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章
郁郁蔥蔥的林間,碧城擡頭望着靜谧的園子,耳邊傳來叽叽喳喳的鳥叫聲,她微微一笑,“這裏真是安靜啊。”
柳美娜有些拘謹地笑了笑,“是啊。”
“美娜,我知道你喜歡山海,可她是我的丈夫,我也不想失去你這麽一個朋友。”碧城輕聲道。
柳美娜呆呆地喊了一聲,“碧城。”她對碧城是愧疚的。
“我還記得我剛來行動處總務處時,好幾次牛處長挑我刺都是你幫我解圍的,處裏好多的人情往來,也都是你提醒我的,我心裏特別感謝你。”
碧城溫暖的手握住柳美娜的手,“我們還是像以前一樣做好姐妹,好嗎?美娜?”
柳美娜心裏特別苦澀,她的确喜歡唐山海,但不是非唐山海不可,況且唐山海心裏知道碧城,她應該識時務才對,所以面上她笑着回答道,“碧城,之前的事是我不對,我保證不會再介入你跟唐先生之間。”
碧城眯着眼一笑,“美娜,你既聰明又漂亮,性情耿直,一定能找到一心一意愛你的男人。”
柳美娜嬌笑道,“就會說好聽的話哄我開心。”
“我說的都是真的,我從不說假話哄人。”碧城眨眨眼,拉起柳美娜的手,歡快地說道,“舅媽還在溫泉那裏等着我們呢。”
“碧城,你這肚子可不能泡溫泉。”柳美娜偏頭看着碧城的肚子,“有三個月了吧,碧城你的腰太細了。”
碧城點點頭,抹了抹小腹,笑道,“我知道,所以我只能來一飽眼福了,這是何太太親戚家的溫泉,非黃金會員還進不來呢。”
“我也聽說了,我也享受享受這上流社會的生活。”
溫泉是男女隔開的,專門有放置衣物的小櫃子,恰好是因為碧城懷孕,才更方便她盜取鑰匙。
一個身材高大又濃妝豔抹的胖大嬸輕蔑地瞧了碧城一眼,“喲,這是哪家的太太?”
碧城只是看了他一眼就樂得合不攏嘴,“喲喲喲,這誰啊。譚大姐!”
譚松看到碧城笑得不矜持的樣子就氣得發慌,“你叫誰大姐呢!我做這麽大犧牲都是為了誰啊?你跟唐山海果然是蛇鼠一窩,狼狽為奸!”
“這不是沒辦法嘛,山海今日得在行動處當值,正好蘇三省盯着他呢。飓風隊死的死,該轉移的都轉移了,陶大春還在被通緝中,能用得上的人可不就知道表妹你了嘛。”
譚松一邊用鐵絲開鎖一邊低聲咒罵道,“沒人性,沒人性!老子虧大了。”
“快點兒,等着你表哥好好犒勞你。再介紹個漂亮老婆給你。”譚松知道碧城向來是嘴上說的好聽,實際上一毛不拔,比唐山海還摳。
“你這手藝不錯,等以後混不下去還可以專門給人家開鎖。”
“切,小菜一碟。這都是副業。”
碧城笑了笑,譚松還真是臭屁。
譚松找到柳美娜的鑰匙,摁在模具上,小心地将鑰匙上的痕跡清理幹淨,放回原處鎖好門。
“柳美娜住的地方也安排好了人吧,就怕這串鑰匙不是。”
碧城小聲道,“放心吧,山海那邊都安排好了。”
“切,還不是要靠我。”
“再叨叨我今晚就給你煮飯吃。”碧城低聲威脅道。
剛剛還傲氣十足的譚松這一刻秒慫,“嫂子,有話好好說。”
兩人一前一後到了溫泉附近,煙霧缭繞的情況下,譚松對這些女人可沒有半點兒想法,他只想罵娘。
接着,碧城就感受了一個東北人的川劇變臉。
“小妖精,你還有兩副面孔呢哈?你知道老娘是誰嗎?”譚松的小胖爪輕輕地撥了撥頭上的卷發,輕蔑地瞥了碧城一眼,“我告訴你,你摔碎了我的玉镯,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碧城委屈地縮在角落裏,小聲争辯道,“是你先碰到我的。”
“嘿!小小年紀就學會惡人先告狀了?還真是惡毒,真不知道哪個倒黴男人娶了你這樣的老婆。我不管,我這玉镯特別值錢,你趕緊賠給我,不然我就拉你去警局讨個說法。”
柳美娜和劉太太都聽到了争吵聲,便裹着毯子上來看看發生了什麽事,就看到一個彪悍的女人指着碧城的鼻子罵,兩人忙上前,“怎麽了碧城?發生什麽事了?”
