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慕青端坐在皮面的沙發椅裏,一副嬌矜的女兒家神态,顧盼間自有一份自若神色,讓李掌櫃一怔,聽她說道:“我來江寧,三少爺本來是不願意的,可架不住我的央求,若我一人前來,他又不放心,還遣了身邊本護着他的錢大哥一路護送。虧了錢大哥護送得當,我才平安到達。等回了寶山市若是瑞生少爺問起,這一路的辛苦和用心我是不會忘了的。”她說的客氣有理,既有對錢朗的感激,又有主仆間的疏離。
錢朗轉了頭想從慕青臉上看出些什麽,可慕青偏偏卻是大方從容的神情。若是現在錢朗駁了慕青的話,兩人之間言語裏有了争意,那就惹得李畢昇懷疑了,肯定會私下裏派人去趟寶山市問明情況。若是周瑞生知道這邊情況有異,以那精明的性子,說不定還會親自的來一趟。
錢朗憨笑着點點頭,說:“慕青姑娘客氣了。”
能當成一個店鋪的大掌櫃,那都是聰明的跟人精一樣的人物。李掌櫃兩只小眼睛在兩人間略睃巡了遍,已笑了起來。剛才這位大漢子保镖一直将小姑娘護在身後,總是站在前面,想來是個忠心的仆從,怕小姑娘不善應付,語言間詞不達意,才凡事出在前頭。
可這小姑娘卻似乎不喜歡方臉漢子的擅自做主,自己站出來向他隐晦的表明了身份。其實,若不是這小姑娘自己跳出來說了這些話,他還真以為這姑娘不過是漢子的妹子或随侍。原來正主在這裏,聽口氣與瑞生少爺還很熟悉,要個賞得個獎什麽的都能信手拈來。于是李掌櫃又客氣了幾分看向慕青道:“請問這位姑娘是?”
“我與牧生少爺從小就定了親事。”
只見李大掌櫃眉眼俱是一跳,更是溫順和氣的道:“這位姑娘可有什麽信物,老兒我不是懷疑姑娘的身份,只是如今這世道裏,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還請姑娘你不要介意。”
“哪裏。”慕青看向李大掌櫃,伸出手來摸脖子,從裏面挑出一只玉佩來,是個金鑲玉的。早上在火車上時,玉佩本來在慕青的包裹裏放着,因着對錢朗生了嫌隙,又聽了他說包袱容易被偷,便偷偷去廁所的空檔找了繩子将玉佩穿了,貼身挂在自己的脖子上。
李掌櫃本是對她的話将信将疑,如今見了信物,卻是十分的信了,這東西意義重大,周三少爺從不輕易給人,如今慕青手持此物,李掌櫃深吸口氣,臉上卻是少有的嚴肅,說:“既然周三少爺說了,一切按姑娘的意思來,又指明了要住在老朽舍內,我哪有不從命的。不過家裏實在簡陋,不知道慕青姑娘住不住的慣?”
兩人兀自的說着話,已将錢朗晾在了一旁,聽慕青道:“若是李掌櫃那裏不方便,我也是可以體諒的。”慕青對着錢朗,途中生了許多的反感之意,若是兩人再住酒店,她豈不是處處受制于他。所以在見了李掌櫃的時候她便提出這個要求。一來家中人多眼雜,大大起了約束錢朗的意圖,二來她對江寧市不熟,少不得處處用到李掌櫃,兩人在同一屋檐下,行事也方便。
李大掌櫃略一沉吟,才颔首說道:“姑娘若是不介意,來老朽家自是十分歡迎的。”說完回頭,才看到坐在一旁的錢朗,一愣,這人他剛才差點忘了。只見錢朗站起來笑着說:“那就麻煩掌櫃的了。”說着又看向慕青說道:“姑娘你要不要吃點什麽,今天一天還沒吃過什麽像樣的飯菜呢。”
李掌櫃也笑了起來說道:“你看我,把這事都忘了,兩位還沒吃飯吧,離我們鋪子不遠處有個買小籠包的鋪子,在我們江寧市是有名的,我讓樓下的小夥計領了二位去,我現在回家去收拾兩間房子出來。”
“那就麻煩李掌櫃了。”慕青笑着站了起來。三人一同下了樓,李畢昇遣了個機靈的活計領着慕青出了金店門,自己獨自回了家中,安排慕青與錢朗的住處去了。
一路上小夥計走在最前面,慕青走在中間,錢朗墊後,來到黃記包子鋪。知道慕青是初次來江寧,對江寧的小吃名勝人文似乎十分感興趣,他自己又是個土生土長的本地人,說起來自是侃侃而談。
兩人尋了鋪子一處明亮的桌前坐了,寒氣裏包子鋪生意紅火,蒸汽氤氲,叫喝聲,雜語聲不絕于耳。慕青也請小夥計坐下來一塊的用餐,不一會兒錢朗便與那小夥計熟絡了起來,兩人聊得暢興,等三人用完了餐再一起回永和金鋪,見那掌櫃的已等在廳中。遣了小夥計離開,自己領着慕青與錢朗出了門說道:“我家離這裏不遠,是間一進的四合院,我們家人口單薄,兩個兒子一個在寶山,一個在周裏,都在三少爺的鋪子裏當差,院子裏就我和我的老婆子,還有個小孫子,兒子見我膝下空虛,所以特地送來和我老伴作伴的。”
慕青聽李掌櫃說了一路,穿了兩條緊窄的胡同,走了不到半個鐘頭的路來到一條巷子口。四合院的宅子一個挨一個建在巷子內,青磚的路面幹淨整潔,門前樹木繁多,花枝枝杈叢生,想來若是夏天,必是花叢繁盛樹木茂密的景象。
只見李掌櫃一路走到一處宅門前,徑直推開門叫道:“當家的,來客人啦。”慕青和錢朗跟着李掌櫃走進內裏,庭院內依舊青磚鋪地,花盆累了滿院子,從正屋裏走出一個三十多歲年紀的女人,見了慕青便笑道:“我剛剛鋪好了床被,收拾好了屋子,你們就來了,真是歡迎的很。”
慕青有些不好意思,初次見面她竟然沒有備禮,一路來的匆忙她沒有想到。想到這裏又回頭看了錢朗一眼,只見他低眉順眼的跟在自己身後,遇到這事竟然也沒提醒自己一番,看來的确是恪守了保镖的身份,并沒有擅自做主橫加幹涉的意思。
慕青笑道:“嫂子客氣了,是我們打擾了才對。”只見從簾子背後又走出一個小男孩,四歲左右的年紀,甚是可愛,她又從身上掏出一枚銀幣,算是給小孩子的見面禮。婦人推辭了番才接了說道:“還不謝謝姐姐。”
接着又說道:“我來給姑娘指路,姑娘的卧房在那邊。”說着領慕青朝左邊廊庑走,而李掌櫃領着錢朗朝右邊去了。看來兩人不在同一處的廂房住,這甚合慕青心意,想來李掌櫃果然是個通透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