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回到牧生公寓已是吃完飯的午後，見周牧生直接上了樓，還回頭對樓下的慕青道：“我要先去洗個澡，你不準偷看，不準上二樓，直接呆在樓下直到我洗完為止。”他再三警告，才退出樓梯進了樓道內去了自己的卧室。看情勢已完全将慕青當做了癡妹。

慕青站在客廳茶幾前的水紅色地毯上，整個屋子呈一種靜谧溫暖的氣象，她穿着長長的黑色厚呢外套，裏面是羊毛長裙，此時脫下外套在地毯上走了走，然後漫無目的走向樓梯口，朝二樓望了望，忽然如夢驚醒，如果想找鑰匙，等晚上他回來洗澡換衣服的時候趁機翻一翻不就出來了麽，這麽容易如此簡單，那麽今天一個白天她都在幹什麽。慕青：“……”

她脫了鞋子，輕手輕腳的爬上了二樓，順着牆壁爬到牧生卧室的門前，耳朵貼着門聽着裏面，似乎有水簾沖刷的聲音，于是她試着轉動門把手。估計牧生也沒料到慕青膽子大的竟然會在他洗澡的時候闖将進來，大卧室，陽臺，書桌，沙發和茶幾，以及獨立衛生間，門扉緊閉，水聲四起。

慕青第一次做這種事，不免有些惴惴然，可想到自己今天一天的蠢樣，又不免橫生了幾分膽氣，朝衛生間的方向看過去，白色的濕氣從門下面的縫隙裏彌散開來，羊毛衫，外套，褲子一件件散在床邊的地毯上，慕青就蹲在地上，先是拿起毛呢外套翻開口袋，這時衛生間的門打開一條縫隙，赤/裸的周牧生一身水汽，覆蓋額頭的頭發不斷的往下滴着水珠，在水汽彌漫的暈黃燈光裏，水滴順着清秀的鼻梁與俊秀的下颌往下落，他的目光是溫涼的，看着床邊地毯上跪着的慕青将他遺落的衣服一件件掀開，在床邊覆蓋的衣服下撿起落在那裏的鑰匙，然後揣進自己的口袋裏。

他的目光順着那人慢慢移動，見她爬出卧室，将門慢慢合上，若是她有膽量回頭看一眼，一定會看到全/裸的周牧生，結實的腰身，濕漉漉的頭發及清俊儒雅的面孔，和那雙微冷漂亮的眼。

可慕青走的太匆匆，背影簡直稱得上狼狽，下了二樓才從口袋裏拿出那一串鑰匙來，選中可以開抽屜鎖的小鑰匙抽出來，将這串鑰匙在手裏重新握了握，又反身去了二樓，重新開了牧生卧室的門，一回生二回熟，這次慕青做的比較有經驗，她貓腰屈膝趴在地板上，瞄了眼那獨立的衛生間，裏面燈影綽綽，人影恍惚，便一路朝向那堆衣物爬去，伸手拿出那件棉質襯衫，就聽到頭上有聲音在問：“你在做什麽？”

慕青四肢着地，先是低着頭看眼前一雙赤着的腳，白白淨淨，她擡了頭，見周牧生一頭濕發，赤了上身，脖子上搭着一條白色毛巾，他皮膚白淨，周身肌理分明，俯視着她時眼角眉梢說不出的清俊涼薄，那一瞬，慕青形如雕塑，與面前的美男子對視而立，聽他緊接着又問了一句：“你在做什麽？”

慕青愣，擡起頭看他，見他又俯身瞪她，重複的問，慕青依舊睜着那微亮的眼，彎彎如月，略睜大便有些純淨的白，終是讓周牧生黑了臉。他看着她，一只手伸向床上，“呼啦”白色床單遮着慕青的眼，等她再回神，扒拉下臉上的床單，牧生已穿好了浴衣臉色不善的沖慕青道：“還不下去，我要換衣服！”

她将那鑰匙往衣服堆裏一丢，轉了身直接關門下樓，雖說如今慕青處處低他一等，可論起臉皮厚度來，她卻是遠遠在他之上的，慕青摸着衣袋裏的那枚鑰匙，回身看了二樓一眼，等牧生穿好睡衣下樓，慕青已在壁爐裏生了堆火。

屋子裏有集中供暖的暖氣，客廳裏很少會用到壁爐，只見她生起火來十分順手，此時在膝蓋上蓋了條毯子，坐在一旁烤火，見他下來便是一笑，“我剛才兌了橘子水，熱的，你要不要？”

牧生兩只手插在睡衣的口袋內，看着那邊烤火的慕青，搖擺不定，見她已為他鋪好了一側的單人沙發，連熱茶也準備好了，才皺着眉頭走過去，坐在一旁。見她烤着火喝橘子汁，他摸着自己手裏的熱茶，看向慕青的側臉，沉默了良久才說：“你有沒有什麽想對我說的？你也知道，我平時工作繁忙，很少有時間停下來聽別人瑣事，不過，今天我心情好，你要是說，我就勉強聽上一聽。”

