口不言。

洗了澡,又喝下大夫開的苦啦吧唧的中藥,田婧身上的紅斑下去不少,嗓子也舒服了一些。又緩了半天,基本恢複如常,田婧起身去找穆公子卻發現他不在府內。

原本她想找穆公子商議能不能麻煩他暫時将貓關到一間屋子裏幾日,待他們走了再放出來行不行。可是他不在,便只能等他回來再商量這件事。

走回去的路上經過別院花園,發現所有下人都彎腰正在仔仔細細尋找什麽。

她走過去見老賈也在其中,在他背後拍了拍,問道:“你們這是在找什麽?需要我幫忙嗎?”

老賈被她拍的吓了一跳,擦擦額頭的汗一臉歉意地道:“哎呀!田姑娘真是對不住!都怪小人太過粗心,竟然忘了先提前問問您是不是對貓不适!”

田婧擺擺手,“這怎麽能怪您呢。”轉頭看了看,是什麽能值得全體丫鬟和仆役出動。

老賈順着她的目光解釋道:“主子命我們将府裏上下仔細檢查,确保府中沒有貓。”

“啊?那今早上他拿過來的貓呢?”田婧訝異,她記得穆公子似乎挺喜歡那只貓。

老賈恭敬道:“那只花臉貓主子已命蟬翼送出去了。”大概是怕她誤會,又補上一句:“姑娘放心,主子讓人把貓送到的是安全之處,并非抛于山野。”

“哦……這樣啊。”說送走就送走?看來好像也沒那麽喜歡貓?

而此時在竹林裏的喬穆打了一聲暗哨,林中靜若安瀾徐徐風聲可聞,眨眼間林中無聲落下十幾名黑衣暗衛,他們靜悄悄地跪在地上,等待着主人的吩咐。

喬穆負手而立,不怒自威。他簡短的命令:“搜尋方圓十裏,凡能抓到的貓立刻送往王府交由蟬翼。”

暗衛差點以為是他們聽岔了。他們逮過人,逮過猛獸,但是……逮貓?

一時之間,暗衛們面面相觑,大家都在想一個問題,這個貓……是字面意義上的貓嗎?該不會是什麽新的暗號吧?

喬穆見無人答應,沉聲道:“沒聽到本王的話嗎!”

這下暗衛們不敢多想,異口同聲地齊聲應:“是!”

半個時辰後,武功絕頂、踩葉騰飛的暗衛們人手一只貓,他們一人抱着一只貓共同往王府的方向奔去,不忘在途中彼此交換一下丈二摸不着頭腦的眼神。

咱就是說,做暗衛這麽多年,從未接過如此離譜的任務。

蟬翼同樣苦不堪言,他看着十幾個籠子裏不是打架就是在那個啥的貓,頭疼的要死。

不過真正的倒黴的另有其人……

喬桑聽聞二哥專門給她備了厚禮,算是答謝她出謀劃策和準備煙花之恩。難得二哥能想着自己,再一看院裏竟然堆了十幾個大“箱子”,上面都蓋上黑色的布。

這禮也太豐厚了!

喬桑美滋滋地對白着臉的蟬翼道:“二哥真是的,一家人何須客氣!不過都是舉手之勞,怎好讓他厚禮至此。”這麽說着,她卻已經露出迫不及待的神情,她上前一步頗為興奮道:“這麽多東西啊!你掀開我看看!”

蟬翼給下面的人試了個眼色,他們會意一起同時掀開,蟬翼在黑布被掀開的瞬間行禮告辭。

十幾個籠子裏全是各色的貓,大的小的,黃的白的黑的灰的。

喬桑睖睜雙目呆在原地。

蟬翼帶着人恨不得用輕功出宮,本該走在前面領他們出宮的小黃門苦苦追在後頭。

已經走出去老遠的衆人忽聽後方公主殿傳來憤怒至極的怒吼聲,其聲中氣十足,氣息綿長而久久不斷,驚動了天上飛鳥掉羽,吓得樹上松鼠回窩。

蟬翼叫苦不疊,趕緊拿出喬穆的腰牌一路給值守宮門的守衛看,一邊心裏祈求今日能活着出宮。

喬穆的“獻貓計”以失敗告終,并且很快迎來了田婧的告別。

“多謝穆公子多日照拂,我們已經叨擾太久,現在宅子的改進維修也都完工了,我們是時候該告辭了。”田婧背着包袱,非常有禮貌的對他鞠了一躬。她身後的其他人也跟着道謝幾句,呂偉也在其中,他的吃喝起居都有人照顧,又不用上工,短短一個多月就胖了一圈不止,倒是接過大部分活的李澤凱瘦了一圈。

喬穆擡眸看向田婧,手指輕輕叩着桌案,像是沒聽到她告別的話般一動不動。

田婧想了想,道:“穆公子若是對哪裏不滿意,或是以後出了什麽問題可随時找我們返工。只是我們現在還沒找到定所,等确定了住處再托人給您捎信便可。”

負責誠信,細心周全。這是此時喬穆在腦海中對田婧的形容。

她去意已決,我該如何留住她?

叩聲驟然而止,喬穆忽而一反在田婧面前的常态,正顏道:“在下可否跟婧姑娘單獨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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