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安德莉亞，族長剛剛說的......”阿不思頓了頓，繼續問道，“他們叫什麽？”
“格林德沃。”安德莉亞回答，“在我們這可沒有什麽尊卑之分，他們離不開我們，所以我們和那些王室是平等的。”
格林德沃、格林德沃......
有了安娜和阿不福思的前車之鑒，阿不思想都不用想就敢篤定，那個新上位的君王一定叫蓋勒特·格林德沃。
他在忐忑中度過了這漫長的兩天，安德莉亞見了，低下頭來舔了舔阿不思的臉龐，她蜷縮起身子來，讓對方靠着自己取暖。
她說：“你看上去憂心忡忡的。”
阿不思将背靠在安德莉亞的身子上，龍身上的溫度很高，瞬間驅散了他周身的寒意。
“你想被選上嗎？”阿不思問。
“能被選上這是一種榮耀。”安德莉亞回答，語氣中有一絲失落，“我們都想，但比起其他龍我并不強大，也沒有你這麽聰明。”
阿不思沉默了下來，他皺起了眉頭，露出了看起來不屬于他這個年齡的表情。他的眼神深邃的讓人琢磨不透，安德莉亞把自己的頭挪到阿不思面前和他對視，她說：“你總是這樣，你應該多笑笑。阿不思，你才二十歲，別像個兩百歲的老頭子一樣整日板着臉。”
阿不思把手覆蓋在這條黑龍的鼻頭上方，輕輕拍了一拍，然後答應道：“我會聽取你的意見的。”
一人一龍就這樣互相依偎着度過了一個寒冷的晚上，當第二日的第一縷晨曦穿透過茂密的森林照射到阿不思身上時，他靜悄悄地離開了這個龐大又溫暖的身軀。
他有些餓了，便起身在林間尋覓食物。有時他也會懷念起從前，若是擁有魔法，在捕獵的情況下他會輕松上很多，一道魔咒向前擊去，那獵物絕對會昏昏倒地。
阿不思找了很久才捕到了一只野兔，他花費了好一番功夫終于把它五花大綁在樹枝上。剛剛生起火來，只感覺後邊一陣躁動，緊接着他便聽到有族人朝他大喊着：“阿不思，小格林德沃來了！”
純血龍這麽多，少他一個混血的應該沒事吧？阿不思心想道，就算自己去了，在那些龐大的身軀下面，那小格林德沃也不一定看得見自己。
就在他下定決心烤了這只兔子時，他的身軀忽然被什麽一把提了起來，阿不思一驚，擡頭一看，是之前朝着他吼叫的那條龍又沖了回來。他一把提起了阿不思，趁在阿不思開口之前說道：“順道的，我們帶着你去比你自己要快一些。”
難不成自己還得感謝他？阿不思有些欲哭無淚，就這樣一路被帶到衆龍聚集着的地方。
看這架勢，小格林德沃還沒有到，不過看着他的族人都攢動着他們的腦袋，阿不思猜想他也快到了。
禁林裏邊的路錯綜複雜，只有歷代格林德沃家的在位者才被允許踏入這裏。阿不思踮起腳尖探出頭望了望，他并沒有在龍群裏看到族長的身影，只有遠處的安德莉亞在向他瘋狂地打招呼。
阿不思慢慢走了過去，靠在安德莉亞一旁的一棵古樹幹上，他收起自己龍骨翅的時候，看上去就和普通人類一般無二。
安德莉亞問他：“你早上去哪了？我醒來以後怎麽也找不到你。”
“我花了一個多小時捉到了我的早飯。”阿不思回答，“但是就在我準備開動的時候早飯溜走了。”
“你沒把它綁住？我說你就應該直接上口咬。”安德莉亞追問，“它是怎麽溜走的？”
“因為小格林德沃。”
阿不思并不想被選上，安德莉亞看得出，每次阿不思提到這件事的時候總會皺起他的眉頭。她是條很溫柔的龍，也很照顧阿不思，安德莉亞在阿不思面前緩緩跪了下來，把他完全罩在了自己羽翼的陰影之下。
“等會你就呆在這別動。”安德莉亞說，“小格林德沃看不到你。”
阿不思擡起頭望着她，眼裏充滿了感激：“我想即使他看見了我也不會選我，安德莉亞，你不必這樣。”
在龍群中若是想要完完全全罩住自己，安德莉亞勢必不能朝在位者展現出她的全部力量。阿不思不想讓她做出如此犧牲，便主動拒絕了她的好意。
“相信我。”阿不思補充道，“如果那個格林德沃擁有一個正常的腦袋，他就不會放棄一條純血龍，而去選擇擁有一副弱不禁風的人類身體的我。我想不出除了會說人話這一點，我有什麽比你們更強大的。如果我被選上了，我過去能幹什麽？當一個吉祥物嗎？”
