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番外大學篇（十六）
秦易依舊淡淡笑着, 棱角分明的五官在暗朦晨光裏有些失真。
“關心我了？”嗓音有點低啞。
像是嗓子不舒服。
不過秦易的聲音和姜汌一樣很像配音演員, 可鹽可磁。
所以即便嗓音有點啞, 還是好聽。
程怡胸腔沒由來慌慌地，眨巴兩下眼睛，嘴硬說道：“沒……沒有啊。”一只手抓着車窗邊, 像小老鼠一般呲溜一下鑽進車內，“我……只是問問。”
只是問問。
又不是真的‘關心’！
“想知道我一個月去哪了, 可以問我。”秦易單手插在牛仔褲褲袋, 看她躲在車內, 繼續說：“你問，我都會告訴你。”說罷, 往前面一輛車走去。
這裏擠不下，他還是和陸仟一起。
程怡抱着背包，坐在後座，黑白分明的眼睛透過車窗目送他去前面的車。
眼底有絲絲不明情緒開始湧起。
她要問嗎？
“程怡？”坐裏面的劉露看她抱着背包, 眼睛一動不動盯着車外秦易的背影，唇角頓時淺淺笑笑，随即側過身，靠近她問道：“你們真在談戀愛了嗎？”
前陣子, 學校裏都傳秦易在追播音班那個小學霸。
傳得沸沸揚揚。
劉露自然也知道了。
只是, 像秦易這樣的男生，和程怡配成對, 總覺得有點怪怪的？
“沒有。”程怡拉回視線，慌忙否認。
否認時, 臉蛋不自覺染上了紅暈。
映入劉露眼裏，一目了然。
小學妹看來是喜歡秦易了？
不然臉紅什麽？
“要是真談，你也別太認真。”劉露還是挺了解男人心理，尤其像秦易這種在學校名聲那麽大的男生，程怡真要和他交往，估計也是挺受委屈的。
帥哥身邊，最不缺的就是美女。
“學姐，什麽意思？”程怡不是很理解劉露的話。
主要，她又沒有和他交往。
劉露拍拍她肩膀，不想說秦易太過分的話，出于好心，點到為止：“怎麽說呢？就好比讓你和小李子談戀愛，你說你能走心嗎？”
走腎呢？
程怡吃虧。
走心呢？
還是程怡吃虧。
總之，程怡肯定吃虧。
小李子和秦易對比……
程怡頓時想笑。
不過也不好在學姐面前笑出來。
憋住，“學姐，我沒有和他交往。”
劉露比她大一屆，看人還是很準，現在否認也沒用。
剛才她的小眼神已經早已出賣了。
笑笑，摸摸她發頂說：“行吧，咱們出發。”頓了頓，似自言自語般說道：“不過也奇怪，秦易這種二代，怎麽願意跑山村吃苦？”
其實，程怡也奇怪。
他怎麽會願意去山村？
……
兩輛越野車開始發動。
秦易坐在副駕駛，一只胳膊随意擱在降下的車窗，目光卻時不時瞥向車外的後視鏡，看着後面緩緩跟着的那輛車。
旁邊，陸仟一邊搜索導航一邊踩踩油門。
等導航定位到他們要去的小山村，他才側眸看身邊的男人，關心地問道：“你一個月去哪了？”
“家裏有點事。”秦易回答的漫不經心。
“哦。”陸仟若有所思點點頭，最近學校裏關于秦易消失的傳聞很多，大多都不怎麽好。
還有造謠他得絕症。
真不嫌嘴碎。
“應該都處理好了吧？”
“嗯，沒什麽大事。”秦易收回目光，瞥一眼陸仟，語氣不鹹不淡。
似乎真沒什麽大事。
的确是沒什麽大事。
他之所以跟學校請假一個月，家裏的生意出了點狀況。
有個項目涉及政府利益，爺爺被檢察院帶去調查。
爺爺是家裏的頂梁柱，被帶去調查，他肯定不能坐視不管。
就和學校請假一個月，先頂替爺爺管理家裏的生意。
好在，檢察院調查沒問題，爺爺恢複自由。
他就回來上課了。
陸仟放心地點點頭，“那就好。”怎麽說，秦易都是他學生會的幹事。
他肯定不希望任何一位學生會成員有事。
……
一路颠簸了将近5個小時，終于到了目的地，北嶼村。
山村背靠山峰，四周都是各種樹木，交通不利，地理壞境也很差。
所以村裏很多年輕勞動力都選擇背井離鄉外出打工。
整個村，只有兒童和中老年人，留守在此。
陸仟他們的車隊到達村裏正好過了午飯點，遠處村莊只殘留幾縷還沒飄散的青煙。
驅車停到一幢土黃牆砌成的村委平房前，熄火。
陸仟下車先去和村支書談他們食宿問題。
其他人陸陸續續搬着行李下來。
11月末，氣溫已經很低。
尤其這種背靠山林的偏遠山村。
因為空曠，溫度比城裏要低了好幾度。
程怡一下車，冷冷的北方呼呼吹來，刮擦到她的臉，有點生疼，她趕緊伸手捂捂臉。
捂臉的動作有點可愛。
讓一旁的秦易看見，頓時就笑了笑。
好長時間沒見她。
他好像有種想去捏捏她臉蛋的沖動？
旁邊另一個女生也受不了這種比帝都還低溫的氣候。
捂着臉開始說後悔忘了帶取暖的暖爐過來。
這裏晚上肯定要凍死。
“你們就是來當志願者的大學生吧？我是北嶼村的村長方明。”原本在裏面的村長方明笑着和陸仟一起出來，向他們打招呼：“不好意思，我們這條件簡陋，委屈你們這些大學生了。”
“沒關系，我們不怕。”有學長亮着嗓音回道。