“我正打算去邊上我不小心碰碎了她的玉镯,她非讓我賠她五百塊大洋。”碧城也是氣鼓鼓的,“那破镯子頂多兩塊大洋。”
柳美娜和劉太太只見一個濃妝豔抹又身材高大的女人姿态妖嬈地立在一旁,不耐煩地看着她們,那大紅唇就跟剛吸過血似的,兩人皆想,是哪個男的這麽重口味。
“我是經濟委員會劉委員的太太,敢問這位太太怎麽稱呼啊?”劉太太笑吟吟地問道。
譚松再一次表演了一下川劇大變臉,她一聽劉太太是劉委員的太太,态度立馬一百八十度大轉彎,他笑吟吟地說道,“劉太太啊,我是劉委員手下張副主任的小舅子的二堂兄的太太,我先生姓白。沒想到能在這裏遇到你,還真是巧得很啊。”
劉太太想抽回自己的胳膊,但是譚松勁兒太大,沒抽出來。
碧城一看譚松那花樣變臉,簡直想給這位影帝,哦不,是影後,跪了,但是那嬌滴滴的聲音她只是聽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白太太,剛才是怎麽回事呀?”柳美娜問道。
“沒事沒事,都是誤會誤會。是不是呀,這位太太?”譚松笑吟吟地看着碧城,順便擠擠眼。
碧城沒忍住,捂着嘴到旁邊吐去了。
柳美娜、劉太太和“白太太”皆是尴尬不已,柳美娜小聲道,“她是正常的孕吐。”
“白太太”勉強接受這個理由,又谄媚地笑着說道,“劉太太,改日約你打牌,你可一定得賞臉呀。”
劉太太忽然覺得張副主任的小舅子的二堂兄有點兒可憐。
碧城吐完了回來,“白太太”已經走了。
“多虧有你在,劉太太。”
劉太太拍拍碧城的手,笑道,“沒事,這種人就是喜歡捧高踩低的。”
碧城感激一笑。
去溫泉這邊玩耍一整天,柳美娜都沒有發覺異常,直到回到家中,她才覺得隐約有些不對,家中像是被翻找過了,她趕忙去找鎖在抽屜裏的存折,發現它完好無損地放在那裏,心中更加覺得奇怪了。
拿到配好的鑰匙的唐山海也在發愁。
☆、二更君
碧城回到家中時,譚松正學唐山海一本正經地坐在沙發上、翹着腿、喝着咖啡、看着報紙,見碧城回來了,便微微點頭致意。
碧城強忍着笑意,問道,“你嘴上的口紅怎麽沒擦掉?”
譚松像是被錐子錐到一般,飛快地從沙發上挑起來,用手心使勁蹭嘴,忽然聽到碧城的笑聲才意識到自己被耍了,便忿忿不平地說道,“你也太過河拆橋了吧,好歹我也是為了你們才化裝成女人。你不說感謝我,反而譏笑我。我要給你告訴我表哥。”
碧城抿嘴聳肩張開雙手,表示,“別把你表哥想的那麽高尚,這主意還是他出的呢。”
譚松冷哼一聲,他才不信表哥會是這樣的人。
“看在你今天這麽賣力演出的份上,我準備燒菜犒勞你,你是想吃紅燒排骨還是水煮魚還是……”
譚松連忙打斷她的話,将雙手舉到胸前,“不用了,我出去吃,你跟表哥慢慢吃吧。”
看着譚松飛快地竄出去,碧城笑得合不攏嘴,鑰匙的事應該圓滿解決了吧。
第二天是周日,唐山海回來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見碧城走過來,勉強笑了笑,不等碧城詢問,他便低聲說道,“我昨晚拿着鑰匙試了試,的确有一把是合适的,但我進去之後,卻一無所獲。再加上,蘇三省也在行動處,我不好耽擱太久,便出來了。”
碧城伸出手附在唐山海的膝蓋上方,皺着眉頭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我總覺得這歸零計劃是個圈套,你說會不會根本就沒有歸零計劃這東西,只是汪僞和日本人想要讓我們自投羅網而設下的陷阱。”
“你以為我們的作用是什麽?不就是進入陷阱中,填平陷阱,好讓那些人順利通過。”唐山海苦笑。
“要不,我們放棄尋找歸零計劃吧,這是目前最保險的做法。”明知道是陷阱還往裏面跳豈不是太傻了。
唐山海看向碧城,伸手摸摸她的臉頰,她的眼睛裏滿是擔憂,低聲道,“碧城,我送你離開上海。”
“你又說這些話做什麽?你在哪,我就在哪兒,絕對不會離開你。”碧城堅定地看着唐山海,“你不會是以為我是個只知道躲在你身後的膽小鬼吧?”