“阿不思，你很聰明，比我們任何一條龍都要聰明。”安德莉亞說，“而且你很讨喜，我們都喜歡你，如果你被選上了，那小格林德沃也一定會很喜歡你。”
阿不思忽然笑了起來，剛想反駁些什麽，只聽遠處傳來一陣騷動，瞬間不少龍将自己輕浮的姿态都收斂了起來。
是族長帶着格林德沃來了。
阿不思向前張望了好一會，無奈因為身體太過渺小，只能遠遠地看到族長腦袋上的龍角。族長似乎是在地上行走，他沒有飛行，而且速度很慢，像是跟在什麽人後邊。
“是小格林德沃嗎？”阿不思拍了拍安德莉亞的腳掌問道。
安德莉亞低下腦袋，輕聲說了聲“是”，她又補充道：“那小格林德沃居然還是個毛頭小子，他看上去和阿不思你一樣，就和我的腳趾頭一般大小。”
“人類都是這般大小。”阿不思說，“還有更小的，就和你指甲蓋一樣。”
安德莉亞問：“那我走路的時候會不會不小心踩死個人？”
“不會。”阿不思回答，“因為沒人能夠進的了這片禁林。”
“我是說萬一我被選上了。”
阿不思一愣，随即笑道：“那你走路可得當心着點。”
說着的同時，阿不思看見族長的龍角正在一點點地升高，然後他看見了族長的頭、翅膀、身子......他們正在向一處高地前進，阿不思遠遠的就能看見一個小點慢慢向上走着，他的視力很好，能看清那小格林德沃擁有一頭金發，他穿着黑衣，肩上搭了一件鬥篷，他的腰間別了一把劍，看上去很精致，不過究竟精致到何種地步這還需要近距離查看。
不過阿不思覺得他是沒有這個機會了，而且他對于劍的精致程度也不是特別好奇。單從身型和發色上來看，那小格林德沃長得的确很像他老情人年輕的時候。
但是再怎麽像，也不可能是他從前的蓋勒特·格林德沃。
高坡上只有一個人和一條龍，不得不承認，那小格林德沃的确很有氣場。阿不思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到了高坡的頂端，站定的那一刻，族長緩緩屈下了自己的膝蓋，俯身跪在了一旁。
一瞬間，在高坡下的群龍開始高嘯，仿佛整座山、整片禁林都被撼動，阿不思感覺他腳下土地在抖動，看到一旁的樹葉被震落。成百上千條龍揮動他們的翅膀，龍尾卷起落葉，掃過的地方留下了深深的痕跡。
阿不思扭頭，看見安德莉亞顯露出了從來未曾展現過的兇狠一面，這一刻他算是見識到了，他面前的這群龍其實擁有很強的獸性，阿不思從不這麽覺得，是因為龍把他當作了家人，在他面前表現出的都是慈愛的一面。
他站在樹幹一旁，盡量把自己隐在樹的陰影處，阿不思希望格林德沃的視線并沒有那麽好，也覺得如果對方真能看到自己，那可就真是一片黑壓壓的象群裏找一只螞蟻。
阿不思在陰影裏坐了下來，他擡着頭環視了一圈，安德莉亞的确不是看上去最強大的那條龍，但是她很努力，再配上她一身的黑，倒是給人一種看上去特別兇狠的感覺。
他在心裏暗自給安德莉亞打了把氣，然後又把視線飄到了站在高處的格林德沃的身上。
阿不思看不清他的臉，所以也不能确認他的身份。不過他總覺得對方的視線一直落在他這塊地方，想來不會這麽巧，阿不思便大膽地繼續盯着他看。
直到最後，在高坡上的族長一聲龍嘯，頃刻間所有的龍都停止了他們的叫聲。阿不思看着格林德沃向前跨出了一步，然後把自己的手搭在腰間的劍柄上，他拔出了劍，聽力極佳的阿不思聽到了那“噌”的一聲，緊接着銀色的劍身在陽光的照耀下像是泛起了光。
格林德沃眯起了那雙湛藍的眼睛，這一刻，天地間的萬物仿佛都是寂靜的。他撇了頭看向族長，族長便上前半步，把自己的耳朵湊在格林德沃的身旁。
只見格林德沃動了動嘴皮子，然後他伸手用手中的劍指向了遠方。
所有龍都順着劍指的方向望了過去，它沒有指向前，也沒有指向後，阿不思瞪大了自己的眼睛，看着在他這片區域裏的龍面面相觑。
谏位者要産生了，就在他所在的這塊地方。
這這裏，有一條龍即将踏向遠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