“什麽？”她抱着杯子，一只手伸向壁爐，一臉惬意神色。牧生放了杯子，轉身直接上了樓，一句晚安的話都沒有說。慕青轉頭看了眼，并未留意，依舊烤她的火，那晚客廳的溫度十分溫暖，慕青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直接睡了，第二天醒來見身上蓋了層薄毯，二樓有走動的聲響，這時牧生走下樓來，已是穿戴整齊，“去哪兒？要去學校嗎？我也去。”

她掀開薄毯，趕上牧生，與他一起出了公寓門，外面寒風刺骨，待牧生鎖門的時候聽她說：“謝謝你啊，半夜起來還想着給我蓋東西。”

“你是女孩兒麽，大半夜的，卧室不睡睡客廳，也不怕着涼感冒。”他看她一眼，見她眼還是腫的，禁不住還是問道：“你昨晚什麽時候睡的？”這明顯是睡眠不足造成的，以前他在英國留學，課業繁重，為了學業經常睡眠不足，這種狀态他太熟悉了，這樣一個來江寧除了吃就是睡，除了睡就是玩的野丫頭，還有什麽睡不着的。

“不知道啊，我沒留意時間。”她随他一起走在去聯合大學的街道上，冬季寒冷的清晨，街上冷清的沒什麽人，牧生看了她一眼，問：“在想事情？想什麽？”

慕青揉眼睛，另一只眼卻低垂的向下，街上早點店裏已是熱氣騰騰的開了張，她朝店裏走去，看着熱氣騰騰的包子已是眼饞不已，見老板拿了紙袋盛了兩個遞到她手上，才回頭朝落在後面的周牧生咧嘴一笑，她人已走遠，而牧生卻依舊站在原地，兩只手插在厚實的大衣口袋裏，看着慕青慢慢的走遠。

早上科室裏開了個小小的會，辦公室內主任針對臨近寒假需要注意的事項以及需要布置的作業做了簡單的指導，牧生坐在科室最後面的椅子上出神，慕青被留在了圖書館裏，因為早上的會，他直接送她去了圖書館，再折回辦公室開會，卻一直不停的走神，直到科室主任朝他看過來，問道：“周老師，你有沒有需要什麽補充的？”

“沒有，主任。”地中海的科室主任顯得有些吃驚，以前開會時，這位年輕的教師總是會提出很多具有建設性的意見或是一堆廢話，總之朝氣又熱情，今天卻也顯得太心不在焉了些。他咳嗽了下，掩飾剛才自己表情的尴尬，提高了聲音說：“要是沒事，就趕緊散會，該上課的現在就好好去準備吧。”又擡頭看站起來的牧生說：“對了，周老師，第一節有你的課吧，你趕緊好好準備準備，課都備好了嗎。”他也只是随口的問，亦如平常早安問候一般，卻聽周牧生說：“我剛剛和袁老師把課調了下，第一節課他來上，我調到第二節。”

雖是不明白為什麽調的課，可地中海發型的主任還是“哦”了一聲，接着才說：“你們商量好了就行，好了，散會了。”老師們四散開，回到自己的辦公桌前收拾準備好的東西，趕着去了教室。

慕青從圖書館裏溜出來，一路靠打聽和記憶來到教師職工辦公室前，敲開門見裏面坐着一個地中海發型的中年人，正在看報紙，見她站在門前猶豫，便扶了扶自己的眼鏡問道：“這位同學，你有事？”

“哦，周老師讓我來取些東西。”她說着走向周牧生的辦公桌前，從衣袋裏掏出一枚鑰匙，打開抽屜，那天看了鎖頭，大小心裏都有了确認，開了抽屜，擡頭看了眼那坐在最裏側地中海老頭，見他擡着報紙遮着半個身子正在聚精會神的看，便看向打開的抽屜，翻了幾頁從裏面抽出幾頁訂好的紙張來，最上面寫着聯合大學二年級學生名單的字樣，慕青精神一震，終于找到了。

她将名單握在手裏重新關上抽屜上好鎖，看了眼依舊看報紙的老頭，悄悄的退出辦公室。辦公室的隔間是供教師休息的稍小的房間，平時放飯盒和熱水等東西，還有小小的床榻和休息的長椅，放包的隔斷。牧生站在被門簾遮起的隔間後，他的目光一直是溫涼的，此時從隔間裏走出來，那主任從報紙裏擡頭看了眼，說：“是不是什麽東西落下了？”

“嗯。”他坐回辦公桌前，動了動那被鎖的抽屜，從辦公室門後的褡裢裏取出一枚鑰匙，開了抽屜的鎖，将裏面的東西一一取了出來，所有的東西都在，除了大二學生的人員名單，他看着放在桌上的文件課本，一雙眼低斂秀長，看向辦公室門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