村長頓時笑了，伸手指指前面不遠的一處同樣是土黃色牆粉堆砌的矮平房，“那我先帶你們去住的地方，就在前面不遠。”
“謝謝村長。”陸仟拎上包，表示感謝。
這次的志願者活動是他以學生會名義跟學校申請的。
算作大學實踐活動。
不過，學校方面并沒有幫他們安排。
一切都是他自己提前聯系，雖然在電話裏和這邊的村長溝通好了住宿等問題，他也怕萬一有差池呢？
還好，村長人挺好。
都安排妥當了。
……
大家随村長一起去那幢矮平房。
村裏路不平整。
坑坑窪窪。
路上程怡和劉露邊走邊說話的時候，總能感覺身後有目光定在她身上。
這種感覺特別強烈。
強烈到她走了一段路後，下意識就回了頭。
一回頭，視線就撞上跟在她們身後的秦易。
黑色的瞳眸。
幽深如不見底地墨潭。
在晴天白光裏，生生吸附走你的靈魂。
讓你失去思考。
那秒，程怡腦袋第一反應就蹦出了梵高的一段話：每個人的心裏都有一團火，路過的人只看到煙。
但是總有一個人，總有那麽一個人能看到這團火，然後走過來，陪我一起。
我在人群中，看到了他的火，然後快步走過去，生怕慢一點他就會被淹沒在歲月的塵埃裏。
我帶着我的熱情，我的冷漠，我的狂暴，我的溫和，以及對愛情毫無理由的相信，走的上氣不接下氣。
我結結巴巴的對他說：你叫什麽名字。
從你叫什麽名字開始，後來，有了一切——
而我現在能看到你心裏的煙火。
程怡一瞬轉過臉，迅速目視前方，好像什麽都沒看見似地繼續走，但擱在腿側的手卻早已微微蜷了起來。
而後，掌心一灘餘熱。
……
很快，到了平房。
陸仟先進去給大家分好房間。
3個女生擠一塊，3個男生包括後來加入的秦易，4個人擠一塊。
房間分配妥當，村長從懷裏摸出一塊老舊的懷表，看了眼時間，對陸仟說：“陸同學，我們村裏一會要上山收野生菌菇，你們要加入嗎？”
陸仟當然願意加入，他帶學生會的人過來就是為了多幫助這個村。
“村長，我們願意。”
村長塞回懷表，和氣說道：“那你們收拾收拾，我們上山。”頓了頓，村長想起來什麽，特意叮囑道：“等會上山的時候，你們一定要緊緊跟牢我們，這山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一不小心就得迷路。”
陸仟點頭，“好。”
……
北嶼村剩餘的勞動力大多50歲以上的大爺大媽。
這裏條件差有沒有什麽工業。
唯一有優勢的是北嶼山有城裏人最愛用來煲湯的野生菌菇。
所以，每到收成季，村長就會帶着村裏的一批勞動力上山采菌菇賣出去，賺點零錢。
今天難得有一幫年輕又朝氣蓬勃的大學生來幫他們一起采摘。
這幫50歲左右的大媽們特別開心。
背着簍子，和他們一起上山。
山林小道比村裏的路還要崎岖不平。
大家爬的氣喘籲籲，程怡更不行。
她本就缺乏運動細胞。
爬了沒多久就滿頭大汗。
劉露想幫她一把，陸仟非拉她去前面作領頭。
程怡只能被大家甩在最後。
而比她更後的秦易。
他倒不是爬不動，而是就想跟在程怡後面。
這麽不遠不近慢慢爬着。
擡眸，就看到她又在那邊喘氣，眼眸凝凝，下一秒，幾步走過去，也不避諱前面學生會那些人，拽起她的手，拉着她慢慢往上走。
男人溫熱的掌心扣着她纖細的手。
溫熱地燙人。
程怡一愣，本能想抽出手。
秦易淡淡說道：“想掉隊迷路等着喂野豬嗎？”
山裏有野豬。
程怡知道，剛才村長提醒過大家了，讓大家一定要緊跟他們，他們應付這個有經驗。
目光看看已經離他們有一大段距離的隊伍。
想抽回的手，就那麽乖乖不動了。
秦易感受她手指軟化下來，唇角不着痕跡地扯扯，拉着她繼續往上走。
不過，沒走多久，剛才秦易說‘曹操’，‘曹操’真來了。
前面出現野豬了。
村民有應付經驗，不那麽慌。
陸仟他們都是城裏長大的，第一次見野豬，吓壞了，根本不聽村民的指揮，尖叫起來。
野豬本來不想主動攻擊人。
被他們這麽一尖叫，也驚吓到了，本能就躬着獠牙沖向他們。
村民手裏有長鐮刀，将這幫大學生拉到他們身後開始對付野豬，鐮刀刀片寒光閃閃，揮舞幾下，刮到野豬背上，野豬疼得嗷嗷叫。
随後撒腿就掉了個方向往程怡他們這邊沖過來。
速度很快。
程怡吓壞了，但也不知道為什麽？
她一直沒那麽大膽量的，但看見沖過來的野豬，第一反應居然是擋在了秦易面前，想把他推開，“秦易，危險……”
秦易沒想過程怡這樣看着乖乖巧巧又規規矩矩的女孩子，哪裏來的膽量替他擋危險？
驚愕愣怔片刻，餘光裏在野豬沖過來時，沒多想就抱着她一起往旁邊滾了下去。
滾落撞擊中，身體與樹枝刮擦。
撞得一片頭暈腦昏裏，程怡只聽到抱着她的男人，還不忘在她耳邊說：“如果這次沒事，做我女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