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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慕青餓壞了,拿筷子夾了一塊大大的糖醋裏脊來吃,還不忘剛才的事,問道:“那排長和你說了什麽,少爺你怎麽顯得心事重重?”

牧生吃相很是文雅,雖然也是餓的很了,可吃的不緊不慢,一邊還照顧着慕青的布菜,說:“他要我去和李萱見一面。本來想挾你為人質逼我就範,可他說你實在是個麻煩。”

慕青頓住,試探性的問,“那二少爺到底是見還是不見呢?”

牧生為她夾菜,亦如往日般随意的說:“你已經提過一遍了,如今張排長又來提一遍,我又怎麽好一直的拒絕。”慕青轉動眼珠,自是不動聲色,看牧生,亦是神情自若,慕青心中卻很不是滋味,說:“二少爺與那将軍政見不同,立場相悖,自是水火不容,她女兒在學校的時候你與她都隔了距離,如今卻要求你親自去他府上,少爺心裏一定十分不願意吧,若是少爺不介意,不如讓我代勞,該說的該講的我自是一件不落的向她講清楚。”

牧生一直如浮水般的面孔上終于有了一絲別樣的表情,道:“既然這事因我而起,自然也要我做出個了斷,若是一味讓女人出面,那我豈不真成了懦夫了。”

慕青低頭吃飯,心裏卻發虛,那些話只是激将和慫恿牧生的片面之詞,于是她趕緊夾菜進牧生碗裏說:“少爺,吃菜。”牧生卻很嫌棄,将菜撥出碗外說:“你自己吃,菜上都沾了你口水。”慕青看了看,不忿道:“你給我夾菜的時候,菜上沾了你的口水我都沒嫌棄。”

“這怎麽能一樣。”牧生将自己不喜歡的蔥絲,青菜和生姜都夾給慕青說:“趕緊吃,吃完我們回家。”

兩人吃完飯從喜來登酒店出來,天已經黑的剩上方僅有的一些藍,街燈呈昏黃的一片,在大街上照亮匆匆的行人,慕青出了酒店就開始跳腳,覺得天氣實在是冷,又回頭看牧生,見他也穿的單薄,于是叫了黃包車,報了地址,直的深夜,兩人才回了公寓,因着天色晚了兩人匆匆道了晚安後便各自尋了卧室,各自睡了。

第二天天微亮時慕青聽到一陣的敲門聲,她從床上爬起來,毛躁躁的開門,見牧生就站在門外,拿出一封信來遞給她道:“三弟給你的信。”她接過,左右翻看了下,信是封好的,見牧生已轉身準備下樓,便高聲問:“二少爺,你打算什麽時候去李将軍府呢?”

“周末,我這周好多的課呢。”

慕青得了信,聽樓下關門的聲響起,她也關了卧室門,撕了信封将信展開,雖然對瑞生算是很熟悉了,可還是第一次見瑞生的筆跡,不過感覺卻不怎麽好,此人依舊的毒舌,依舊的首次分明,依舊的尖刻逼人,他告訴慕青,永和金鋪前幾日失竊了一副鎮店的金飾,他最近遭遇了一些事,不過卻沒具體明說,只是含糊的提了下,又提到錢朗,瑞生簡直是不屑一顧,讓慕青暫時不用管他,撿重要的事做,最後才說,若是覺得江寧這邊困難,就回寶山,總之一句話,別煩他二哥。

慕青簡直:“……”

她拿着信翻開了兩遍,卻是無從下筆,信被丢到了一邊,現在的情況真是越來越嚴峻了,信上說總統逝世的消息已經走漏了出去,不久就會被民衆所知悉,李國仁被扣在北京,目前依舊消息全無,随時都會有斃命的危險,信上的瑞生憂心忡忡。可還是不願自己的二哥牽扯進來,或許将牧生卷進李國仁這件事裏比她想象的要嚴重的多,或許,牧生并沒有向她透露全部,可瑞生卻知道的一清二楚。

慕青已覺出了隐隐的後悔。

牧生說周末,轉眼就到了周末,這天一大早牧生已穿戴了整齊,看坐在一旁沙發上的慕青,她穿了件黑色綢質的長旗袍,外面套了件厚呢棉衣,整排的扣子扣緊顯得人苗條精神,可神情卻不怎麽的開朗,牧生覺得奇怪,她一直嚷嚷着要随他一起去李府,如今他答應了她的要求,她卻是這副憂慮神色。

最後還是慕青站起來,遲疑的說:“不如,我們改天去。”牧生直接拎了她的後衣領,将人提出了公寓,兩人雇了兩輛黃包車,報了地址,車子一路駛的飛快,很快到了江寧的富豪區,整條街的森林公園,一家與一家幾乎沒什麽明顯的界限,可嚴格的守衛和門衛嚴密顯示出了不一樣的氣氛來。剛進了區內,便有人制止黃包車的進出,慕青與牧生只得走着進去,可裏面即大又空曠,兩人走了許久,才到了傳說中周家家眷所住的洋房花園別墅護欄前,特征這樣的明顯是因為欄杆前站了一排的衛兵,将整個家宅前門守的嚴嚴實實。

牧生報了張勳的命,那人便立即驅車進了別墅,慕青見縱身的枯葉繁草深處遠去的車的身影,不禁默默的感嘆了下,回頭看牧生,卻是神色肅整,眼睫覆下一片的深影。

慕青一鼓作氣的提了勇氣,此時他們說要回去已是不可能了,路只能一直的往前走。就在此時那輛敞篷的軍用車從遠處駛過來,前面便坐着我們英俊年輕的張勳排長,他一身軍裝,十分的意氣奮發,朝牧生與慕青兩人望了過來。

等近了他從車上下來,命人開了雕花的栅欄大門,卻是向着牧生點頭致意,對于身邊的慕青一貫的視而不見,說:“周老師您終于來了,歡迎。”又開了車門讓兩人走進去說:“走進去時間可能有些長,兩位還是坐車吧。”

“我知道。”牧生似是理解,打開了車門讓慕青坐進去,自己坐在一旁,冬天的風刺骨冰涼,乘敞篷似乎就是一種懲罰了,慕青凍的鼻頭的都紅了,車子才停在花園洋房別墅前,聽張勳說:“将軍辦公的那個公館太小了,不适合一家人居住,所以将軍才選了這個地方供太太和小姐們居住,春天的話這裏自是一番漂亮景象,不會是這般的枯冷。說着将兩人迎進了別墅的大廳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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