唐山海笑着捏捏碧城的鼻子,“不是,我家碧城才不是膽小鬼。”
碧城拍開唐山海,恨恨地說道,“又像哄小孩兒一樣。”
“我是認真的,碧城,這裏越來越危險了,我不希望你和孩子出事。”唐山海跟碧城在一起後,漸漸有了私心,他可以死,但他的碧城和孩子不可以死。
碧城抿抿嘴唇,一雙眼睛看着唐山海便泛起了霧氣,“你以為我跟孩子能去哪裏?有你有孩子的地方才是我的家啊。”
唐山海嘆息一聲,悉心地給碧城擦擦眼淚,“我知道。其實當初我該忍一忍的,至少現在不會有這麽多牽挂了。”
“山海,我知道你是為了我跟孩子好,但是你也說了現在是最危急的時刻,我要是走了,畢忠良他們會怎麽想?日本人那裏又會怎麽想?這不是明擺着有鬼嗎?我們要做的是解決眼前的困境,而不是想着逃避,它根本解決不了問題。”碧城低聲抽泣。
“現在我們一定要團結起來,我們一定要讓我們的孩子堂堂正正地生活在這片土地上,不必遭受先輩們遭受的苦難。”
唐山海握住碧城的手,忽然笑了,碧城憋住眼淚,瞪了他一眼,“你笑什麽?”
“我們兩個還真是絕配。”唐山海牽起碧城的手,輕吻了一下她的手指。
碧城因為怕癢往後縮了縮,嗔笑道,“沒見過你這樣自戀的人。”
“我這是以事實為依據,并不是自戀或者胡說八道。你看你意志不堅定,感到痛苦時,我把你拉回來,重拾信心。我覺得前路千難萬險,未來渺茫,想要放棄時,又是你把我拉回來。我們這樣的夫妻不是絕配又是什麽?”
碧城聽了這樣的解釋,被唐山海說服了,但她仔細想想,還是有點兒自戀的感覺。
相處得越久,越覺得唐山海并不是表面上看起來那麽高冷。
晚上等譚松回來了,三人打算對歸零計劃的事從長計議,而譚松只是被唐山海和碧城拉來充人數的,畢竟譚松可不歸唐山海管,準确說來,兩人平級的。
但譚松不僅不敢叫嚣自己跟唐山海平級,還得處處聽他的話,大概是他有個被唐山海痛苦折磨的童年。
敲門聲響起,三人面面相觑,想不到這時候誰會來這裏,碧城高聲喊道,“誰啊?”
“是我,陳深。”
碧城見唐山海點頭,便把門打開,見陳深獨自一人,便把他請進來,關好門,輕聲問道,“你怎麽過來了?”
陳深笑着說道,“聽聽你們有什麽計劃。”
站在陳深後邊的碧城一臉無辜地看着譚松和唐山海,只見陳深自顧自地坐下了,便又問道,“陳深,你吃過晚飯嗎?”
唐山海有些不爽,站起身,拉過碧城坐下,而譚松卻幸災樂禍地說道,“表嫂是想讓陳隊長嘗嘗你的手藝?”
陳深想起曾經因為吃了碧城做的飯菜做噩夢的日子,往後面縮了縮,“不用了,我是來幫你們的。”
“幫我們?”
在場的,除了碧城,都不是傻白甜,陳深是什麽身份,大家都心知肚明。
如果陳深真的是共、黨,那那份歸零計劃也正是他想要得到的。
不會又是想着坐收漁翁之利吧?
陳深一臉無辜,你們都看不到我真誠的眼神嗎?
碧城表示,深深我相信你,但是我聽山海的。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君來啦~~~~~~~~麽麽噠,各位,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